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惊蛰》伍壹叁

5、1024

　　次日，四人来到苏家工作室，着手分析终端无故自毁的原因。

　　苏伽把目前能搜集到的现场遗留数据都调了出来，按照时间顺序在工作台上一字排开。

　　“你看，最早的终端自毁发生在壹捌年，一年只发生了这一起，当时佩戴终端的人是个还处在系统强制基础教育期内的小孩，处理终端迁移的人以为是小孩子不懂事，强行越级访问或是使用修改器拒绝完成基础学习，没有重视。”

　　“壹玖年发生了四起类似事件，两个小孩，两个老人，孩子的理由和先前一样，至于老人，说是硬件故障，这也无可厚非，毕竟老年人的终端确实使用年限比较久，当时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往心里去。”

　　“直到今年，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发生了四起，数据实在太过反常，工作人员去数据库里检索历史数据的时候觉得这事儿不太对，请示了上一层级，然后就转到了我们这儿。”

　　“智网全球覆盖以来，从未如此频繁出现终端自毁现象，何况近两月自毁的四个终端的主人虽然人过中年，但终端初始化不到二十年，远远不至于到硬件故障的地步。”

　　“未希和我费了很多功夫在目前的九个案例中都发现了同一个数字签名——未兮，我们不敢声张，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把你叫过来。”

　　“你是说，这九起自毁都是一个人导致的？”喻伯仪抓住了夫夫区这九起案件的重点。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有些可怕了。

　　轻而易举瞒天过海，瞒过人类容易，每天指数级爆炸增长的数据，即使有监督员监控，海量数据也不是人工能监控得过来的。

　　但智网子系统可不一样，只要在网络上有活动迹象，所有的踪迹都能被智网捕获。

　　“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只能说是同一个数字签名。你也知道，有些民间组织喜欢做些无伤大雅的实验，不危害公共安全，维护和管控都不会搭理他们，就算出事也有智网呢，但偏偏这个签名没有惊动智网。”

　　苏伽和喻伯仪交换了信息，都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颇有些敌暗我明的意味，尤其这个签名和未希似乎有某种联系，更像是来者不善。

　　“这么看来，何罗的终端情况可能不同，他使用了修改器，想要增加游戏里触发虫子的概率，结果触发了最高级别自毁程序，超越了人工控制。不过还是可以查一下有没有攻击痕迹。”

　　“你看，这是何罗终端自毁时候保留的数据现场，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何罗被终端发出的绿色射线刺激，然后晕了过去，终端覆盖的手腕皮肤快速衰老，这些数据不能排除伪造的可能。”

　　“什么？终端攻击人类？”如果终端能够攻击人类，那将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严格来讲不能算攻击，只是最高级自毁程序可以无视人工操作，何罗的终端我们还没移交，等联系上何旭再商量这件事。”

　　“这样，我们联系一下孟槐，何罗在他那儿。”

　　喻伯仪发送了连接孟槐终端的请求，很快被接通。

　　“噗哈哈哈……小何罗，是什么让你接受了你最嗤之以鼻的程序员专用格子衫，是爱情吗？”苏未希透过喻伯仪终端的投影看着何罗身上那紫色格子衫，忍不住放声大笑。

　　要不是何罗面容年轻稚嫩，这衣服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

　　“苏未希！你不准笑！”

　　“小何罗，不如以后叫你小紫薯吧，哈哈哈，多贴切啊！”

　　“你……哼，你要是再笑我，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伽哥。”

　　苏未希闻言看了一眼苏伽，苏伽不动声色地挑眉。

　　“好好好，我不笑了，咱俩休战好吧。说正事儿说正事儿。”

　　“孟槐，夫夫区也发生了终端自毁事件，我们现在想重现何罗修改器的执行路径，推测出外部攻击的概率。”

　　“喻哥，如果是外部攻击，起码得知道何罗运行修改器的时间，对吧？”孟槐反应很快。

　　“所以说，如果不是偶然，确实存在外部攻击的话，那个人一定在当天晚上何罗的战队里。”

　　“明白了，喻哥，我去查他们。”

　　何罗经常一起混的小孩子们孟槐基本都认识，那天晚上战队的人也不多，不可能查不出任何痕迹。

　　不一会儿，孟槐就把何罗原封不动复现出来的修改器源码发了过来，喻伯仪苏迦两人开始着手复现。

　　“何罗这个修改器有点意思啊，他怎么知道荒漠地图有虫子，我们玩过那么多次，几乎快跑遍地图每个角落，可从来没碰到过虫子。”苏未希对一切反常的代码极为敏感。

　　“嗯……乐蜀告诉他的。”喻伯仪替何罗回答了这个问题。

　　“噢，看不出来，美人小哥还是个跑图爱好者！”

　　“什么是跑图爱好者？”乐蜀常年跟不上年轻人的热词，但是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不懂就问。

　　“乐蜀，你别搭理他。”

　　“喻哥，我跟美人小哥说话，你插什么嘴，你赶紧跟伽哥分析程序去。”

　　“美人小哥，跑图就是在地图里瞎逛，瞎猫碰死耗子，一般跑图跑得越多的人碰到虫子的概率越大。甚至还有人专门跑图，卖虫子信息获取比特币。”苏未希饶有兴味得看着乐蜀。

　　“我不跑图，只是以前和朋友偶然撞到的。”乐蜀不知道苏未希是有意还是无意，带了点怀疑他的意味。

　　苏未希耸耸肩，“抱歉，是我冒犯了。平时总是口无遮拦，别往心里去。”

　　“看来何罗的终端和这些终端并不是一样的问题。”喻伯仪和苏伽对比了数据现场，并未在何罗的终端残留数据里发现第三方痕迹。

　　“不，数据被篡改了。”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什么？”喻伯仪直觉乐蜀并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但是自己和苏伽两个人都没能分析出来的痕迹，乐蜀只是看了一眼。

　　“何罗的终端数据被篡改了。最后的flag值应该是false，因为终端只有在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况下才会启动自毁，包括自身硬件损耗和软件缺陷。但是何罗的标志位flag依然是true，只能说明自毁时终端仍然可以继续使用，是除智网和何罗以外的第三方干预，且干预级别极高才导致恶性自毁。”

　　乐蜀在工作台上进行了简单的搜索，很快定位出了反常的那个flag。

　　令在场三人惊讶的是，他只不过在距离工作台一米外的地方瞥了一眼，期间还和苏未希交谈。

　　这个人的代码敏感度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可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发现，如果真的有第三方攻击，我们怎么把那个人找出来？”

　　尽管苏伽将信将疑，他还是顺着乐蜀的思路继续往下尝试。

　　“这个叫幻影代码，能够被逆向。先对代码进行插桩，收集程序路径，反向溯洄，不出意外的话是能够看到真实的现场代码的。”

　　乐蜀简单点出了其中的关键，喻伯仪和苏伽都懂了。

　　很快，他们拿到了真实的现场数据。

　　“这个数字签名也不在我们能访问的数据库记录中。”

　　苏未希似乎有些坐立难安，如果何罗的终端留下的数字签名也是“未兮”……

　　苏未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上次怎么查出来数字签名的？”喻伯仪想如果不能使用常规操作的话，那只能不走寻常路了。

　　“我们找了水隽……”

　　“什么？”

　　喻伯仪有一些震惊。

　　水隽有自己的路数，能查到一些常规方法查不到的东西，且没有人知道水隽什么时候被大众知晓的，就好像突然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大多数人极力想查自己查不到的东西，就会想办法购买水隽的服务，水隽职业范围内，都称得上物有所值。

　　妙的是，水隽的服务每次都能保持在系统可容忍范围内，疯狂试探从不越线。

　　但对于喻伯仪苏伽这类在智网如鱼得水的人来说，其实潜意识里是不愿意购买水隽的服务的，原因是信息来路不正。

　　“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帮你们找出来。”

　　三人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乐蜀震惊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喻伯仪觉得乐蜀一直在让他惊吓中品尝惊喜。

　　“给我一台笔记本。”

　　“你可以直接在工作台上操作。”苏未希并不介意这一点。

　　“还是给我一台笔记本吧。”乐蜀对这一点很坚持。

　　“行，等我一下。”苏伽去杂物间翻墙倒柜找出来一个积了一层灰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笔记本。

　　简单掸了掸灰尘，“只找出来这个，很长时间没人用了。”

　　“不碍事，这个就行。”

　　……

　　十来分钟的时间，乐蜀停下了敲击键盘。

　　把笔记本一推，“可以了。”

　　“这不能联网的电脑，怎么运行？”苏未希突然想起来这台笔记本已经不能接入网络了。

　　“我来吧。”喻伯仪把乐蜀的代码在工作台上重新输入了一遍，“你用了一个机器人账号？”

　　在提供访问数据库权限的时候，这个账号明显是机器人的ID--1024。

　　“试试吧。”乐蜀并不想过多得解释什么。

　　喻伯仪按下执行按钮，很快结果显示在工作台上。

　　叙元！

　　苏未希松了一口气，但喻伯仪和苏伽却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叙元这个ID谁也没见过，也从未出现在何罗的社交里，紧紧只因为撞上了用修改器的何罗，就攻击何罗的终端吗？似乎太不合常理了。

　　“伯仪，你怎么看？是一起查还是先查夫夫区的案件？查清楚未兮之前，我们不能惊动智网分析组。”

　　“暂时还看不出何罗和夫夫区的案件有什么关联，先查夫夫区的吧，要赶在智网分析组关注这件事之前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