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季青临

77、莆泽

　　小尤和顾钧于十二月望日到了南方的沿海小村镇——莆泽村。

　　顾钧本想扶着小尤下船，哪知道小尤“噌”一下就飞跃了下去，根本没看到顾钧伸出来的手。

　　顾钧尴尬地碰了碰鼻子。他心道齐樟能和叶蕊尽十分默契地给对方布置院子，这小崽子怎么也不想给他在风莱山上找个屋子住住。

　　白眼狼！白疼她了！

　　顾钧满怀怨气地看了小尤一眼，默默地走下了船。

　　小尤已经蹦哒到了一个摊子前，不知道买了当地的什么风味小食，拿着纸袋子急吼吼地冲到顾钧面前。

　　顾钧冷漠地抱着胳膊，不看小尤，“这是什么？”

　　小尤一看顾钧这样就不对劲，没想太多，把一个纸袋子就递给了他。

　　“鱼干。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顾钧接过纸袋子，咬了一口，眉目舒展，想再来一口，却看着小尤目光殷殷地，他才意识到小尤还没吃上一口。

　　她竟然自己没顾上吃就给我吃一口！

　　顾钧顿时心花怒放，惊喜道：“好吃！你也尝尝！”

　　小尤就着顾钧刚刚咬下的那一口接着啃咬了一下，美味地差点冲上云霄，大手一挥，“那个……再来一份！”

　　卖鱼干的老伯等了好半天，才遇上有这么一单生意，眉开眼笑，就着自己的鱼干就开始自卖自夸起来。

　　老伯问：“二位是外地人吧！”

　　顾钧道：“对啊！这次过来是来看个远方亲戚。”

　　老伯抬头看了一眼顾钧，问：“我在这也住了好些年了，不知道二位这亲戚是……”

　　“李阿伯！他们要找的是我。”

　　小尤和顾钧同时回头，看见连昱潇一身粗衣打扮，背上扛着一个装满鱼的网兜，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

　　莆泽村在大荒的最南边，紧靠着海，一年四季都跟春天一样。连昱潇不着华服，皮肤晒得黝黑，两边的裤脚高高卷起，好像真的刚刚下海摸鱼回来。

　　连昱潇看着小尤喝顾钧长久都不作声，在他们两人面前敲了一个响指，“怎么？二位不认识我了吗？”

　　小尤看着他，“我的确不认识你。”

　　连昱潇引着小尤他们往前面走去，顺便还跟后面的李阿伯打了声招呼，最后在周围人比较少的地方停住。

　　他对着小尤作揖道：“沈修士，久仰久仰！”顾钧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嘻笑的背后还藏着意味不明的意思。

　　小尤才没有那么多耐心，眉宇间已经染上了随时要动刀剑的冷意。

　　连昱潇察言观色，“在下连昱潇，锡明山辰月宫宫主。”

　　他又转向顾钧作了一个揖，“顾公子安好。”

　　小尤和顾钧同时回礼。

　　小尤皱着眉，“我听闻锡明山辰月宫在大荒的西北处，连宫主怎么会跨越那么一大步，跑到这个小村子里来？”

　　连昱潇把自己旁边的一网兜鱼踢了踢，“这不是写信告诉齐掌门了吗？我是来此地捉妖的。”

　　小尤看向网兜里还活蹦乱跳的鱼，总觉得这连宫主不像是来捉妖的，倒像是来此地体验生活的。

　　顾钧将小尤扯到树荫下站着，一边眉高高挑起，“连宫主不像是特地来捉妖的吧。捉了这么多鱼，难道是西北那边没吃过鱼吗？”

　　连昱潇知道这两位来者不善，心里虽疑惑着，面上笑意不减，“这不是妖还没捉到，就将就着住了下来。恰好二位来了，我今日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小尤讶然，“莫非是一只鱼妖？”

　　连昱潇一愣，带着笑意看了顾钧一眼，好像再说：“顾兄，你娘子真有意思。”

　　顾钧一乐，顺着接下去了，“连宫主看样子不只下海一次了，这么费尽心思捉鱼，指不定真是一只鱼妖！”

　　连昱潇哈哈了好几声，瞅了一眼天色。

　　“二位当真有趣得紧。不如去我那边看看，我们边吃边谈。”

　　小尤和顾钧互看一眼，跟着去了。

　　连昱潇住的屋子跟海边大多数屋子差不多，用茅草搭建，朴实得很。

　　如果是不知道连昱潇在锡明山住的宫殿是有多么奢靡，小尤近乎以为眼前之人就是个渔家小伙。

　　小尤心下更加起疑，“怎么不见锡明山辰月宫其他弟子？”

　　连昱潇将一盘盘菜端到木桌子上，“啊……哦，这次就我一个来。本以为是个小妖，哪知道费了这么多事。锡明山事务繁多，临时再调人过来恐怕调不过来，只好厚着脸皮找齐掌门了。二位不介意吧。”

　　这时候顾钧从外面走进了屋内，对着小尤微微地摇了摇头。

　　小青鸾鸟从顾钧那边飞了过来，小尤拿了一个小碗，把每样菜都夹了些给小青鸾尝了尝。

　　小青鸾吃得一干二净，扑棱着翅膀，敞着圆滚滚的肚子，“啾啾”叫着。

　　小尤便又给它夹了一些。

　　连昱潇对这只小鸟颇为新奇，“还未见过什么都吃的小鸟，这小鸟挺有灵性。”顿了顿，他又道：“大荒里有灵性的鸟不多，我听闻凤凰山上的凤凰就是开了灵智的神鸟。”

　　顾钧及时伸出筷子一拍，就拍掉了连昱潇企图碰小青鸾的手。

　　连昱潇笑了笑，“顾兄看来很宝贝。哈哈哈哈！”

　　顾钧道：“这畜牲脾气大的很，我是怕连兄不小心被啄了！”

　　小尤懒得在这里跟连昱潇打太极了，直接道：“连公子在这里想必待了很久，不如跟我们讲讲你有什么所获。”

　　连昱潇缓缓道：“这边闹得最大的一场，就是三个月之前，陆陆续续有村民出海之后就一去不复返，我也是循着这个赶过来的。但是我在这里待了将近三个月，并没有亲眼见到那只大妖几次。这大妖自从我来了也没什么动静，就是每月月圆的时候，莆泽村都明令禁止不准出门。有时候月圆之也会少一些人，有时候又不会。”

　　顾钧盯着连昱潇，“那你还是见过这只大妖的。没见过几次也是见过。”

　　“我确定是海里的大妖，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因为我们从没有正面交手过，它一入海可以消失地很快，我即使是修仙之人，也没鱼的本事啊！”

　　小尤凝神片刻，“是海里的草还是海里的鱼，能确定吗？”

　　连昱潇不动声色地看了小尤一眼，片刻道，“并不能确定。沈修士何出此言？”

　　“猜的。”小尤将视线投了过来，企图在连昱潇无懈可击的神情和语言中看出什么，然而什么都没看出来。

　　入夜，三人都各自在房里休息。

　　小尤松松散散地躺着，发髻并没有拆，发丝间的碧玉簪子发着幽幽绿光。

　　此夜便是月圆之夜。

　　小尤等着等着竟感觉迷糊了起来，她白日在船上睡得多了，今晚不可能这么早早就困了的，可是身子却越发沉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寂静的黑夜，突然响起了一阵铃铛的声音，隐约之中，还能听到一声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小尤猛然一惊醒，周围一片黑暗。小尤记得，她睡着之前并没有吹灭蜡烛。

　　本来紧闭的窗户被猛地撞开，一阵邪风刮了进来，吹得小尤一个哆嗦。

　　小尤拿起鲸吞，就直接把门往外面一推，往屋外走去。

　　小尤把隔壁的屋门都踹开，顾钧和连昱潇都不知所踪。

　　小尤便明白了，定是顾钧搞得鬼，不知道在哪里给她下了药，不想让她晚上过去捉妖。

　　那一声“叮铃铃”的铃铛声好像飘远了，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小尤踩在鲸吞上，跃至半空，看着整个莆泽村家家都是紧关屋门，没有烛火，也没找到铃铛声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小尤便又从半空中下来，跟着那渐渐远去的铃铛声而去。

　　周围是一层层薄薄的雾气，十分遮挡人的视线。

　　小尤收了灵息，觉得那脚步声和铃铛声都在耳畔，可也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

　　这时候小尤一阵发凉，她心下一沉，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老妇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老妇人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枯瘦的手指上拿着一串铃铛，并不再摇晃了，藏在头发后面的视线似乎在盯着小尤看，又似乎在盯着别处。

　　小尤稳了稳心神，朝她走近了一步，“请问——”

　　老妇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小尤听不大清，便靠近了几步，她皱了皱眉，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尸体腐臭的味道。

　　“还我命来……索魂……”

　　小尤听了半天，才听清楚这几个模糊的字眼。

　　她跟着喃喃，“索魂？”

　　老妇人身子往前一倾，枯瘦般的手就要朝小尤抓过来。小尤侧身一避，到了老妇人的后方。

　　老妇人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仍然是背对着小尤。

　　小尤曾经在书上见过，修仙界的有种禁|书是专门写着一些修炼邪法的门道，其中就有一项就是拿活人的精气来炼制邪法，增长修为。

　　莫非此地根本就没有大妖，而是有人将莆泽村的村民抓过去修炼邪法！

　　而那些被用来修炼邪法的活人被吸干了精气，就会成为“行尸人”，专门受炼制他的人驱使。

　　莆泽村的村名接二连三地失踪，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被人炼制成了行尸人。

　　小尤知道行尸人出现，那么她背后的操纵者就在不远处。小尤将灵识探出，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

　　那位老妇人这时候似乎又感觉不出小尤的存在，慢慢地朝前面走去。

　　小尤抛出一道灵光，想拦住那位老妇人。哪知道周围的薄雾一瞬间重了起来，像是有人抛了一个烟雾弹，老妇人也在前面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