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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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雾气从灰白色逐渐开始转变成灰黑色，这是鬼气的越发浓郁的体现。
路旁的曼珠沙华鲜红的花瓣也开始慢慢的被灰色掩盖，只露出一点神形还饱含着浓艳的血色。
不记得走了多久，路还是眼前这条路，一般的颜色，一般的漫长。看不到有人来往，也看不到路的远方。
两侧低矮的树木无风不动，当然这种地方，自是不可能会有风吹过。
如此便只剩下引魂灯中魂火的噼啪声，和他——
自以为的呼吸声。
我走了多久了？
走到哪了？
还有多少时间？
安安……你还在吗？
鬼界的还阳路是专为鬼差而设，日行千里，十层穿梭不过眨眼一瞬。踏上还阳路的生魂，怕不是，这么多年就他一个了。
鬼气已经很重了。
呼——。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扶在一棵小树上慢慢的休息。
面前的雾气种已经开始有了透明的晶状小颗粒的出现。那是刑狱中逸散的魂晶，准确的说，是被打散的生魂和被割裂的魂体。
也许也有我的一部分呢。
他自嘲的笑了笑，默默垂下眼帘，但前进的速度加快了，像是不想回忆一般，逃似的往前走。
那些早已不知散了多少年的魂晶还在他周围，不断跳跃着，却又不断被反弹回来，挣不脱自己周围那看不见的禁制。
就像我一样，不管如何努力，总是无法改变。他想。
他往天空看去，那穹顶高的仿佛直达虚空——那是阎君的住所设下的禁制。
啧。
随着不断的行走，前面似乎是出现了一座矮小的房屋。房檐向上翘起，四角挑着小小的青灯，映照着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是休息站。
鬼界的所有道路都会设有不同数量的休息站，为需要调整状态的生魂和鬼差提供休息的场所。他曾在第八层见过一次，但他并不清楚为什么这里会设有一处。
这里明明没有人来。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引起了休息站里的人的注意力，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里面推门出来。
“好久不见，乔希。”一头黑发的青年冲着他微微一笑，几乎无色的眼瞳里是再次见到乔希的愉悦。
他看见那人站在灯下，被不断流转的灰色雾气隐去了面庞，可那纤长的身形，令他一阵恍惚。
太像了。
不过他很快就缓过神来，朝那人回了一句：“好久不见，夜游。”
他和夜游的关系还不错。虽说日游夜游二神是当时抓捕叛逃的他的主将，但是他和夜游总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要回去了吗？”见他出现在这里，夜游只是愣怔了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没头没尾的问题：“你呢？还要等下去吗？”
“等啊。”夜游笑了笑，可那双眼睛里面，确实满满的疲惫和痛苦，“不等又能怎样？”
不等的话，永生永世都是诀别啊——
他听出来了夜游未说出口的这句话。
因为他也是这样。
“我陪你走到第九殿吧。”那人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坚实干枯的土路上响着鬼差有节奏的脚步声，映的他的脚步声越发的没有了。愈发浓厚的灰雾穿过他的魂体，毫无阻碍的继续移动。
身旁的脚步声渐渐停了，只剩下衣袂翻飞的声音，和雾气中的魂晶碰撞的细小声响。
他停下来，往前方看去。
一幢红黑色的城堡在不远处矗立，其后是连绵不绝的高大城墙，在已经变成黑色的雾气中，显现出一种庄严的阴森感。
“我就到这里了吧——再往前就回不去了。”
乍起的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夜游的声音也变得不那么清晰了起来，只是断断续续的字眼被捕捉到。
他回头看向身后，原本就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已经变得透明，缠绕在白衣上的法阵泛着无机质的蓝光。那人微笑着，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到了夜游最后摆出的口型，对着虚空无声的回复：“谢谢，我不会放弃的。”
明知道这话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但是还是要表示……这与做无用功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晃晃脑袋，继续往前走去。
城楼上悬挂的牌匾上写的字是他看不懂的语言，但守门的青行灯腰上挂着的腰牌上莹莹发光的数字是他怎么都不会错认的。
第九殿，阿鼻地狱。
那个把他关押在这里活生生三千年的第九界。
他从九号灯那里取了入城身份牌，进了第九界。熟悉的惨叫声和哀号回荡在这座地狱的上空，明明看不到一处刑台，却遍地是生气和魂晶。
那面高大的问罪墙上写满了名字，时不时消去一个，又会添上来更多。
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
曾经那面墙上半数名字后面跟着的凶手，都是他。
他收回目光，专心继续往出口走，不再注意周围。
“铛——”
是黄昏钟。
鬼界没有昼夜，计时工具就是烛龙的侍童所使的打更锣，戌时一响，城门关闭。
所有的声音再不能从城中传出来。
身边便又只剩下更多的魂晶不断碰撞发出的声音，和他更加轻巧的脚步声。
还有鬼气侵蚀生魂发出的滋滋声。
呼吸变得更加轻了。
堕鬼已经更进一步。
而我还在这里。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安安……
求你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