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阵雨》左手跳舞

6、第 6 章

　　离回穿的日期越来越近，我却总感到心神不安。

　　岚非刚走，严晴就干了件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本以为她会疯狂的享受最后几天穿越时光，没想到她竟然开始遣散府里的众美男，只要是愿意走的，每人都能领到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而岚非的手腕更是高杆，他进宫不出三日，皇帝就答应与崴国结盟，派出三十万援军共抗狄军。

　　我和岚竹则仍是老样子，只是再也没一起下棋。

　　虽然我们依然经常坐在大槐树下，但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静静坐着，等待着从崴国前线传来的捷报，似乎以前那种悠闲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直到最后一天，好消息才姗姗来迟。

　　狄国在得知栟崴两国结盟，栟国三十万大军逼近后，自知无法同时进行两线作战，于一日前已下令退兵，平川解了燃眉之急，也把崴国从亡国的阴影下解救出来。

　　“感谢上苍，崴国得救了！”岚竹握着我的手说，我激动得红了眼眶。

　　这样就算我离开了，也知道岚竹会在他的时空里好好活下去。

　　但当岚竹看完崴国皇帝给他的密信后，脸色却变得沉重。

　　“母皇在信里说，要求非儿再搬二十万援兵，一旦栟国和狄国两败俱伤，崴国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人心不足呀。如果此次栟国战败，国内所有的矛头必定指向岚非，到那时他的处境就不堪设想了。

　　“你打算怎么办？”

　　岚竹烧掉那封密信，淡淡道：“母皇已亏欠非儿太多，我不会让她再继续伤害非儿。”

　　“那你自己呢？”我担心的问。

　　违抗皇命，这在封建王朝时代可不是小罪，被凌迟处死都不稀奇。

　　他笑起来，却是轻轻松松，没有丝毫阴霾。拉住我的手，眼里亮晶晶的，有股孩童般的淘气。

　　“不如逃跑吧，逃到天涯海角，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

　　我心头一紧，“我们？”

　　“你不肯？”

　　看着他像小狗一样的神情，我所有的理性差点崩溃。

　　但即使把“我”和“他”连起来也不能变成“我们”。横隔在我们之间的那头怪兽名叫时空。

　　我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艰难的说：“其实我没跟你说实话，我并不是栟国人。我的国家在另一端，非常遥远，我马上就要回国了。”

　　“何时？”

　　“就在今天。”

　　他沉默了许久，才认真道： “带我走。”

　　我赶紧甩开他的手，再晚一秒，我绝对会忍不住扑倒他。

　　“我不能。”我咬咬牙，命令自己无视他受伤的神情。

　　转身想要逃走，却控制不住又回头，忍着泪道：“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带你走，原谅我。”

　　说完飞也似的跑了，只听到身后那个声音说：“我等你。”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阵狂哭，大家都说速食爱情来的快去得快，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界，谁离了谁还不是一样过，没有谁是必不可少的。

　　我和岚竹，满打满算，从认识到现在连一个月都不到，为什么我会这么伤心？

　　记得上次流泪还是故意看某篇著名悲文，从头看到尾也只哭了五分钟，睡一觉全忘得干干净净，但现在眼泪真像自来水，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我哭得累了，不知不觉睡着，恶梦中被之前设定的闹铃叫醒。

　　看看时间，该是要返航了。

　　我把手机设置成穿越模式，一切准备就绪。

　　找到跟我玩躲猫猫的严晴，她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先等等！”

　　“不能再等，你这具躯壳已经没有心跳了。”

　　她惊恐的伸手探向自己的前胸，“我已经死了？”

　　“就在一分钟前，载体死亡，”我解释道：“我们该走了。”

　　“不行！我不能走！要是现在穿越回去，我就再也见不到非儿了……”她的脸上充满绝望。

　　“在那边你还有人生，你还会爱上其他人。”

　　“你不懂的，你不懂的，没有其他人了，只有非儿，他是我的真爱！当他亲吻我的额头时，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就是我一直寻找的真爱！”她似乎下了某个决心，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刚说完转身便跑。

　　我急忙上前去拉，她一反手，将我的手机打落在地。

　　我怕手机损坏了，无法执行穿越传送，赶紧弯下身去检查，严晴趁这个空挡逃脱了。

　　三天后，手机的定位系统才恢复运转，我在皇宫最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严晴。

　　“不要过来！”她尖叫着用手捂住脸，僵直的手臂弯曲时发出可怕的响声。

　　即使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也挡不住从她身上发出的那股恶臭。

　　“这具载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她跪倒在地上，发疯般的抓自己的头发，“你不会明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有多么恐怖！”

　　“跟我回去吧。”我同情道。

　　“求求你，让我留在这里！”她失声痛哭，却无法流出半滴眼泪。“我只想跟他在一个时空里，这样我偶尔还能见到他，如果回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已经没有了美貌，身材，地位，金钱，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这具躯体了，求求你！”

　　“你要想清楚，就算载体完全腐烂，变成骷髅骨架，你也不会死去，你的灵魂将一直附在上面，直到永远。”

　　“我心甘情愿……”她抬起惨青的脸，神色凄凉，那表情我几乎不忍再看。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想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带走她的灵魂。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出于对她目前状态的考量。

　　但现在，虽然我无法赞成她这种极端自虐的做法，却狠不下心去阻止她。

　　“你本可以继续你的人生，在那边。”

　　“没有他的世界，活着和死了都没有分别……”她突然笑起来，“这就是真爱，听说世界上每一百万人里只有一人可以遇见自己的真爱，我遇见了……就绝对不会放手……”

　　我叹了口气，我想即便我此刻有一副伶牙俐齿，大概也无法动摇她的决定。

　　我掏出手机，设置为离魂模式。

　　她在角落瑟瑟发抖，“求求你，不要！”

　　手机顶端发出蓝光，当那光芒照射到严晴的身上时，她的灵魂缓慢的脱离了那具僵硬的尸体，飘升到半空中。

　　那是一个与载体生前完全不同，相貌平凡的少女模样。

　　她在空中转圈，“我都几乎快忘了自己原来的长相了。”

　　“你留下吧。”我收起手机。

　　她不敢置信的看我，“你不带我回去？”

　　我点头，不确定的说：“比起僵尸，这个样子多少会轻松一些。只是普通人既看不见你，也听不到你说话，你能忍受那样的孤独吗？”

　　她兴奋的穿过我的身体，“这样不是更好吗，别人都看不见我，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呆在非儿身边了。”

　　我回头再去看她时，她已经飘走了，去追逐那个人，远远的空中传来一声“谢谢”。

　　我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连日来的疲倦全部消失了，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而与此同时有一种急切的欲望在我体内横冲直撞，它本来被我长期封印在心底，如今却彻底挣脱了枷锁。

　　也许我该感谢严晴，她给了我某种力量。

　　这次没有犹豫，我回到那里。

　　郁郁葱葱的大槐树下，白衣男子正手执棋子，与自己对弈。

　　“你真的在等我吗？”我轻声问道。

　　他见到我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指着棋桌旁一石凳道：“这是你的位子。”

　　我走过去，坐下，两人对视良久。

　　我长吸了口气，认真道：“你曾问过我，为什么女人为天而男人为地。我想告诉你，其实在我的国家里，男女都是平等的，男人可以像女人一样生活。只是我的国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去了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着急道：“不过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他还是没有说话，我的心一路往下沉，快要沉到底时，听到他道：“真的很远？”

　　我战战兢兢的点头。

　　“天涯海角那么远？”

　　我再点头。

　　他笑起来，“那就一起吧。”

　　我瞪着眼，把这句话反复想了十遍，然后开始傻笑。

　　违反反穿越法私自带人穿越，会坐几年牢？我心里暗想，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贿赂主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