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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晚风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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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轻扬,炽热的白昼已然过去,各色的云霞在西方的天空缱绻。操场上,照明灯次第亮起,淹没了汗流浃背的,谈情说爱的,也有像不语这样被拉过来陪练的。严秋和她绕着操场跑了七八圈,正准备回宿舍洗澡,电话铃声却骤然响起。
不语看着那名字,企图稳住自己的声音。
“你先回去吧。”随即闪身进了最近的器材室。
严秋看着不语兴奋的背影远去,心里疑惑的泡泡一个接着一个咕噜咕噜。
电话那头终于接通,很惊讶似的,对方顿了很久,机械地发出了一声喂。
不语应了,黑暗里,她左手握住右手的肘,右手又钳着手机贴在面上,背微微弓着,以一种禁锢的姿势,似乎想要紧紧地囚住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头的男人长叹了一声,愁闷的叹息混杂着电流,顿时席卷了她全身。
“我要结婚了。”他说。
仿佛冬日的海洋起了意兴,掀起一场大浪,刺骨的海水将她浇得湿透。无数的话语在咽喉深处含苞欲放,可生长至唇边却全部枯萎了,愣了半晌,只吐得出一根脆生生的刺。
“好。”
她忘了自己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只有无力感排山倒海袭来。恍惚地要去开门,却发现管理员不知何时锁了门,刚刚那个电话已经耗去了她手机的所有电量,估摸着时间也得有十一点了。
不语试探性地喊了几声,后来意识到恐怕真没什么人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发泄起来。
偌大的操场沉浸在夏虫此起彼伏的声浪里。操场的照明灯一盏接着一盏灭了,只有月光悄悄从门缝里溜进来窥探。嗓子被火灼烧一般的疼,幽暗的器材室热得令人窒息。何不语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最后一声,还是没有人应答。
她长长叹息一声,坐了下来,出神地盯着那同情的月光。她是想哭的,但是又不知怎的愣是哭不出来。
早在遇见他的时刻,她就逐渐地为自己造一片水域。她心里慢慢地明晰,那样的人是不会属于她这样的人的。于是她从他的悬崖上跌落的时候,能摔入心理预期里,尚有生还的可能。
“有人吗?”
“有,有!”
门外的男生用力地拽了拽门把手,老旧的门发出不满的叽嘎声,但还是敞了一条小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闪开点。”
不语担忧地望了望门,还是退到一边。
訇地一声,门倾倒了,尘埃飞舞,满月光将那些颗粒修饰地格外清晰,毛绒绒的粉尘萦在来者四周,引得他干咳两声。
“出来吧。”他眉间犹有刚刚咳嗽的不适。
“谢谢……”不语踩着那可怜的门出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男孩扶起地上的大提琴挎在背上,将刚挽起的袖子放下,见不语还呆在原地,提醒她:“宿舍要熄灯了。”
不语点点头,刚准备走,抬眼对上那人的目光,心里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二天,不语对那扇门仍然放心不下,下了课便向操场跑过去,想着等到管理员,将门赔了。
远远就望见老大爷逮着个人在那儿喋喋不休,而且那身影还分外熟悉……好巧不巧,那门的附近就安着个监控,而闻雁声的脸又印在音乐厅门前的大海报上很久了,老大爷一逮一个准,趁雁声刚出琴房便将他提溜了过来,很明显他看完监控误解了什么:“小年轻吵架么注意点分寸,还躲到唔这器材室里,侬看唔这门怎么办!”
雁声一直含笑沉默着。
他放在琴包带上被那黑料子衬得苍白的手,忽然间使她想起来音乐厅门前的那幅巨型海报。那时严秋指着他的脸作出尖叫状,炸裂的倾慕在空气里哔啵作响。的确是个好看的人,尤其那手,搭在琴上那么合适,像只白鸟儿栖在云杉上。
“大爷……”不语小跑向他俩,见到大爷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瞬间怂了, “门的钱我来赔……”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大爷似乎更怒了,“你们小年轻做事能不能……”
不语愣住了,刚想解释她和他的关系,却被大爷连珠炮似的话给堵住了。她抱歉地朝着他笑了笑。雁声扯了扯肩上笨重的琴,也回她一个笑,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半晌后,不语给大爷转了账,大爷才总算停了火。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不语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额角都烦闷出汗来。
“他本来只要讲半个钟头。”雁声走到她身侧,两人相视一笑, “我叫闻雁声。”
“我知道。我在海报上看过你。”
“你呢?”他微微倾倾脖子,不语的视线穿过他敞开的衣领,看到琴带下深深的红印。
“……何不语。”
雁声当晚就打听到了她的微信号,并把赔门的钱转了过来。
“门是我撞的。”
闻雁声的出现并未给何不语的生活带来多大的改变。她仍旧出门前灌满一大瓶咖啡,抱着沉重的资料,教室图书馆两边来回跑。偶尔在操场撞见雁声,也只是微笑点头。
闻雁声习惯从操场走捷径回宿舍,所以不语有时便能看见他与海报上截然相反的样子,将琴从短墙截断处塞过来,然后扳直了身板将他自己塞过来。
她注意到他穿白色时会移动得缓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