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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黎馆 接客的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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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客的这个女人举止优雅,与大堂里的男子也是侃侃而谈,即使这样,眼角的皱纹还是显露出她的年纪。
符柒看着阁楼下的这个女人,此时的他并不懂这是在做什么。
“柒柒怎么了?”
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身着金丝红袍,袖口用金线绣着两只夸张的凤凰,胸前别着一支芙蓉的女人,尽显她的高贵。
“莫姨......”芙蓉楼的老鸨。
符柒窘迫的低下头,平日里母亲是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人多的时候出现的,特别是母亲在接客的时候。
那男人看上去像是个名门世家,肥硕的身子艰难的架在腿上,好似随时都会散架,用他那油腻的手搂着符芷的腰摇摇晃晃的走上楼。上楼的符芷看着和莫千站在一起的符柒,厌恶的皱了皱眉,便不再看他径直走进其中一间房。
“莫姨...母亲...大抵是厌恶我吧...”
八岁的符柒早已不同于同龄的孩童,本该在学堂里学习四书五经他,却早在这烟花之地习得察言观色的本事。
“回房吧...”心里如明镜似的莫千,只是轻轻拍了拍符柒的肩头,就转身下楼了。
自从懂事以来,符柒一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母亲这般讨厌自己,母亲对自己从来都是又打又骂却从不对自己说是为什么,在外面,同龄的孩子都骂自己“小野种”,母亲也从没为自己辩解过,好像自己本来就是一样。
天渐渐黑了下来,符柒将房里的蜡烛点燃,坐着等了许久,算着母亲过一会儿肯定要来责骂自己,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母亲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母亲...我...”
没等符柒说完,符芷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符柒脑子嗡嗡响,一时半会儿没缓过神来,只隐隐约约听见符芷对自己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种!我平日里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符芷向来这样,对他的事情从不过问,但是只要他违背自己的话,对他就是一顿打骂,不讲道理。
一开始符柒还会哭闹,追问符芷为什么打自己,时间长了,他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符芷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视他为累赘,这是八岁的他就懂的,自此之后符柒就学会不再给她找麻烦,也不在她跟前出现,直到符柒十八岁那年。
这天夜里符柒早早睡下,正吹灭蜡烛时响起了敲门声,只好披起外衣走到门边轻声询问。
“谁?”
门外的符芷若有所思,攥紧手中装了些银两的荷包。
“小柒,是我。”
从小到大,符柒的母亲从来没有这般亲热的叫过他,这令符柒有些受宠若惊、甚至匪夷所思,慢吞吞地走向门边打开门,和往常一样,他不敢正视眼前的女人。
“母亲,夜深了,有事吗?”
符芷毫不在意符柒的行为举止,将手里的荷包塞到他手里,语气强硬的宣告明日符柒即将离开芙蓉楼。
“收拾好你的行囊,明日便和我离开这儿。”
符柒早些时候确是在别人口中听到了些许风声,说是母亲要将自己卖到芙蓉楼不远处的黎馆,符柒明白,母亲是想用卖掉自己的钱给自己赎身,她不想一辈子呆在这烟花之地。
符柒点头应下,握住荷包的手紧了紧,他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曾经以为母亲从来不记得今日是他的生辰,现在符柒明白了,母亲只是在等着一天,等他成年,再把他卖到黎馆,母亲便可以拿到不少银两,不说过上富足日子,平淡过完后半生也是足够。
本就没有多少东西的符柒第二天一早便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只带了两套缝缝补补的旧衣裳和昨夜母亲给的银两,待母亲从房间出来符柒一声不吭的跟在符芷身后,黎馆与芙蓉楼本就不远,没多久边走到门口,门口早就有人候着,看到两人上前遂开口。
“黎哥儿在楼上沏茶候着二位,还请随我们来。”
符柒看了眼身旁的符芷又低下头,跟着两个穿着艳丽的男子上楼,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着周围,很漂亮,和芙蓉楼一样,最后四人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稍高的男子抬起手屈指轻敲木门。
“黎哥儿,人来了。”
房间内倒茶水的声音停下,男人缓缓开口。
“进来吧。”
门前的两男子各自退至门边伸手将门推开,微微弯下腰以示尊敬。
“二位请。”
符芷趾高气扬的走进房间,看见坐在桌面的男人很是讨好,符柒低着头紧随其后,看着母亲坐下也只是站在旁边。
“黎哥儿,这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孩子,你看,这样貌该不差吧?”
符柒大体长得不像符芷,不过是眉目间细瞧有几分媚色与符芷相似,她双手交握坐在桌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符柒,方才献媚堆笑的脸立马拉下。
“抬头!”
符柒吓了一跳,依旧沉默不语抬起头,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男子,又移开目光,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很难堪。
“按照约定,门口的阿柳会带你去拿银子。”
黎淑咽下口中的茶水,挥了挥手示意符芷离开,待门再次关上,黎淑便开口让符柒坐下。
“你会什么?”
黎淑虽年轻,却是把利益看得很重,也不会做赔钱买卖。
“古琴、琵琶。”
这是符柒在芙蓉楼时另几个年轻的姐姐教他的,自幼便习得,为打发时间也是将其练得精辟。黎淑听了也露出满意的表情。
“你可知道,来了黎馆便是跟那芙蓉楼一般,若想离开,除了赎身,另无他法。”
“我知道,黎哥儿。”
黎淑打量着符柒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吩咐下人晚些时辰带他去做几套衣服,又从桌上的木质盒子里摸出两颗糖果递给符柒。
“不要紧张,我们这和芙蓉楼倒也有些许区别,我们只卖艺,你只需要安分弹好琴。”
符柒接过糖果细心放在荷包里,听完黎淑的话倒是松了口气,也能感受到面前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便又亲近了几分。
“黎哥儿,我若是将来有一天攒够银子了,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符柒低着头轻声道,他不知道“攒够银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他也不知道离开这里需要多少银子,符柒只知道他将来一定要离开这里。
他从小就喜欢那些五彩斑斓的布料,他幻想把它们穿在身上,把它们做成一套套衣服,他从小就想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布庄,即使不知道这个愿望多久可以实现。
“可以,会有那一天的。”
黎淑看着眼前的男孩,仿佛看到了儿时的自己,那个想做个先生的自己,不禁心生怜惜,暗自想着日后定要对他多加照料。
另一边,符芷拿着银两回了芙蓉楼,将一部分银两交给莫千,便独自上楼打包行囊离开此地。
“多谢照顾了。”
符芷对着莫千弯下腰行礼,莫千却一脸担忧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确定要离开?还有那个孩子,你就这么交给那黎馆的黎淑了?”
莫千看着那孩子长大,如今又亲眼看着孩子母亲将孩子送到那种地方,难免是担心和不舍,却又无可奈何,但是莫千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知道符芷一心想离开这里,那孩子对她也不是那么重要,谁会对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上心?符芷只把符柒看做一个钱袋,一堆银两,和用他换来的平静生活。
符芷没有想到,在芙蓉楼的这几十年终究是给自己的身体留下了旧疾,拿着剩下的银两盘了一家胭脂铺,虽说不上富裕,不过糊口已经足够,符芷也算是过上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