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时》绿玖

4、第 4 章

　　一路上，魏可始终低头刷手机，沈必临刚开始还一个劲找她搭话，但被呛了几次之后就乖乖闭嘴了。或许是眼睛忍不住犯贱，魏可下意识抬头，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看后排的顾也，他一直闭着眼睛，仔细一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对方似乎眉头紧锁，嘴唇发白，一只手还按着肚子。
　　是身体不舒服吗？魏可暗自琢磨，对了，刚才酒席上顾也喝了好几杯酒，也没怎么吃菜，是胃病犯了吗？顾也以前就有很严重的胃病，这几年也经常拍戏，作息三餐肯定也不规律，胃绝对更差了。魏可心中没由来地涌起一股烦躁感，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作践身体，工作比命还重要吗？

　　魏可感觉自己肯定是疯了，难道晚上喝的是假酒吗，这么上头！不然她此刻为什么会站在顾也的房门口。自从之前识破顾也可能是胃病犯了，魏可就像是被一种莫名的东西牵动着，天知道为什么一个明明没有胃病的人会常年随身备着胃药，天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刻意打听过，她此刻却无比确定的知晓顾也的房门号并且已经站在门口了，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是从哪道听途说知道的。魏可很早就认定自己是一个有一腔孤勇的人，什么事都敢愣头往前冲，但是似乎有一个例外，那个人，以及和他有关的事，都会令她怯懦，就好像现在，哪怕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是不敢敲门再迈出一步。
　　犹豫了一会，魏可决定把药放在门口，自己则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谁知道，她刚一蹲下，房门居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她下意识抬头，被迫以一个极其虔诚的姿态仰视对方。魏可差点就忍不住口吐芬芳，老天这是在玩我呢！
　　顾也显然也被门外蹲着的这一坨不明物体吓了一跳，都愣了几秒钟。“你...”
　　“呵呵，好巧呀！”魏可强撑着处于崩溃边缘的心态，扯出一抹职业假笑，“淡定”地站了起来。
　　“是挺巧的！”顾也淡淡地笑着，魏可起身后，他看到地上放着的塑料袋，依稀可以看出里面放的东西，他其实挺意外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感，总觉得似乎有一些遗失过的熟悉的东西正在慢慢回来。
　　“我只是出门散个步而已，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再见！”魏可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感觉腿都有点软了，开始几步迈得脚步虚浮。
　　顾也弯腰拾起地上的药，冲着魏可的背影说道：“谢谢！”
　　声音不大，但正好擦过魏可的耳畔，害得她差点绊了一跤，赶紧转弯，消失在拐角。她带着悔恨一步不停地快走回自己房间，放弃自我似的把整个身子扔上床，左右翻了个身，将被子牢牢裹上。她是什么年度悲剧人物啊，居然能碰上这样的桥段，天要杀我啊！饶是自认为心理素质超强，在经历了这样的大场面，还是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第二天的通告主要就是两场重头大夜戏，魏可白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才勉强赶走阴霾，暂时恢复元气满满。
　　她到片场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已经开工有一会了。
　　魏可走到休息区，拍了拍正在玩手机的汪小雨。
　　“我们亲爱的魏姐来了啊，快请坐。”汪小雨立马让出一半椅子并热情邀请魏可跟她有椅同享。
　　魏可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下了。“拍到哪了呀？”
　　“一百二十五场那个宴会戏，不过咱们女主角似乎不太在状态，都废了十来条了，一直没感觉，李导快怒了，照这个进度，今天的通告都完不成。”
　　“是吗，这就有点难受了。”
　　“不过有件很奇怪的事情。”汪小雨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
　　“什么呀？”
　　“顾也，他不是圈内公认的片场高压王嘛，谁要是跟他搭戏卡成这样，他肯定是要发火的，可是今天特别反常，他不但没生气，一遍遍地配合着，而且刚刚他助理还说，也哥今晚请客宵夜，看来顾男神今天心情很好呀，不过，这事肯定不简单。”此刻的汪小雨仿佛神探附身，一层层抽丝剥茧，“之前顾也跟池星儿不还传过绯闻嘛，依我看，无风不起浪，没准就是真的，对心上人，男神也要下凡了呀，怎么舍得发火嘛！”
　　“不会的，他们在现场也都没什么互动。”魏可下意识地就开始反驳，甚至说出口的语气都有一点激动了。
　　“这你还不懂吗，肯定是要避嫌，当红明星，谈恋爱不就等于失业嘛！”汪小雨越说越笃定，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蛛丝马迹扒出来的都是糖呀，“你看看，顾也看她的眼神，他难道不深情吗，嚓嚓嚓，都是火花呀！”
　　“那是剧情需要！”
　　“你干嘛这么激动，难不成你也是顾也的粉丝？”
　　“怎么可能，才不是呢！”
　　“那不就得了，况且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呀，男女主偷偷产糖，有利于宣传博热度，稳赚不亏呀！”
　　“那我就先谢谢他们啦！”被汪小雨一通洗脑，魏可竟然也开始接受这个设定，仿佛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这么一想，怪不得顾也这些年都没个公开的女朋友，原来人家搞的是地下，一面自己偷偷甜甜蜜蜜，一面又疯狂吸着广大女友粉的红利，简直可耻呀，鄙视他！就她自己还跟个二傻子一样，眼巴巴给人家送药，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笑话嘛！

　　是沈必临的哀嚎把魏可的思绪拉回现实。“也哥，您这也太高明了吧，深夜投喂炸鸡加奶茶，是要把整个剧组都喂胖，最后就剩您一个独自美丽嘛！”
　　应该是顾也请客的宵夜送到了，李导让所有人都暂时停工休息。
　　“魏可姐，这是...”
　　周亿单独拎了一份送到魏可面前，可是还没等他话讲完，就被魏可打断了。“我不要，你拿去给别人吧！”
　　“可是...”周亿视线在手中的袋子和魏可脸上来回游走，无比的纠结，这可是他家老大特意嘱咐要单独给魏可的，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可是要影响他这个百分助理的形象的呀。
　　“没事，我们可儿姐不要，我要！”半路杀出个吃货汪小雨。
　　周亿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汪小雨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
　　“谢谢啊！”
　　“唉，你...”当汪小雨打开袋子，对里面的炸鸡痛下杀手的时候，周亿第一次感受到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这时沈必临正好从一旁走过来。“诶，小雨，你这份好像有点不一样啊，我看大家都是冰奶茶，怎么就你这个是热的。”
　　“是吗。”汪小雨拿起杯子一摸，果然是热的，“还是热牛奶呢，对了，可儿，你不是正好身上那个，给你喝这个吧！”
　　魏可接过热牛奶，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她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周亿，只见对方讳莫如深地冲她挑挑眉，又看了看坐得大老远的顾也，一副“你懂的，我背后有人”的样子。
　　魏可一只手拿着吸管不停地转着，一时间有点愣神，甚至这奶有点烫手，顾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是为了报答昨天的送药之情吗，那可真是算得太清楚了。
　　周亿这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回去应该可以交差，于是满足地走了。顾也喜欢清静，加上他咖位大，脾气也不小，所以他休息时坐的地方，一般方圆十步之内都是空无一人的。“也哥，鸡被人截胡了，但牛奶顺利送到！”周亿一五一十地报告。
　　“嗯，知道了。”顾也坐在摇椅上，拿着自己的保温杯，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地，那叫一个惬意。
　　“也哥，什么情况呀，你这是对魏可特殊照顾呀！”
　　“你不都知道我们是老相识嘛，照顾一下多正常的。”
　　周亿此刻莫名觉得顾也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动物求偶时的小傲娇。“只怕不是老相识这么简单吧。”
　　“别瞎琢磨，也别出去乱说。”
　　“明白也哥，我有分寸！”周亿此刻基本有了八成把握，这老铁树，怕是要开花了。周亿跟顾也的这些年，顾也身边虽然一直有不少明追暗撩的大小美女，可他一直都清心寡欲，都让人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终于有点正常了，操碎心的小助理总算可以小小的松一口气啦！

　　鉴于被某人一杯莫名其妙的热牛奶“烫”了一下，魏可决定找个没人的小山坡吹吹风，冷静冷静。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一面跟人暗戳戳搞地下恋，一面还抽空给前任送关怀呀，这就是新时代男性的高风亮节吗？
　　“晚上寒气重，别坐地上了！”
　　哪来的声音，听着还挺耳熟，下一秒魏可一个激灵就从地上弹了起来，果然不能在背后骂人啊，心里偷偷骂也不行，这不，正主立马就出现逮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地儿是你专属的，旁人勿进吗？”
　　“没有啊，你随意，那我先走了。”魏可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也太没长进了，在面对顾也的时候还是干啥啥不行，开溜第一名。自从五年前那词落荒而逃开始，再见后的每一次都是她在尴尬地躲，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这次魏可没能顺利走掉，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顾也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魏可的视线从顾也覆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缓缓上移，直至仰头跟顾也对视，说实话，她脑子有点懵，一片空白，本能地想从对方眼中寻找答案。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我们就不能好好聊聊吗？”
　　“有什么好聊的，你就不怕你现任误会呀！”
　　“什么，哪来的现任啊？”顾也没想到魏可会蹦出这么一句话，也是很莫名其妙，“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八卦，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接这部戏啊！”
　　之前魏可还不明白顾也怎么就想不通自降身价怕这么一部古偶，原来是这样，全明白了呀，她仿佛一瞬间被点燃，怒气值蹭蹭蹭上涨，一下子就甩开了顾也的手。“知道了，不就是公费谈恋爱嘛，干嘛来我这儿秀啊！”
　　“什么跟什么啊，刚才那牛奶有毒吗，怎么都开始瞎说了！”
　　本来正在气头上的魏可被这话噎得差点岔气，她都差点忘了，顾也那张嘴可会损人了，还是熟悉的配方啊。“你才有毒呢，你自己找你的女主角去，这地儿我先来的，你走！”
　　顾也这下算了听明白了，感情魏可是在说他和池星儿啊。“小道媒体捕风捉影传出来的八卦消息能信吗，我接这部戏之前根本就没关心过女主角是谁！”
　　魏可经过一个极其短暂的心理建设，成功恢复平静，正主亲自下场辟谣，应该可信吧，都怪汪小雨，一顿神分析把她给带坑里了。“呵呵，就是的嘛，不传谣不信谣！顾老师接戏怎么会带私人感情呢，肯定是看重剧本质量和班底的，是我不懂事了，呵呵！”
　　“这次确实是出于私心。”
　　顾也说话间一步步向魏可靠近，逼得她不停后退。魏可本能的开始慌乱，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似乎没有勇气面对，只想转移话题。“那个，好像要开拍了，你快回去吧，耽误进度就不好了。”
　　顾也停在了距魏可一步的距离，微微弯腰、低头，凑在魏可耳边低声讲了一句话，然后笑着退开几步。“我先去现场了。”说完便挥一挥衣袖，转身潇洒离开，留魏可一人定在原地出神。

　　拍大夜戏对演员和工作人员来说都是一场极强的消耗，折腾了一晚，到早上四点多才收工，整个剧组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个昏昏欲睡，一收工就争分夺秒赶回酒店休息。
　　“小雨，怎么不见咱魏姐？”沈必临到底是年轻，经过一晚上的摧残还有精神关心别人。
　　“就在半个小时前你魏姐撑不住先撤了。”
　　先撤掉的某人此刻正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神游。由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魏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顾也，只能先脚底抹油了。顾也那低沉的嗓音，自带柔情音效的语调在她耳畔立体环绕了几个小时。
　　“可儿，这些年我很想你，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