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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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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了小半壶,我便有些头晕,结论是柳画桥酒量也不太好。叹了口气,夹了个四喜丸子,接着吃。
正在吃着的当头,我觉得被谁抓住领子,给拎了起来。再一闭眼,人已经坐在软乎乎的云上,旁边还站着个气冲冲的美女熟人,就是秋娘。她把我的魂儿给提出来了。
我懒洋洋地躺着,还没缓过神,“你找我干嘛?”
接着秋娘就揪着我的耳朵告诉我,柳画桥差点被我吃的食物中毒,然后袖子在空中一挥,展现出一幅图景来,是在人界的实时播报。
看着柳画桥歪倒在满是菜肴的桌子上,小脸苍白,煞是可怜。我心里知道我做错了,却不知哪根筋抽了,仍死鸭子嘴硬,道:“这是他身子不好,能怪到我头上吗。”
秋娘瞪着我:“你仔细看手册就不会出错!”然后按着我的脑袋,触屏放大了实时播报桌子上的菜,挨个告诉我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
她顿了顿,皱着眉头放大了我的蘸酱,“真的吗?你还吃香菜和麻酱?”
我:“……”
“你都能实时监控了,都不能施个法,改善一下柳画桥的体质吗?”我瞥了眼秋娘。
“你当这是哪儿了?这是天堂,不是那些个道人们升仙的天庭。天堂是好人死了来的地方,天庭是人家功德圆满了升仙的地方,不一样的。人死了可去的地方很多的,体系不同,去的就不一样。”秋娘仍对我怒目而视,嘴上却耐心地跟我解释。又哼了一声,“而且天堂哪儿有天庭待遇好,我们天堂前几天视听系统又坏了,看监控都听不到声。”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秋娘这话的意思可是大大的有。
这不就说明,她没听到我跟钟书淮说了实情了吗,我心中一喜。
“咳咳,我都晓得了,你放我回去便是,下回我一定记得。”我向秋娘笑眯眯地讨好道。
“唉,张伟,这次我给你开个先例,把你的身子给恢复了,你听好了,下次你死哪儿我都不管了。”秋娘绕着我走了一圈,以朽木不可雕也得眼光看着我。
“那是自……啊啊啊啊啊——”话没说完,秋娘在我背上猛推了一把,我从对流层的云端直接掉了下去,风吹得我脸呼呼地疼。
好在总算是安全着陆了,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柳画桥趴着的身子里。
寒风骤然吹得我酒全然醒了,只是刚才柳画桥的身子有点睡落枕了,我站起身来走一走,脖子上上下下左右左右地活动着。
嘎吱一声,门开了。是钟书淮回了。
他看到我好端端的站着,眼里有明显的讶色。
“阿白刚才和我说你喝多了,看来你还没醉着。”他道,舒展开皱着的眉毛。
好个阿白,知道我晕过去了也没过来伺候着,平日里真是白对他好了。
从天上回来一趟,我觉得我的嗅觉格外敏锐。我皱着眉头闻了闻,从一屋子里飘着的油烟味火锅味,我嗅到了一股带着冷气的异香。是钟书淮身上带进来的味道。
除夕夜的,他竟还跑去逛窑子?
我心中升上一股莫名的火气,给钟书淮倒了杯酒,“钟公子,您坐吧,锅里的汤还能再热热,您也好接着吃。”
钟书淮看着桌子上摆满的动物内脏,眼含笑意地看着我,道:“你就吃这些?”
“钟公子不在,我自然就吃这些。”
“我看你不仅没醉,还清醒的很。”钟书淮爽朗一笑,没在意我说的话,又道:“清醒着就更好。”也不等我回应,拉着我就往外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出了门。
“你这是干嘛,啊…阿嚏——”乍从暖屋中出来,我禁不住外头的寒气,打了个喷嚏。
“你等会儿,我马上来。”钟书淮又进了屋。
不时他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暗色的毛绒绒的斗篷和面纱。待我披上斗篷,带好面纱,他仔仔细细看了看我,又替我戴上了斗篷的帽子,道:“外头冷,你在家里闷了好些天,今晚上咱们一起出门逛逛。”
我伸手准备唤阿白来,一同出门,被钟书淮拦下,“不必叫下人,就我们。”
“生气了?”钟书淮也没过问我,莫名其妙地半夜拉着我走到街头。
我本以为除夕的夜晚都会在家里团圆,外头便没多少人,谁知竟如此热闹。
鳞次栉比酒楼茶馆都是灯火通明,门口的店小二脸上堆满了笑,殷勤地招揽着顾客,店内不时传来阵阵的喧哗嬉笑声。小贩对比白天也是只增不减,叫卖声不绝于耳。眼见的都是一家子出来赏玩,夫妻两个携着可爱的娃娃。
年底的父母都大方的很,小贩们生意颇为红火,娃娃们手里都攥着些什么,像糖葫芦、苹果糖、还有糯米团子,香甜可口,和他们脸上的笑一样香甜。
“没有,没生气。”我说话的声音隔着帽子面纱传出去,不知道钟书淮听不听得见。
这回我带遮着脸倒不显得很奇怪。前头便有穿着靓丽十分的女子们带着面纱,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犹抱琵琶半遮面,颇为动人。
走近了看才知道,那居然是个青楼。
我一闭眼,就想把脸上那团布给扯下来。但我不能,因为钟书淮说了我不能。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默念,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我深呼吸一口,想想这些女子也是不容易,为了挣口饭吃,大过年的还留在这。
钟书淮看着我,似乎感到了我周围的低气压,咳了两声,替我抚平了斗篷上的压痕,叹了口气,道:“是药草生意上的事耽误了,白费了你和杨伯的准备,真对不起。”
“没事儿,你不必在意。”我道。原来是生意上的事情,听钟书淮这样说,我心里好受了些。
在我目力可及范围之内,摆着一个面具摊,我加紧了几步,想着买个面具就可以脱离我现在的处境。
看着面具摊的是个大爷。面具摊的生意不太好,大爷拿着彩色的年兽面具,讲着故事,招揽着小朋友们来买。
“咳咳,相传,古时候,有一种叫年兽的怪物,长着最尖利的爪子,住在海里最深的地方——”
大爷讲着故事,真招来了很多的小朋友们拉着父母来看面具。
“在除夕的时候,就是今天,年兽就会爬上岸来,到城里抓小孩吃——”
“娃娃们,还想接着听故事吗?想听故事就买个面具吧。”
娃娃们皆是听得又害怕,但又想接着听,模样别提有多可爱,求着父母给买面具。
“喜欢面具?”钟书淮看我盯着大爷手里的年兽面具半晌,上前掏出银两买下了,回头递给了我,道:“张伟,这个给你,算是赔礼。”替我揭下了面纱,戴上了那个面具。
整个过程还颇为小心,四处望了望,确定没人看着,还替我挡上了光。我疑惑,真有必要这样?我的脸就这么值钱?
我真心地笑了笑,道:“谢谢。”
钟书淮也对我回以一笑,道:“不客气,面具很适合你。”
钟书淮引着我在街上走着,不知道是向哪儿,街上的人渐渐地稀少起来,灯火阑珊,不似最繁华的地段热闹。
我问了声,这是去哪儿?钟书淮神秘地回道,到了我便知道了。我也没细问,算计和钟书淮相处了这些日子,他应该不会去拐卖我。
不知走了多久,虽说走的慢,但我腿脚都有些酸了。此时,钟书淮终于停下了,领着我到了一个糖水摊边坐下了。
糖水摊开在毗邻江边的地方,对比起方才的摊位显得有些简陋,除去我与钟书淮,仅有几个人光顾。若不是方才走过了桥,我都不会知道这里还有一条水路。冬日的江水寒冷刺骨,江上飘渺着清冽的水气。除夕夜里的江上船只很少,仅有一艘大船在对岸停泊,三三两两的小船随着水面浮动着。
对岸是我们方才走过的繁华街道,华灯绽放,映照着夜里明镜般的江水,光华随着道道涟漪流转着。隔着江似乎都能听到对岸热闹的人声。
“大娘,来两碗糖水。”耳边传来了钟书淮的声音,我才转过身坐定。
“好嘞。”大娘道。
钟书淮端来了糖水,坐到了我的对面。
“快到时候了。你尝尝这个罢。”钟书淮指了指我面前搁着的碗。
我搅了搅眼前的糖水,热乎乎的蒸汽迷了我的眼,捧着碗身,便能闻到香甜而温暖的气味。大娘在糖水里放了些碎马蹄与红豆,我拿起勺子,仔细吹了吹,喝入口中,香甜绵密的红豆伴随着清新爽口的马蹄粒滑入食道,咽下去后还会有冰糖的回甘。
许是年饭又吃肉又喝酒的给胃伤着了,想不到简单的一碗糖水竟如此好喝。
“来了。”钟书淮道。
话音刚落,只听得周边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对岸更是人声鼎沸,欢呼声一片。我捂着耳朵看着从对岸那条高大的楼船里窜出一串火光升向天空,倏忽间散开了绚烂的光芒,像银河的星都倾泻到了空中,又流散至江水中。
耳边鞭炮声不断,天空中的烟花美仑美奂地绽着,光彩夺目,火树银花,夜空中再耀眼的星遇上了这样的景致也只能黯然失色。
我看到钟书淮的眼里闪着烟花般璀璨的色彩,曾经的阴翳一扫而过,他眨了眨眼,笑着对我说了句话,被周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盖过了。
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欢喜地笑了。
他说:“新年快乐,张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