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铁树开花，周立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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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被扶起来之后，一直默默得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争辩。眼睛红红的，但绝不是委屈，更多是愤怒，紧抿的嘴巴无声得诉说着周立的无奈。
自己被打，但发生的种种与自己并无关系。齐绍闻看着周立脏脏的脸，心里突觉不是滋味。
齐绍闻收了手里的警棍，挂在腰上，走过去，站定，嘴唇微动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就算说出来，也只是徒劳。
看这情况，陈阿强知趣得离开了，留着两个人面对面。
过了一会，齐绍闻沉了一口气，“走吧。”
走到会客间门口，周立不动了。
齐绍闻解释道：“会客，有人找你。”说完，开了门，送周立进去。
会客室是一间比禁闭室稍大点的房子，就跟电视里一样，墙上有个透明小窗，会客靠电话机交流。周立进去由警卫引着坐下。
对面的男人很瘦，是那种不健康的瘦，枯草一般的身体佝偻着，身上也破破烂烂的，黑色的皮外套有点大，皮子已经裂开了，袖口处都是斑斑点点的皮屑子。
周立不认识这个男人。
可是那个男人一看见周立就在电话里喊儿子。
“儿子，我是你爸呀，周立，我是你爸啊。”
周立举着电话没应他，在他印象中他爸不长这样，他的爸爸有点胖，很高。周立对自己的父亲记忆有点模糊，但怎么都和眼前的人联系不起来。
面前的人，瘦的跟麻杆一样，脸上沟壑嶙峋，没一点肉，两只黑眼窝深陷，眼睛眯着，看起来不怎么精神。干瘪的脸颊更是夸张，整张脸好像被装进真空袋被吸光空气后的样子。
“我不认识你。”周立说。
甫一出口，对面的男人就跳起来：“我是你爹，你怎能不认识我。”
“我真是你爹，我让你在饭馆等我，我去接你的时候，老板说你跑了。”
“我一直在找你，那么大的县城，没找见你，原来你跑到江州了。”
那男人喋喋不休，说着周立小时候的事，可说来说去无非是去饭馆，找妈，寥寥几件事。
周立大概确定了面前人可能是自己的父亲，但是怎的和几年前相比，差别太大了。
“你来干什么？”周立问他，自己在县城待了那么久，根本没听说过有人找自己。他悄悄到饭馆附近看过，饭馆老板以为自己死了，怕警察追查，早都举家搬走了。
过了这么久找到自己，上演父子情深？周立不信，应该是压根就不信自己父亲会找自己。
“我来看看你，看看你”看周立表情平静，男人有点着急，不断说着看看你。
“我看你过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周立回答他：“挺好的。”
“睡的呢？”
“挺好的。”
后面那男人都问了些日常问题，最后问道周立的生活来源。
“你这一路都是怎么过活的，啊？”
周立想起以前跟着街边那些人混的日子，对着电话说道：“偷，抢，打零工。”
男人若有所思“噢噢，这样啊。”
眼睛一转，试探问道“那你能挣到钱吗？”
周立沉默了，眼睛垂下来看着地面。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男人一听，灰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小立啊，爸爸这最近生意上有点失败，你给爸爸出出主意。”
说着眼睛看向周立，见周立没有抗拒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我搞了点货想卖卖，但是这资金周转不了。”一边说一边看着周立的反应。“没别的意思啊
就是让你分析分析这生意。”
说完搓了搓手，等待周立的回复。
周立听着想笑，这该是多走投无路，找上了自己。哪用分析，摆明了没安好心。真是可笑，当时卖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又来找自己孩子吸血，真可笑。
“我没钱。”
“你看你这，我不是要钱，我让你看这生意能不能做。你看你…我…我哪说要钱了。”男人脸色顿时挂不住，有点难看，眼睛提溜得转。
周立不说话，看着对面的男人脸色变了又变。
过了几秒，男人又问道：“真没钱？”
周立有些烦了，“没钱。”
男人被哽住了，“你..你…你怎么没钱呢？”
“我没钱！”
看周立态度坚决，男人也不装了，往桌子上一趴，凑近问：“我都问了，你们在里面做工有工资的。”
“我不多要，两千块钱，给了我就走人。”
说完，舌头舔着自己的大黄牙，把自己摊在椅子上，打量着会客室，“你在这享福，留老子在外面受苦。”
“哼，门都没有。”
说着，似是觉得不解气，伸腿朝桌子腿蹬了两下，“他吗的，连桌子都这么硬。”
脸上的褶皱因为情绪激动拧在一起，发黄的脸上充血，真真是面目狰狞。
周立看着这个自称为爸爸的人，心里只觉得恶心，这种人不配当父亲。周立恨他，恨他为什么要生孩子。如果他不生孩子，自己也不会受到唾骂殴打，也不会再垃圾箱里找食物，也不会冬天还穿着露胳膊的破衣服，也不会被卖进饭馆被人打，也不会被人陷害，也不会被收容。
呵，生而不养，何其残忍。
周立的愤怒是无声的，他对面前这个男人没有一丝丝的亲情，他特别想打这个男人一顿，拳头在膝盖上握了很久，紧抿的嘴唇，翕张的鼻孔，充血的眼睛，无不昭示着愤怒。
是来自身体本能的愤怒，下一秒，拳头就会冲过玻璃，砸过去。
可是没有，周立没有这么做，他拿起电话，说：“我没有父母，他们都死了。”
说完撂下电话就走了，身后的男人隔着玻璃破口大骂：“狗东西，白生你了，你老子我要钱，不是要你命，我要你就得给，早知道当初就把你淹死在尿桶里，还省下我给你吃穿，你个……”
唰，警卫拉下了隔板，污秽不堪的语言也被隔开了。
出了会客室的周立，没理齐绍闻，就低着头往前走。
管理所规定，会客时教官不可以旁听。齐绍闻不知道发生了啥，跟警员打了招呼，一扭头就看见周立倒了下去，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扶住。
“嘿，醒醒，周立？周立？醒醒。”
看这样子拍不醒周立，周围也没个走得开的警员，让警员帮忙把周立放在自己背上，背上人就跑去医务室。
“林医生，快快，我学生晕倒了，先给看看。”还没进门，林医生就听见齐绍闻的喊声，忙放下手中工作，过去接了病人。
林医生解了周立扣子，吸了一口冷气，目光所到之处，都是青紫。“这怎么回事，这给孩子遭罪的。”
林医生观察了一下瞳孔，又轻按了几下周立的腹部。
“内脏应该没事，但还是检查一下为好。”
一通检查下来，没啥大毛病，晕倒是因为劳累加上情绪激动。
齐绍闻看着病床上的人，脑袋里打了许多问号，16岁的孩子为什么这么不爱说话，被打也不吭气，活得跟个小老头一样。
正想着，床上的人醒了，挣扎着要坐起来，奈何身上的伤疼的他龇牙咧嘴。
“你先躺着，休息。”齐绍闻赶紧按住周立，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太烫了，有添了点凉水。
“喝点水。”
周立胳膊上都是青紫，一动便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动，我来。”
齐绍闻看周立这样子干啥都难受，起身弯腰，探手扶起周立的脑袋，拿着水杯喂到嘴边。
周立也是渴急了，水顺着嘴边流下来，流进了衣领，就这样喝了大半杯。因为水的滋润，嘴唇的颜色也变得粉嫩，不像之前那样没有生气，齐绍闻看着周立喝水，自己咽了咽口水，反应过来，两只眼睛不敢再看。
从侧面看，齐绍闻就像把周立揽在怀里一样。两人也发现了这样喂水的尴尬。等周立一喝完，齐绍闻放下杯子也不坐在凳子上了，而是坐在另一张床边。
“咳咳，你这伤还得养两天，不着急你先休息。”两声咳嗽打破尴尬的气氛。
“我走了啊”
齐绍闻也不指望周立回应，抓了帽子，拿了警棍，准备出去。
“谢谢。”
！
齐绍闻怀
得到嗯的一声，周立偏过头闭上了眼。
疑自己耳花了，停住脚，转过头去，看着病床上的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神疑惑，“在和我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铁树开花，周立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