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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阳如血血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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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很多以后才发现,原来眼睛从来没离开过他……
五月的清莱,绿树成荫,风景秀丽,正是观光旅游的旺季。傍晚,夜市的广场上人潮涌动,聚集着大量的游客。潮湿的热浪中,阵阵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肆无忌惮地诱惑着行人的嗅觉。一片繁华中,静静流淌的湄公河——落寞,却别有一番浪漫风情。
左边街角,宽大的遮阳伞下,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白衣黑裤的男子正不紧不慢地喝着啤酒,半边脸挡在遮阳帽下,让人无法看清。旁边的女子装扮浓艳,带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耳垂上两只明晃晃的圆形大耳环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在太阳下闪出点点金光。
“阿媚,后天我想去看水叔。”年轻人慢慢抬起头,仰身靠坐在椅背上。他的肤色比清莱当地人稍白,五官中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要我陪你去么?”阿媚的声音很脆,说话的时候咬字很硬,有些卷着舌头,透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不用,我自己去。”陆雨虽没有看向阿媚,声音中却有种无形的压力。“你留下来和福清打点其他的事情。”
“好。那你自己多加小心。”绝对的服从,没有半分犹豫。
……
一路顺利过关,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驰骋在三百多公尺高的崇山峻岭上,就连陆雨也不禁佩服起阿媚的办事手段。此地是不能轻易进入的,因为这里种植着大片娇艳的罂粟花。
水叔是山里的少数民族,家中从祖辈就以种植罂粟为生,养活了不知几代人。不知水叔是否还记得自己。上一次,还是爸爸生前带他来的。那时候时值九月,罂粟花的果期都已经过了,没见过传说中灿烂的花海,只剩一片绿色的残茎在风中摇摆。
正午以前,已经到了目的地,比陆雨预料中的还要早些。水叔见到他竟是激动得双手打颤,拉住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许久,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好,好。”
时隔多年,陆雨已经记不清这里的摸样。此时,他正坐在石凳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个宽大的庭院。右边有两小块地,种有杂散几类蔬菜,打理得很干净。左边屋门口不远,挺立着一颗高大的雨树,郁郁葱葱的枝芽上开满了粉红色的小绒花。穿过院门,放眼望去,大约五十米开外便是满目盛开的罂粟花海,在温暖的阳光下,那红灿灿的一片有些刺目。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和你爸是过命的交情,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水叔边说边给陆雨倒了一杯茶。
“水叔,以后我不能常来,有什么事情您就找福清,他是信得过的弟兄。”收回目光,陆雨拿起茶杯,放在手中轻轻的晃着,看着在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说。
“我这里你不用担心。”这大半辈子也算是经历了不少,可到了现在,他什么都不求,每天看着这块地,他就会觉得心满意足,睡觉都踏实。对他来说这里有祖祖辈辈走过的痕迹,罂粟花海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你也饿了吧,先休息下,我去做点午饭。没什么好吃的,这顿就只好委屈你了。”说着水叔扭身进了屋,留下陆雨独自在院中。
由于路途并不很远,虽是一路开车倒也不觉得累。抿了几口茶,放下茶杯,陆雨踱步出了院子。山区的小峰顶上,透着夏季难得的清凉。点燃一根烟,静静地眺望着不远处的罂粟花海,他的思绪慢慢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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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朦胧中,大龙感觉有人正在拉扯着自己的衣袖。迷迷糊糊睁开眼,不出所料,果然又是这小子。“大熊哥哥,蒲公英,蒲公英。”一双小手使劲儿地拉着他的袖角,硬是将他从梦中唤醒。四岁的小不点因为贪吃糖,被蛀掉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一直分不清“龙”与“熊”,孤儿院里除了他,再没别人。
“小不点?怎么了?”周末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全被这小子搅和了。
“蒲公英。”小家伙拖着睡衣,光着脚丫踮起脚尖,伸手就要去拍大龙的脸。
“你听不听大龙哥的话?”大龙无奈地抬起身,捏着小不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蛋儿。虽是四月,早晚的温差却相差很大,清晨阳光升起前,依旧是冷的发寒。
“听。”小不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等阳光出来了,我们再去看蒲公英。”这样的戏码不是头一次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也是一大早就嚷嚷着要去看蒲公英。
小不点手上虽然停止了拉扯,可依然站在窗前不动。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大龙。还没等过上五秒钟,大龙就彻底投降了。他抬起手将被子拉开一角,拍了拍床板,然后说道:“这回你自己爬上来。”
小不点听了,立马将双手搭在大龙的肚子上,拽着被子努力的想要蹭上床,可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如愿。大龙看了心里偷笑,可还是伸手拽了小家伙一把。
上床后,小不点哧溜一下缩进被窝,这时才突然觉得冷了,伸出胳膊抱着大龙的一条胳膊不停地磨蹭。大龙不由自动地把身体稍微向床边挪了挪,这小子的胳膊腿一伸进来就冻得他一激灵,想是站了有一阵子实在忍不住才把自己喊醒。
“躺好了,别乱动。”感觉到小不点的脑袋还在动,大龙无奈地伸出左手,在他的脑袋上轻按了一下。小家伙软软的头发丝蹭得他半边身子都痒痒得难受,动了动腿,大龙见小不点终于安静下来,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会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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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不点,你过得还好么?”望着眼前的罂粟花海,陆雨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一阵风吹过,带走了烟头上的灰烬,连同往事的回忆,一起消散在风中。
……
三天后,陆雨再次踏上了这片他阔别了十七年的土地——台湾。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阿媚。接下来的几天,陆雨几乎游遍了整个台北市。曾经就读过的小学校依然还在,却已完全变了摸样,就连门口墙上的校名也换成了钛金大字。这些他都没时间和心情去感慨,令他心焦的是当年的崇光孤儿院如今却变成了繁华的购物商城。多方打听后,才得知十二年前,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毁了孤儿院大部分的建筑,幸存下来的孩子也被分送到其他院。
几天过去了,陆雨越来越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记下小不点的真实姓名。台北市的孤儿院他挨家去过,几家院长也给他看了当年的记录和孩子们的照片,可他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小不点的消息。
“照你所说,大火那年这孩子应该也有八九岁了,或许已经被人领养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人对他这么说了,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当年幸存下来的人还不足整个孤儿院的百分之三十。安慰的话,想必他们说的太多了。
一个星期之后,他搬进了在台北阳明山仰德大道旁高价拍下的别墅,并在网上查了台湾省总共二十六家孤儿院的地址。一个多月的奔波后,留给他的是彻底的失望。他甚至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执着的寻找着记忆中的那双眼睛。
孤儿院的那段日子他早已忘得差不多了,甚至小不点的容貌也开始慢慢褪色,变得模糊。唯有那双透亮的大眼睛,还有和小不点在一起的情景,却像老电影中的经典镜头,在他的脑海中无数次地回放,挥也挥不去。
……
如今这个社会,有钱就是好办事。梁河帮的九公爷老来得子,竟然兴起了金盆洗手的念头。打打杀杀的日子总要有个头,自从他唯一的拜把子兄弟命丧菲律宾之后,他就有过这个打算。包了整个府尘酒楼,各帮派平时不露脸的几个老大这次也给足了面子,尽数到场。只要没有贩毒,没有枪杀,没有犯案,白道也不能随便就来砸场子。
“九公,我敬你。”陆雨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向九公爷点了下头。
“痛快。来,干了。”九公虽被道上的朋友称为爷,年纪也近七十,身体却依然硬朗,看上去不过五十开外的样子。他开心,可心中也有不舍。舍不得这片打下的天地,舍不得这个他居住了四十多年的岛屿。
这一场酒宴一直持续到午夜一点多,各帮派的人才纷纷离去。客客套套的道了别,然后出门分别上了各自的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远了。
临分手前,九公爷不露声色的向陆雨使了个眼色。半个小时后,陆雨出现在一幢高墙别墅外,还没等按响门铃,就已有人小跑着过来开了侧门。
“没想到才不到两年,你小子就能闯出这番天地。别以为九叔是傻子,今天晚上有多少人是看着你的面子来的,我心里比你有数。”
“九叔,您也太小瞧自己了。”
坐在后院游泳池边的藤椅中,九公看着眼前的陆雨,心中百般滋味。道上鲜少有人知道陆雨和他的交情,单凭陆雨个人的本事就能创出今天的局面,他知道,该是自己放手的时候了。自己和老陆也有年轻的时候,就和眼前的陆雨一样。人么,贵在懂得急流勇退,这个道理,他九公还不需要别人来告诉。
“有句话,在宴上没法和你说,你一定要记住九叔这句话。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沾染那玩意儿。”虽然他知道陆雨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犯这种致命的错误,但是作为长辈,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他。
陆雨听后微微抬身,收起压在腿上的双臂,直起背换了个轻松的姿势。“放心吧,九叔,我不会。”斜靠进木藤椅中,他习惯性的将左腿斜搭在右腿上。贩毒的人不占毒,对于他们来说贩毒只是生意。
……
从九公爷家出来已经很晚了,一天吵吵嚷嚷的喧哗,眼睛都疲倦的发涩。陆雨现在只想着马上到家,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他发动了车子,就在刚开始提速驶向路中间的时候,突然就从街角的阴暗处窜出一个黑影,横挡在车子前方。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原本松散的神经遽然绷紧。一脚狠狠地踩下去,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任他枪弹里走过,此时也是一颗心砰砰直跳,似要蹦出胸膛一般。
“请你借我两百万。”还没等陆雨开口,黑影先发话了。
真是笑话,这年头什么疯人都有,这地段虽然都是有钱人的别墅,住户却并不多,拦路抢劫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让开。”声音中透着明显的不耐,陆雨心头冒火,根本不想和这种疯子浪费时间。
“只借两百万,以后我会还你。”张着双臂呈大字型,来人仍然一动不动的挡在车前。
陆雨突然想笑。这么笨的抢劫犯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手里没有枪,连个威胁人的家伙也没有,这样还想出来行凶?而且这人一直强调着‘借’字,却哪里有一副借钱的样子。
“我凭什么借钱给你?嗯?”这么想着,陆雨半是不屑半是调侃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