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听》筱筱离潇

17、金镶玉（八）

　　一年后，一名年轻男子手握书卷跪坐于案前，眉头舒缓。和煦的阳光透过竹窗轻撒在男子身上，墨色的发丝轻垂在男子柔和的脸侧。
　　端着药碗站在门口处的墨染，看着屋内如画般的场景微微失神。但很快，淡淡的血腥味唤回了她的神志。
　　她看了看手中的药碗，欲要悄声走入屋内。
　　但发间清脆的玉器响声，还是惊动了顾欢。
　　他抬头看见端着药的墨染，打趣道：“果然送你这根簪子是对的，以往你来我都不知晓。如今只要你一来，我便知道是你了。”
　　面对顾欢的打趣，墨染却反常的没有言语。而是上前将手中的药放在绿沉漆案上，随后退至三步远处，沉默跪下。
　　看着墨染的举动，顾欢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随即，他有些苦涩的叹息道：“不能，再等一等吗？药，太苦了。”
　　墨染依旧是沉默相对。
　　看着始终低头不语的墨染，顾欢缓缓端起面前的药碗。却不似往常一般将药一饮而尽，而是注视着墨染一点一点的将漆黑的药汁吞咽进口中。
　　终于，药喝完了。顾欢向来苍白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一抹红润，他看着墨染发间的透绿玉坠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拨弄一番。
　　但墨染离得太远了，远得他看不清她的神情，远得他再也够不着了。
　　一向挺直背脊端坐于案前的公子终究失了仪态，倒伏在案上。
　　而一直低垂着头的墨染听到声响，身子一软瘫倒在侧。而墨染向来素净的脸上，此时却布满了斑驳的泪痕。
　　她慢慢跪爬到顾欢身边，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长发，把他扶起靠着自己。看着他身侧满是灰烬的铜盆。
　　略带哭腔的说：“等不得了，公子。你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顾欢背着她撕心裂肺的咳了无数次，屋内的香料是越用越重，可血腥味却也越来越浓。
　　墨染知道，她的公子，自变法顺利皇帝掌权后身子便再也扛不住了。
　　墨染将顾欢扶至屋外预备好的马车上，而后梳洗一番后至外院对方管事道：“公子要去温泉山庄修养七日，这几日依旧劳烦方管事管理府中事务了。”
　　方管事却罕见的有些犹豫的询问：“那，公子后日不看婚服了吗？”
　　听到婚服二字，墨染微微一怔。随即强撑着精神道：“不必了，之前婚服的样式公子不喜。公子，下令说拆了吧。待他回来，再另作安排。”
　　听了墨染的话，方管事了然地点点头。“也对，只花半个月赶出来的婚服也实在会粗糙了些。那墨染姑娘您去忙吧，我会照看好府里的。”
　　墨染回到马车里，看着昏睡的顾欢只觉头脑混沌、胸口钝痛。
　　但她毫不后悔，那人说过，后日是最好的时机。再等，便要十年。她的公子，等不起了。
　　“姑娘，出发吗？”马夫有些犹豫的问。
　　墨染为顾欢拆下笼纱发冠，盖好被子，而后出声吩咐道：“出发吧”。
　　“驾”得了命令的车夫扬鞭喝道，很快马车就从侧门驶出。随着马车奔驰，漫天的黄沙自马车后扬起，远远看去似要遮蔽天地一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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