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烟》风青杨

2、往事缭绕

　　“你叫莫言吧！”
　　“恩，是。”
　　“那你以后都不许跟我说话哦！”
　　“……”
　　“还真的不说话了啊。开个玩笑，当真了都……”
　　“那你叫什么？”
　　“我叫李然。”

　　从梦中惊醒，才发现枕头已潮湿。天有那么热么？莫言苦笑。
　　睡不着，看了看闹钟，刚过5点，再一看窗外，天已蒙蒙亮。
　　于是莫言就起身，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摸了摸床头柜。
　　烟盒已空。
　　莫言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人，又想起了一些很陈旧的往事。

　　以前的莫言是不抽烟的。
　　他很讨厌烟，因为从小最疼爱自己的爷爷就是肺癌走了的。还记得爷爷临走的时候剧烈的咳嗽声，莫言到现在想起还很揪心。那个时候，听母亲跟邻居阿姨唠叨，爷爷一辈子离不开烟，到了还是因为这个……说着母亲转过头瞪了父亲一眼，然后特郑重地对莫言说：“长大了千万别学抽烟，听到没。”看了一眼爷爷闭着眼睛枯瘦的脸，莫言使劲的点了点头。
　　莫言的父亲莫强是乡里中学的教工，确切地说是看大门的；母亲姚宝兰是乡中学的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坯子，她家在乡上还是颇有名望的大户。可是那个年代，越是大户就越倒霉，于是出身不好的姚宝兰只读到了高中，就回乡当了中学老师，最后还嫁给了个看大门的。这事直到现在还为某些三姑六婆茶余饭后提供谈资，“凤凰落难不如鸡”“鲜花插在牛粪上”看似惋惜不已，实则谁都听得出那些话中幸灾乐祸的意味。
　　岁月能把媳妇熬成婆，姚宝兰还不至于，却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大户人家深闺里的小姐，岁月磨砺的脸上也只能依稀察觉年轻时曾经美丽过的痕迹。但是柴米油盐的煎熬下，姚宝兰仍然有那么一点心气，她是这么个现状，就要活得比别人更有样子。丈夫是个唯唯诺诺的老好人，那么她全心的希望就寄托在儿子身上。
　　莫言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
　　幼儿园、小学、初中……他的听话加上姚宝兰的严格教育，莫言一路顺顺利利地过来，中考时以全县第一名考取了省重点高中——燕阳一中。一直都在乡里读书的莫言，一下子就跨越了乡镇、县城，到大城市燕阳上学。姚宝兰总算觉得有熬出头的希望了。
　　第一天报到，莫言跟着父母来到了学校。姚宝兰到了学校就跑前跑后，忙着给儿子办各种手续。莫言有些奇怪地问：“爸，怎么妈对这里这么熟？”
　　莫强憨憨地笑了一下：“这是你妈的母校啊。”
　　莫言更奇怪了：“我怎么从没听她说起过？”
　　莫强又笑了笑，没说话。
　　姚宝兰当然不会跟自己的儿子说起这些事。就像她从不会跟孩子提起她过去的家庭和那些亲戚。
　　估计到了中午，该办的手续都办了，姚宝兰就走到学校的这个角落，对着长椅上乖乖坐着的一老一少说：“就知道抽烟，也不带儿子先去吃个午饭，饿着咱儿子怎么办？”
　　于是三人到校门口的小吃店，点了几份馄饨和清汤面，对付了这顿午饭。
　　莫言吃完面，喝汤的时候，抬头看到一辆车在校门口停了，车上跳下来一个女生，一下就跑到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生面前。
　　莫言看不清女生的面貌，只看清了她身上质料很好的衣服，还有那裙子，在微风下轻轻地摆着，有点像乡下田里随风摇曳的荷花。
　　然后他看到女生面前那个男生，棱角分明，笑得一脸阳光。
　　他有点看呆了。他们站在一起好和谐。
　　他初中时不是没对女生有过好感，他喜欢活泼的女生，确切地说他喜欢那样开朗乐观的个性，从小就安静着的自己会因为这样的个性心情变得好起来。可是母亲一再交代读书时不准谈恋爱，他现在仍然记得母亲在说这话时口气中的强硬，于是他选择安安静静地读书，把那些好感放在一边慢慢淡忘。
　　可是这时对那种个性的向往又慢慢在他心里清晰起来。
　　莫强没有注意到莫言有些发呆的神色，因为他看到妻子在对着那个方向发呆。
　　于是他也看到了那个多年未见的人，跟在那个女生的身后下了车。

　　莫言被分到了七班。
　　七班是重点班之一，所分配的老师都是一中最强的。班主任叫楚天章，教语文。下午同学们纷纷到教室报到，他就站在教室门口笑得一脸亲切。莫言走进教室的时候，楚天章愣了一下，问道：“你就是莫言吧？”
　　“是的，老师好。”
　　“我姓楚。你母亲是叫姚宝兰吗？”
　　“是的，楚老师。”
　　“哦……她是我同学。不过她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莫言也有些奇怪，他笑了笑说：“那我一会问问我妈吧。楚老师，我先进去了。”
　　楚天章叫住了正要进去的莫言：“我看你入学成绩是你们县里第一，在市里也是前三名。就由你当班长吧。”
　　莫言觉得没什么，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班长。于是他又笑了笑：“好的。”
　　那个笑容让楚天章有点恍神。

　　莫言一个人坐在教室靠角落的最后一排。因为他从小个子就比同龄人高一些，加上比起听课更习惯一个人自学。
　　等到铃声响起第二遍了，楚天章刚想关起门走进教室，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差点把他给撞倒了。
　　莫言应声抬头，是中午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男生。
　　他冲着老师不好意思地说声对不起，就跑到教室最后一排，一屁股坐在莫言的身边。
　　楚天章开始介绍开学的情况。

　　那个男生冲莫言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莫言不知怎么地想起电视上的牙膏广告。这时，楚天章突然叫了一声“莫言”，莫言转头，原来楚天章叫他到讲台上来。
　　“莫言同学是我们市里的前三名，在我们班是第一名，就先由他担任我们班的班长。对了莫言，教务处主任要你们几个前几名的同学去商量一下奖学金的事情，你带着我们班的吴婷婷和张磊去一趟教务处。”
　　等莫言从教务处出来也已经下课了。他回到教室已空无一人了。刚想转头去找父母，就听到楼道边的声音。
　　“宝兰，这么多年没见。这回送儿子上学，也不跟我这个老同学说一声？”
　　“恩，本来想送完孩子就回去的。这里也不是什么好留连的地方……”
　　“你还是忘不了……”
　　“别说了。我儿子也刚好在你班上，就拜托给你了，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希望他能比我强些。”
　　“那是当然，你的儿子我一定好好照顾。”
　　正说着，宝兰抬起头，看到莫言走了过来。
　　“言言，楚老师是我的老同学，以后要听他的话，好好努力。”
　　“放心吧，宝兰。这孩子我看着有前途。也快到饭点了，要不晚上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不用了，莫强在外面等着我呢，我晚上帮儿子收拾好寝室，就要回去了。”
　　听到莫强的名字，楚天章的眼睛黯了一下，也就没多说什么。

　　傍晚吃完饭，莫言就跟着父母来到寝室。寝室是4人间，已经有两个人先来了，都是从其他县里考上来的，一个叫武新安，是个大块头，被分到九班。一个叫叶谦，是从莫言隔壁县考来的，个子不高，一股机灵劲儿。
　　跟他们俩打过招呼，就随着父母收拾自己的床位。收拾好了，第四个人还是没来。
　　于是莫言就去送父母。

　　在车站，车还有几分钟才来。莫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姚宝兰东一句西一句地嘱咐了很多。莫强还是在一旁，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突然，莫言问：“妈，你怎么从没说过你也读过燕阳一中？”
　　姚宝兰楞了一会儿，说：“我当年在一中也没好好读书，才又回到乡下去。加上我出身不好……唉，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你要努力，读出个样子来。还有，记得我说过的，读书的时候不要心猿意马，你们这个年纪，别因为感情误了学业。那个东西将来读好书出人头地了自然会跟着来的。”
　　莫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冲着母亲点了点头。

　　送走了父母，莫言也回到寝室。打开门，发现两个人都不在，而原来空着的床上坐着个人，是那个男生。
　　“你好……他们呢？”
　　“你说小武和叶子啊，一起去买东西了吧？”
　　“哦。这样。”
　　“你叫莫言吧！”
　　“恩，是。”
　　“嘿嘿，那你以后都不许跟我说话哦！”
　　“……”
　　“还真的不说话了啊。开个玩笑，当真了都……”
　　“那你叫什么？”
　　“我叫李然。”

作者有话说

　　莫名其妙写了好长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