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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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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低声呜咽,身形缩小如细犬,靠在她腿上,看她的那双亮绿眼眸隐约能见一点眼白,龙尾落在云地上一动不动。
“是你先朝我走来把我抱起的,是你先给了我爱,是你……”
念叨着委屈而甜蜜的话,龙将金灿灿视为祂的神明,拯救祂,爱护祂,并赐予了祂一个家。
“我讨厌凡人,也讨厌作为凡人的我,我拼命修习,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可当我见到高阶文明世界的存在时,我才发现我的追寻没有任何意义……”
夜未深,天不暗,龙已经在回忆往昔,自述人生履历,金灿灿凝神倾听,手自然而然地开始由龙脑袋往下抚摸龙,龙身覆盖的毛绒绒的雾丝给她视觉上的毛毛感,但实际摸着却又冷又软。
“即便是成为神明,我也依然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龙进入漫长的停顿,熬不过对方期许的眼神,金灿灿问祂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爱!”
她脑子嗡嗡了起来。
“是爱啊。”龙爬进她怀里,爪子勾着她的衣服,头枕在她颈间,体温稍微变得暖了些,“我想要永恒的爱。”
“那真是抱歉了,我给不了你永恒的爱。”她抓着龙角将祂推远,“我还奇怪,我想要世界毁灭的愿望怎么你不帮我实现,原来不是我想要什么你就满足我什么,而是你想在我身上找你自己。”
龙僵在原地,美玉似的角产生裂纹,金灿灿瞧见龙的变化,她嘴角慢慢上扬。
“原来你是一个没人爱的可怜虫啊。”
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臆想里,龙尾蜷缩而起,空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的,不是没人爱……你爱我,你爱我啊……你说过会一直爱我,即使死亡也不会消除你对我的爱……”
颤抖不止的龙,依然在她怀里,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温柔地抚摸着祂的人会吐出如此伤祂的话,祂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强调她承诺过要给予祂的一些爱意。
怯懦的龙,随意把玩人类的命运,却又要装作可怜,透亮的翠青色圆瞳有着孩童一般天真的恶意,使灿灿感到一阵恶寒,她捏着龙后颈的细绒毛,将祂丢远,拔出泛着青白死色的长刀直指龙的头颅。
“别再偷别人的爱了,卑劣无耻的东西。”她握刀的手轻微颤着,在满是谎言的人生中,唯一属于自己的爱在此刻被突然窜出来的东西夺走,满嘴叫喊着那是给祂的爱,可那份爱意明明是给迷失在城市里,快要被死亡带走的小生命的啊,“你不是我的狗狗,你只是个想要爱想疯了的变态。”
可龙的姿态却像极了她的狗狗,做错事情乖坐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等着她的训斥,灿灿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你以为学它的样子就能取代它吗?就算你骗过我得到我的爱了,但我爱的是你吗?”扎进龙胸膛的刀慢慢被从祂伤口处爬出来的血红丝线缠绕,灿灿自问自答,“不,不是你,我爱的是你扮演的它,而不是你的灵魂,真正的你,有人爱吗?”
随着天外来声惊恐的吸气声响起,龙涨大的身形一下子将灿灿弹飞,陷入绵软的云地后,她便不再被弹起,而是不停下坠,竖瞳随即堵住洞口,龙无法将她掏出,只能怒吼着散成红丝线朝她袭来。
“不要剥夺我最后的温暖,好不好?”灿灿轻声说道,她明白龙能听清她的话,那些丝线轻轻勾缠着她,求饶一般朝她输送温暖的魂力,使她可以不被急速下落的攻势所刮伤,“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能不能让我的狗狗是真的?”
龙啸声止,她漂浮在黑暗里,没有绵软的云,没有好闻的气息,也没有湿漉漉的舔舐她的小狗舌头,她却笑了。
“好安静啊。”
应该害怕的,怕失重的感觉,怕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的感觉,怕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生物爱她的感觉,可灿灿只是微笑着凝视虚绕着她的红丝线,闪着模糊的柔光,它扭啊扭啊扭出一只吐着舌头的小奶狗,跌跌撞撞地跑向她。
毛绒绒的小狗头靠在她肩上,她居然感受到了暖意,眼眶也变得湿润。
“怎么会是你啊……”她的眼泪慢慢飘离了她,融化在黑暗中,一片漆黑里,只有祂是唯一的光与暖,她抬手摸了几下狗狗头后就用力捏碎了祂,与此同时,她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没发出一丝响动,却迎来室内人的注视。
在暖光下散发着阴湿气息的人,高矮一致,胖瘦一致,长相一致,均是身着贴身西装头顶天花板的瘦高个,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而她出现之前这群人正低头包围着什么东西,当他们看向灿灿时,灿灿也看清他们先前看的是她的身体。
这是一间能被阳光照射到的房间,天蓝色的单人床上躺着她的身体,胸膛约有起伏,似是陷入沉睡,并未死去。
现在的亡灵都不怕阳光了吗?
灿灿内心疑惑,朝窗外看去,发现云依旧是云,树依然是树,可太阳却不是太阳,而是一团活动着的杂乱的金红混色线。
所有的建筑都跟现世无异,可偏偏让一团毛线取代了太阳,也许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她不是原来的她。
突然头皮发麻,她转身在房间里走动,亡灵们跟移动监视似的头随着她动,只有头会动,并且是全方位转动,当她想要离开房间时,有个声音响起。
“请勿随意离开各自的病房,请保持安静。”
走廊上亮起红色警示光,男声广播重复通告,走廊传来奔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啪——
有什么东西敲响了房门。
啪——
红色液体从门缝中流进来,粘稠又温热。
啪——
红色手印印在门上镶嵌着的半米长的玻璃上,随拍门的次数而增多,但始终看不到人影。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打开那扇门。”
动听的人声打断灿灿的行为,她松开即将拧开的门把手,啪嗒一声门锁落下,无人再敲门,广播与警示光也停下,扎眼的瞬间,门上血手印消失,地上血滩也不见了。
“无主的躯壳,勾来垂涎者,一旦你的身体被亡灵入侵,那你就再也不能回到人世。”
白纱窗帘随风轻轻飘动,落地窗半开撒入莹白月光,月亮还是那团饱满的毛线,只不过颜色变成了银白,她躺着的单人床被月丝线勾白,波光粼粼的被子垂落,仿佛是披盖着月光,西装高个消失了。
仔细看自己的脸,红润有光泽,除了陈年黑眼圈消不去,她好像被照顾得很细致,身上还有股不知名的香气。
“我疯了?”灿灿看向坐在落地窗角落里的人,“我疯了。”
只能说她是个神经病,才能解释她所经历的事情,接受自己是个疯子,比接受这个世界要来的容易,灿灿像是找到了症结大笑起来。
“这便是低等生物么?”不请自来者歪了歪头,细长的手指勾住祂的一缕浮动的黑发丝,绕指玩着,“早就听闻人世生物不仅貌丑且低智,原来竟是真的,只是看我一眼,无法理解我的存在就会发疯,真是过于脆弱。”
在对方发出第一声疑问时就结束大笑的灿灿,看着这个打扮奇特的人,灵魂阵痛,黑色华服镶着金边,月光照到的衣角,是吃光的黑与扎眼的金,被暗夜掩盖的大半个身子,一双暗金毛线团闪烁不明。
像是……眼睛。
“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想要干什么?”灿灿发出常规的三连问句,手指摩挲却掏不出她的长刀,她没有任何力量。
“我是神界的执行官,你可以称呼我为……”祂停顿,似是在思索什么,“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灿灿点点头。
“嗯。”神明大人发出清泉般甘甜的声音,似是勾人迷药,听得灿灿心神不宁,“我来,是为了把你的躯壳带去神界,这里已经不再安全,因为祂知道你在,你看到外面的月亮了么?那是日月之孔,祂的势力在入侵,神丝蔓延,找到你不是问题。”
“找到我能怎样?”灿灿不以为意,反而盯着神明大人的毛线团眼睛不放,“诶神明大人,你的眼睛是丝线团,难道你们神都是毛线团眼睛吗?蛮可爱的嘛。”
一时间风声止住,神明站起身,乌黑长发无风飘动,灿灿一眨眼就被贴脸,她的灵魂又在发毛。
谁家神明脸巴掌大,毫无血色,一副死得透透的样子,还挂着干结的血滴,她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华服的黑不是纯黑,而是吸饱了血暗沉下来的颜色,再者对视久了,祂微笑着的嘴角流出血,滴落在灿灿的唇缝上,她一惊吸了进去,没来得及吐出就感觉跑入肚子里去了。
“能先起来说话不?”灿灿不敢扭动,她被神明大人按在床上,旁边就是她的身体,总觉得怪异,而像是接受重力了似的,祂的头发落下几缕在她手边,湿滑得让人不敢多想。
“来得匆忙,忘记梳洗。”骨感十足的手指擦拭走祂唇边的血痕,祂一张嘴就流下更多的血,“这是神明的恩赐,喝吧。”
“我看是后面还没编好吧。”灿灿朝上挪去,血才不会都落进她嘴里,她哼笑一声,意义不明,“神明大人。”
“你愿意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么?”祂开始舔灿灿推祂的手,黑紫长舌卷着她的手指一根根舔过。
“不……”
“想好了再回答。”祂空闲的手抬起,用食指抵回灿灿的“愿意”二字,稀奇的是祂身上没有血腥味,也没有其他味道,诡异的美感刺激着灿灿的神经,可她一摸那张脸,冷得让人哆嗦,瞬间清醒。
“请勿随意离开各自的病房,请保持安静。”
广播再度响起,门被踹开,坐在灿灿腰腹上的神明大人闪烁一下便站在了床边,一根青色长鞭在灿灿耳边的床垫上戳出一个洞。
“大哥你能不能看准点。”慌忙坐起来的灿灿拍拍自己的胸脯,“魂都要给你吓没了。”
鞭子勾住灿灿的腰,将她拉入身穿墨色西服的男人怀里,他便抱着灿灿在走廊上狂奔起来,配合着跳动的红光,血色长廊到处都粘着碎肉块,迎面跑来的人没等灿灿看清就炸成血花,神明的轻笑拌在人们的尖叫声里。
打开一扇病房门,西服男随手把灿灿丢了出去,锁上门时就陷入安静的氛围,清风从半开的落地窗吹来,他靠门滑坐在地,湿发黏脸,气喘不停。
“这是个……”在床边盯了会儿,灿灿指着床上人发问,“我?”
没错,跟神明大人所在的房间摆设一样,床上躺着的还是她金灿灿的身体。
“那只是一副空壳。”西装男扯开领结,低头无力地抓紧了自己的头发,“快进入那具身体,这样你就不会被神明注意到。”
“不被神明注意到,那是不是会像我们在走廊碰到的那个人一样……”灿灿盘腿坐在西服男对面,撑着下巴看他,“你很害怕?怕什么,那不是神吗?你为什么会怕神,洛青?”
眼里惊恐未退的洛青面色倒是没那么惨白,可能是因为跑动使得他两颊浮出红晕。
“现在来不及解释,你先摆脱灵魂状态,祂就快来了。”
别无他法,灿灿被按着头拍进了空壳子里,感觉身体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她慢腾腾地坐起来,才看到房间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来就蹭我。”试图从蛇的缠绕中脱身,灿灿有些艰难地呼吸着,“松松,我现在是人,你再缠紧一点,我就断气了。”
大蛇松懈了力度,但还缠在灿灿身上,大面积的焦黄鳞片里点缀着些粉白。
“怎么回事?你得白化病了?”摸摸粉白鳞片,灿灿又抠抠他小腹上细小的红粉鳞片,他弓起背埋在她颈侧小声呼吸。
“我刚吃了我的半身,还没消化完。”蛇男的鳞片在灿灿的抚摸下收缩,尾尖磨蹭着她的脚背,“我的半身你见过的,是池瑶。”
池瑶啊,灿灿回忆起那只粉红蛇,聒噪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她一手摸上遗忘蛇神顺溜凉滑的长发,一手摸着架在她腿上粗壮紧实的蛇身,直到洛青开口打破沉默。
“原本接引你的人不见了,所以这次才让我替一下。”洛青不知从哪儿掏出酒壶喝了一口,摇摇晃晃地瘫坐进床边的椅子里,“你啊,最好找一个只有你知道且只存在于你自己世界里的东西作为重要记忆点,随便什么,免得最后分不清你的所在地是你的现实,还是非你的现实。”
“老实说,我确实怀疑自己精神有问题。”不自觉地摸着脖子,灿灿叹气,“我甚至在想着要去医院看看脑子,在你们的计划中疯掉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百。”洛青将腿搭在床边,浓醇酒香闻着醉人,“百分之百啊……哦不,你要是疯了那就是百分之百。”
“那你觉得我疯了吗?”灿灿一脚踢开洛青的腿,“鞋底脏死了。”
洛青不恼不怒,看了灿灿好一会儿,回答道:“你没有疯。”
“对了,人家神丝自己就能回去,与其要我累死累活的去找神丝,不如你们给那神吹吹枕边风,那样不是更快?”她被蛇缠得动弹不了,“你老蹭来蹭去的干什么?”
“要蜕皮了。”洛青宁愿晃动他的壶,也不愿去扯开黏糊期的蛇,“你让他蹭就行了。”
房内只剩下大蛇痛苦的喘声,灿灿没什么事做就去撕那些覆在蛇身上的皮,仿佛无人在意门外来回跑动的声音,也无人关注忽然站在床边俯视她的西装高个。
“不用试图装睡,你已经被发现了,只能努力活下去,等待接引者来找你。”洛青无情地戳破灿灿的企图,他抓住大蛇的尾巴尖,叹了口气,“要是真死在这里,就永远结束了。”
洛青与大蛇的身形闪动片刻就消失在灿灿眼前,灿灿僵硬着脖子低头玩手指,实在是不敢抬头看,压下内心的尖叫她缩进了被窝里。
没想到重新拥有活着的感知后,在冰冷的床上瑟瑟发抖的她,历尽千帆归来仍是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