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欲来》黑桃污隆

1、第 1 章

　　“死者左侧颈动脉切开，血液呈喷射状，与现场的血迹分布吻合。颈部伤口边缘整齐，与死者右手所握的匕首形状一致。整间屋子门窗紧闭，算是一间密室，没有被人闯入的痕迹。现场留下一份遗书，内容表达了死者对于生活的厌弃和对自己失败的一生的绝望，经比对与死者笔迹吻合。经过以上推论，这人是自杀。”

　　凌市建平区凤祥园小区的一间老式公寓里，一个男人在详细勘察现场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他的身材高大结实，微长的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几近完美的五官，他身上穿着一件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格子大衣，举手投足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几个实习警围在他身边听着他侃侃而谈，面露崇拜之色。

　　“哎哎哎，你们几个新来的，不好好做现场笔记，实习鉴定不想合格了是吧？”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从里边的卧室走了出来，指着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毫不客气的问，“谁把这个二逼放进来的？破坏现场你们负责吗？”

　　“苗队，他不是你朋友吗？”正在做足迹鉴定的戴玉回答。

　　“我朋友就可以进命案现场啊？那要是我二大爷是不是可以去杀人了？”苗芜怼完刑侦支队的队花，顺势把火力转移到了“二逼”身上，“余溏，你赶紧给我出去！”

　　“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粗鲁？”余溏嘴上这么说着，一双桃花眼里却盛着满满的笑意，“让我出去可以，你先告诉我刚才的推理是不是很正确？”

　　“正确个屁！”苗芜瞪了他一眼，“你再不滚，我告你妨碍公务！”

　　“哎行了行了，我走，你们继续。”余溏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下楼去了。

　　“苗队，你朋友的推理真得不对吗？”戴玉提取完足迹，直起身跺了跺有点发麻的脚。

　　“你信他还不如信条狗。”苗芜“嗤”了一声，“死者写字台上的物品都习惯性的摆在左侧，连鼠标都是放在电脑左边，这说明他是个左撇子。如果是自杀，先不说这种切断型伤口会出现在右侧颈部，就说这个伤口的方向。”

　　苗芜在尸体旁蹲下，用手指轻轻扒开了那道致命伤口：“如果是自己划开的，伤口方向应该是斜向上的。而这个伤口却是斜向下的，这说明凶手比死者要高，从斜角分析凶手身高超过一米八，基本可以确定是个男性。从地板上的血迹喷溅缺口可以看出凶手是面对面对他进行杀害的。至于遗书，确实是死者自己写的，但是遗书的笔迹颜色有些陈旧，日期却能看出是新写上去的，仔细对比的话会发现虽然都是黑色的字，但是颜色略有差异，应该是凶手模仿死者的笔迹后添上的日期。”

　　“苗队…牛批！”戴玉叹为观止的伸出大拇指。

　　苗芜，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号称“刑侦一枝花”。不仅相貌好身材好，业务水平也绝对是全市公安系统里数一数二的，是近十年来凌市最年轻的刑侦队长。

　　据说当时市局的齐局长为了把在基层派出所立功的苗芜抢到自己手下还当着省公安厅厅长的面跟另外两个局长拍了桌子，现在看来老头子还真是慧眼如炬。

　　赶走了余溏，苗芜戴着手套仔细的在房间里搜寻着有用的信息。

　　屋里家具简单陈旧，墙壁颜色发黄有污渍，死者衣橱里衣服不多且大部分都是质地不佳的地摊货，厨房冰箱里没有新鲜蔬菜和水果，而是堆满了啤酒和方便食品。

　　“死者经济状况不佳，很可能没有稳定收入，房子应该是租的。”苗芜说着，孙子江跟在他身后飞快的记录，“单身，学历不高，卫生习惯较差。”

　　“这个人吸毒。”苗芜在翻完房间里所有的垃圾桶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回去让林法医验一下，看看死前是不是也吸了，具体毒品类型也化验一下。”

　　等他们收队，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落日余晖把一切都镀成了温暖的金黄色。

　　“弟兄们，晚上海鲜皇宫206别忘了！”孙子江一边往警车上装东西一边说，“今儿可是苗队二十八岁大寿，咱们得好好热闹一番！”

　　“忘不了！”

　　“必须的！”

　　“都给我消停点！把证物和尸体稳稳当当送回局里，一个个的光想着玩！”苗芜绷着脸说，末了后面又加了一句，“等下了班，敞开了吃喝玩，我请客！”

　　“得嘞！晚上灌他！”孙子江接了一句，众人一阵哄笑。

　　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苗芜回过头，看见余溏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斜靠在他那辆风骚的911上，刚刚还是散着的马尾辫又被他束成了一个小啾啾，像个风流不羁的侠客，和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相得益彰，他面朝着落日，五官被余晖映得有些不真实。

　　苗芜盯着他看了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

　　“你是不是这里有什么毛病？”苗芜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让你走的意思是让你离开这里，回家，去公司，玩去或者干什么都行，不是让你在这儿像个傻子似的站着。”

　　“我知道。”余溏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枝玫瑰递给他，“苗芜，生日快乐！”

　　苗芜没有接。

　　余溏叹了口气，把花别在了苗芜的警服扣眼里。

　　苗芜瞪了他一眼，揪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拽了两下，却没拽下来，只好作罢：“你在这杵了半天就为送朵花？”

　　余溏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不行吗？”

　　苗芜错开视线：“你说行就行。”

　　“你晚上几点结束？”余溏忽然俯身凑在他耳边，“我去接你。”

　　“不用了。”苗芜向后和余溏拉开距离，“这帮家伙肯定闹腾得很晚。”

　　余溏扬了扬眉毛：“行吧！”

　　“头儿，走了！”远处传来一声。

　　“谢谢你的花和祝福。”苗芜用手指弹了弹玫瑰，“先走了！”

　　“嗯。”余溏点点头。

　　“江儿，快帮我摘下来，扎得慌。”苗芜钻进警车后排，侧过身体好让孙子江摘花。透过后挡风玻璃正好能看见余溏依旧两手插着兜靠在那里，那身影在夕阳下还挺有点“断肠人在天涯”的感觉。

　　孙子江也跟着回头看了看，啧了一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你大爷的，说人话。”苗芜顺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

　　“头儿，余哥他就是觊觎你的美色，我们都看出来了。”孙子江揉了揉脑门。

　　“滚蛋。”苗芜笑骂一声，把摘下来的花随手扔给了前排的戴玉，“还是美女配花比较合适，我一大男人就算了。”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市公安局院里。

　　苗芜先去了法医室。

　　市局法医室统共只有一个法医林行之，每天忙得跟狗一样，年纪轻轻就因为睡眠不足早早的跨入了谢顶行列，后来干脆直接把头发全剃光了，宣称自己要做以法证渡人的高僧。

　　“老林！尸体给你带回来了。”苗芜推开法医室的门，“不好意思啊，今晚上你又得加班了。”

　　“没什么。”林行之神色淡然，双手合十，“苗施主今日海鲜皇宫庆祝寿辰，记得给贫僧打包一只二斤的龙虾即可。”

　　“你哪来的野和尚还吃二斤的龙虾！”苗芜哈哈笑着，在林行之光溜溜酷似卤蛋的脑袋上摸了一把，“二斤麻小要不要？”

　　“亦可。”林行之点点头。

　　“行了，晚上我让江儿给你带回来。走了啊，开个案情会。”

　　市局会议室，刑侦支队的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苗芜坐在桌首，冲孙子江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孙子江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分接到群众报警，凤祥园小区6号楼502室发现一名男性死者，报警人是住在对面501的女主人，她送孩子上学发现对面的门大敞着，就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了死者。根据现场找到的身份证件，死者名为罗昌武，四十岁，老家是外省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现场情形分析此人为左撇子，在他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有火烤痕迹的锡纸碎片，怀疑罗昌武有吸毒经历。”

　　苗芜接过话：“凤祥园是个老小区，物业管理不严，任何人都可以随便进出，监控基本上都是坏的，想从这里筛选嫌疑人是不可能了。现场没有找到罗昌武的手机，明天江儿和浩子去通讯公司查他的通话记录，再找房东问问这人的情况。”

　　“是！”孙子江和徐浩答道。

　　“更详细的情况就等着老林和物检那边出结果了再说。”苗芜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带你们嗨去！”

　　海鲜皇宫名符其实，这帮人一年也就这么一次机会可以狠狠的薅一回苗队长的羊毛，都撒着欢的点菜。

　　“哎，你们心里都有点数，今晚玩是玩，但是明天谁都不许迟到！”苗芜只来得及叮嘱了一句，就被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给灌倒了。

　　难为他最后竟没忘记林高僧的二斤麻小。

　　酒足饭饱，桌上唯一没喝酒的队花戴玉肩负起送苗队回家的重任，剩下的人七扭八歪的打了三辆出租车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苗芜从宿醉中被闹铃声惊醒，感觉浑身酸疼的要命，连伸手去关闹铃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抬起手揉了揉眼，却感觉有点不太对。

　　为什么他的手这么毛绒绒的？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自己举起来的“手”竟然是一只猫爪子！

　　苗芜手忙脚乱的从被窝里钻出来，从床上跳到地上的那一瞬间他几乎绝望了——他是四脚着地跳下来的，而不是像人一样站起来的。

　　房间里原本正常高度的家具，现在都变得异常的高大，而且只剩下了黑白灰的颜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所有触目可及的身体部位全都变成了猫的样子。

　　苗芜慌张地跑进卫生间，跳上洗手台，只见明亮的大镜子里一只身上带着虎皮斑纹的猫正瞪着眼睛，露出一副惊恐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