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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只狼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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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铜铃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干燥的山洞中。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洞外天色黑漆漆的,惨淡月光印着光怪陆离的密林,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肩胛骨的箭伤已经被人处理包扎过了,不再有血渗透出来。
她被叶山重救了。
叶铜铃咬牙坐起来,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这个山洞不大,一眼望到底,中间燃着篝火,散发阵阵暖意。洞口,几片宽大的树叶简单遮掩了下,大概是担心被那帮匪贼发现踪迹。
思绪没游荡一会,一道高大身影进来了。
他迈开腿靠近,手上还捧着一汪树叶包裹的清水,叶铜铃吓得冷汗涔涔,慌忙忍着痛单膝跪下:“属下无能,让主子受累了。”
叶山重居高临下睨她,将水递过去,冷淡淡开口:“你对我还有用。”
叶铜铃诚惶诚恐接过,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位冷漠又洁癖的六公子是因为这个理由救得她,看来当暗卫还是有点好处的,不会像畜生一样被主人随便丢弃。
“属下以后定尽心保护主子。”叶铜铃这句是说的真心话。
在叶家,暗卫虽培养不易,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主子们高高在上,根本不会对他们这种奴才多看一眼。叶山重自幼锦衣玉食,养了副薄情寡义的性子,能在关键时刻留她一命,实在难得。
叶山重缓缓勾唇,慢条斯理问:“你对我当真忠心?”
叶铜铃忙不迭回:“主子,属下绝无二心。”
薄唇上的笑意逐渐冷却,叶山重拔出长剑,漫不经心贴在她的下巴处,讥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丝竹夫人?”
乍听到这个名字,叶铜铃明显愣住。看来,叶山重已经彻底调查过她了。
“忘忧谷谷主宋蝾十年来最得意的弟子,曾经天字辈最强高手……我到底是该叫你叶铜铃,还是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叶山重无声笑了下,那张冷峻漠然的脸瞬间与曾经的叶鸣相重合。
不愧是亲父子,疑心病一样重。
叶铜铃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解释:“主子,属下的确是江湖上盛传的丝竹夫人。一直隐瞒实情只是因为这是家主的命令,属下不得不……”
话没说完,叶山重嗤笑一声打断:“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叶铜铃被他的话噎住,一时竟无言以对。
叶鸣是他上任主子,叶山重是他现任主子,这该怎么回答?
“回答我!”他眯着危险的眸子。
叶铜铃不再犹豫:“自然是主子您。”
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家主知道了,也定不会责怪她。
叶山重的怒气似稍稍缓解,但还是面无表情。
叶铜铃被那双阴沉沉的目光盯着,简直头皮发麻。
良久,他垂眼意味不明的问:“这次狼苜山之行,叶鸣交代你做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她当然很乐意回答。
叶铜铃紧绷了半天的神经松了下来,低声道:“家主只是让属下保护主子。”
“监视我?”叶山重将长剑收回,嘲讽似的吐出三个字。
叶铜铃默默没有辩解。
反正他心思多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后他若是再命你做事,你只管去,回来如实禀报,听明白了吗?”叶山重冷飕飕的强调。
“是,属下明白。”
叶铜铃低头应着,心里却怪异起来。他不是叶家最金贵的主吗,就这么不相信叶鸣?还派她做间谍打探消息。
还有这次剿匪也是,从头到尾都透着股不寻常的气息。叶鸣怎么会中途离开,让没有任何准备的叶山重独自应战。叶家虽然勾心斗角的厉害,也没见哪个少爷冒这么大的风险,虎毒还不食子呢,叶鸣到底想做什么?
脑袋里胡思乱想一通,叶山重已经抱着剑,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了。
叶铜铃悄无声息把水喝完,又催动着内力压下翻滚的血气。
身为暗卫,保护主子是头等大事。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薄薄的雾气晕染着微光,透过盘根错节的枝桠笼罩而来。天边像是被一层朦胧的纱布遮住,往深处看,视野模糊不清,只有嗡嗡虫鸣鸟叫,清晰入耳。
叶铜铃顺着铺满绿叶石子的小路找到一处水涧,水流清澈,不时有几条小鱼儿游过。
她的野外生存技能是特地训练过得,自然不成问题。
用宽叶打了水,又摘了五六个能食用的野果,叶铜铃轻车熟路摸回山洞。
“主子。”
她把东西小心翼翼放下,低声唤醒还在闭目养神的叶山重。
即便风餐露宿一夜,那张风华矜贵的面容,依旧让人目眩神迷。
少年低沉的嗯了一声,睁开眼冷冷道:“出去守着。”
叶铜铃轻巧的出了山洞,和往常一样跳到树叶繁茂的枝桠间隐蔽,警惕的观察四周。
昨天那帮匪贼也不知去了哪里,他们能安全离开狼苜山吗?距离宗族大比,只有不到八天的时间。
不多时,叶山重收拾妥当出来了。他冷峻的五官依旧,双眼下覆盖一层淡淡的青灰,使得他愈发锋利如刃。
“跟我走。”冷冷三个字,一贯的寡言少语。
叶铜铃收敛气息跟上。
狼苜山绵延百里,再加上地形崎岖,用轻功赶路委实耗费体力。叶山重只好放慢速度,一步一步走在满是灌木丛的小路上。
叶铜铃虽然当暗卫多年,方向感却是极差。眼下只能装聋作哑的跟上,是一点忙也帮不上的。
走了三四个时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他们的马已经找到了,这边搜搜看,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是!”
叶铜铃下意识抓住叶山重的衣袖,拽着他躲到一旁高大的灌木丛中。这完全是她的身体反应,连叶山重都僵了一瞬。
二人的呼吸仿佛交缠到一起,可陷入紧绷情绪的叶铜铃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少年垂眸,看到女人蹙起的秀眉。他莫名烦躁,不悦的眉头皱紧。但为了大局着想,到底硬生生忍住没推开她。
良久,那帮匪贼终于吵吵嚷嚷离开了。
叶铜铃刚松口气,叶山重阴恻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还想以下犯上多久?”
她身子僵住,一脸发懵的抬头。终于发现,自己正大逆不道的抓着他的衣袖。而且由于她力气太大,本来规规矩矩的衣袖,已经被揉的乱七八糟。
叶铜铃吓了一跳,冷汗涔涔。
“求主子恕罪,属下、属下……”她慌忙松开,扑通跪在地上,绞尽脑汁的想借口。叶山重可不是一般人,她曾经见过,一个婢女只是不小心把茶水洒到他鞋子上,就被喜怒无常的他关到私牢,经受了三天三夜的惩罚,才半死不活的扔出去。
叶铜铃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叶山重该不会一怒之下一刀捅了她吧?
“仅此一次。”叶山重居高临下眯着眼打量她,语气不明,随后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
眼看人走远了,叶铜铃才劫后余生的呼出一口气。看来他心情不错,暂时并不想杀她。
之后一路,叶铜铃不敢再放肆,愈发谨慎对待。好在出了狼苜山也没有再发现任何追兵,大概那帮匪贼已经放弃他们了。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走到官道上。几百米外,城门高度足有十几米,漆黑厚重,颇为肃穆。两侧站着数十个检查身份的城门守卫,气氛罕见的紧张怪异。
难道京都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叶山重显然也考虑到这层,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稍稍隐蔽了下身形,并没有引起任何过路人的注意。
“可有易容散?”他拧眉。
在训练暗卫的无忧谷,易容术可学可不学。他们是死士,为杀人而生,容貌改变与否,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只是曾经的叶鸣却是对易容散颇感兴趣,久而久之,她倒是也有了习惯,随身带上一瓶备用。
叶铜铃没有任何犹豫的把怀里一个白色瓷瓶奉上,轻声道:“主子,这就是易容散。”
叶山重挑眉接过瓷瓶,不着痕迹看了她几眼。
易容散的制作对于叶家来说并不难,只是身为主子,他并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来隐藏身份。倒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细心,连这个东西都会随身携带。他可是清楚知道,天字辈的暗卫,根本不需要易容散做伪装。
府上唯一对易容散感兴趣的,只有那个男人。
叶山重心里冷笑,眼里的阴郁越发浓重深厚。他不想知道这个女人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但若是她一直这样不安分,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主子?”叶铜铃可不清楚叶山重心里这些小九九,她还以为是他不会用,疑惑的询问了一下。
叶山重没有理她,将易容散涂抹在脸上后,就面无表情开口:“躲在暗处,没我的吩咐,别让任何人发现。”
“是。”叶铜铃压下怪异情绪,低声回应。
叶山重冷峻精致的面容已经变的普通,看上去就像是个寻常的书生少年。他顺着人群进城,一举一动都没露出半点端倪。
叶铜铃提着脚尖,趁着守卫们不注意翻墙而去。像一只轻巧的飞燕,落地无声,水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