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其姝［民国］》容色

2、第 2 章

　　 裴大帅半生戎马，他的发家史说起来也可算个传奇，白手起家，战场上圈得半个华东，被大总统封为两江巡阅使兼两江省长，统辖两江全省军务政务。

　　实际上管辖范围还包括皖省等地，是赫赫威名的苏系大军阀。

　　他娶了一个太太，四个姨太太，这五个太太又分别给他生了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儿子还有二女儿三女儿都是姨太太生的，大女儿二儿子是正房太太生的。

　　裴二少裴修能，是裴仲阳最得意的儿子，文武兼修，用兵如神，助裴仲阳开疆扩土立汗马功劳，弱冠之龄，便领少将之职。

　　人称少帅，不过近年来愈发的低调了，素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裴家大公子唤圣哲，才思敏捷，活跃文坛，是有名的新派诗人，有为青年，是北平名媛心中炽手可热的结婚对象。

　　半年前裴圣哲与林浔美定亲，可是有不少名媛芳心碎了一地，不知撕破了多少帕子。

　　林浔美，南京远东实业大小姐，订婚前为威利斯安女子学院学生，现因为订婚之事休学，还在上学时，林远东宠爱女儿，专门在租界给她买了一处公寓，现如今便住在这里。

　　读完信，林浔美眉尖轻蹙。

　　清儿观察着林浔美的表情，小声问，“小姐，你不开心啊？”

　　浔美没有说话，半响，她摇摇头，“爸爸这几天要来了，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有些怕他生气。”

　　生气自己的女儿被人欺到头上，却懦弱无能，忍气吞声，让他丢脸。

　　清儿不解，“老爷怎么会生气，他看到小姐开心还来不及，而且老爷最疼小姐了，等老爷来了就能为小姐撑腰，看裴大少还敢不敢和那个贱女人——”

　　“清儿！”浔美呵斥。裴圣哲是总管三省军政的裴大帅的亲儿子，她一个小丫头如何敢这样口无遮拦。浔美头疼的想，都怪自己平日里对她放纵惯了，她知道清儿是心疼自己，但就怕以后她闯了祸自己都救不了她。

　　清儿鼓着嘴不敢再说，只嘟囔道，“好嘛好嘛，不说了就是，今天晚上七点还有一场舞会，小姐就当出去散心也好啊，礼服我已经熨好挂在衣架上了，晚饭还吃吗？”

　　林浔美看了一眼，清水碧色荷叶领褶皱纱裙，墨绿束腰比寻常腰带更宽，显细同时，自然对身材要求更高，特别是腰腹不能有一点赘肉，“不吃了，我练一会字，你下去吧。”

　　看到林浔美开始练字，清儿小心翼翼退出房门，唉，小姐每次练字，都是因为心乱，静心所用，这半年小姐练字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都怪姑爷裴圣哲，这半年来他和周菁菁两个人的丑事闹得沸沸扬扬，一点都不顾及小姐的感受。小姐可是正房，她现在闹得再欢，等小姐和姑爷结婚她顶天就是一个姨太太，到时候有她受的！”清儿攥紧拳头，恨声道。

　　她心里十分费解，她见过周菁菁，长得也就那样吧，顶多算她个艳俗，唯一的优点就是胸前有些看头，小姐比她漂亮多了。

　　虽然上头比不过，但是小姐洗澡的时候她偷偷看过，身材比例绝对比那个周菁菁好，又温柔又聪明，一篇文章看上两遍就能记个大概，姑爷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浔美练了一个小时，才放下笔，净手擦面，换上礼服，清儿帮她系紧束腰，六点十分，林浔美坐上汽车。

　　裴夫人爱交际爱跳舞，三不五时便会举办舞会。

　　 路灯昏黄，天幕之下，占地广阔的裴公馆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馆内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当裴公馆想要热闹时，它便是上海滩最喧嚣之处。

　　 **

　　 浔美浦一踏进宴会厅，裴夫人就看到了她，拉着她的手于人群中交际，裴夫人家世显赫，父亲曾是清朝的二品大员，自小娇惯，如今人至中年，迷上了西洋来的各种新物件新风潮，包括交际舞。

　　浔美心不在焉的跟在她后面，直到裴夫人拍她的手，浔美抬头顺着裴夫人的视线看去。

　　阑珊处，雕金的门缓缓向两边推开，裴圣哲裴修能一行人，自黑暗步入光明，大步走了进来，裴修能走在最前面，他穿了一身黑色双排扣齐膝呢子大衣，更显得清清飒飒，半点没有北平公子哥的浮华气，只余沉淀下的矜贵，气势凌人。

　　身后裴圣哲言谨行几人单拎出来，个个也是镶金裹玉，气宇轩昂，偏偏和他站在一起，就成了那暗淡的陪衬。

　　他们这一行人，可以说是北平最顶尖圈子里的那一小撮了，如果能让他们请自己跳舞，那这位名媛绝对会成为未来一年内所有舞会中的明星。

　　更别说他们还是如此优秀，如此英俊。名媛小姐们看的心动神摇，风情万种的眨了眨眼睛。

　　在优雅的小提琴声中，舞会正式开始。

　　枝状水晶吊灯下，明亮的发饰闪着光，一对对舞伴交换位置，各色裙角旋转翻飞，她们优雅的转圈，美丽的脸上修饰着精致的妆容，笑靥如花。

　　浔美有些羡慕又有些向往的看着她们。
　　她不会跳舞。

　　浔美家教严苛，在来上海念书之前浔美甚至不能随意出门，更不要说学跳舞了。

　　按照林远航的话说，一男一女光天化日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他本人虽然与洋人做生意，但骨子里还是保守的，不大能接受新事物。就像他喜欢喝茶，不喜欢喝咖啡，坐乌木太师椅，不喜欢软塌塌的沙发，穿长袍马褂，从不穿西装系领带。

　　他认为洋人带来的最有用的东西就是蒸汽与电力。

　　他是一个懂得变通，坚持实业救国，但在某些事情上非常坚持的人，很矛盾又非常和谐。

　　此刻留声机换了一首轻缓的音乐稍作休息，浔美和刚跳了一曲正微微喘气的裴夫人说了一声，打算去花园透透气。 裴夫人知道她不爱这个，点点头让她自己过去。

　　浔美来过两次，记忆力不错，而且虽然别墅区很大，但是去后花园的路并不复杂。她本是去花园寻个清净，却没想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人，花园里早已有人。

　　看着不远处谈天说地的一男一女，若不是其中一人是她订婚不过半年的丈夫，她还真的想恭喜这对“璧人”。

　　浔美脚步一顿，随即就走了出去，她自小接受的教育让她从来没有应付此类局面的经验。但她却知道，做错事的人不是她，该躲的人也不是她。

　　裴圣哲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的身影，没有在意，直到浔美走到他眼前，方才惊觉，他也不出声，只盯着浔美看，眼里带了看好戏的兴味。

　　不知道这个林浔美会怎么做，真是期待，要是她一气之下退了婚约那才好。

　　“圣哲，圣哲，你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周菁菁不开心的皱起眉毛，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小姐？”

　　视线所及处林浔美穿了一件墨绿束腰碧色长裙，荷叶领子修饰着纤长的脖颈，宛如天鹅。

　　腰细若垂柳，明媚如春风。

　　周菁菁的面色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下意识捋了捋头发。

　　虽然林浔美过分漂亮的脸带给周菁菁一些威胁，但是她也没有过分担心，毕竟谁都知道，林浔美是个“怂包”，管不住自己男人，美则美矣，然而就是因为太美了，像个花瓶，美的没有个性。

　　浔美视线落在裴圣哲身上，她想笑一笑，就像她想象的那样，云淡风轻的，不在乎的笑，可悲的是她高估了自己。

　　如果不是天生演员，谁能在喜欢的人面前掩饰自己。

　　浔美只能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圣哲，舞会快要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就像是破坏别人爱情的巫婆，圣哲一定更讨厌她了。

　　周菁菁正亲密的挽着裴圣哲的胳膊，裴圣哲动了动，周菁菁便用力一按，“林小姐，你自己回去吧，我和圣哲还有话没说完呢。”

　　裴圣哲浑身都透着一股倦怠，长腿懒洋洋的搭在地上，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微眯着眼睛看向浔美，顺着周菁菁的力度不动了。

　　浔美却没有看她一眼，只望着裴圣哲，她要听他亲口说。

　　周菁脸色微变，这种视而不见甚至比讽刺还要令人羞辱，因为这代表你根本没被人家放在眼里。

　　不过是一个旧时代的宅门小姐，庸俗落伍，竟然还敢轻视她，但她向来是个聪明女人，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出头就落了下风了。她轻轻眨了眨眼，摇了摇裴圣哲的胳膊，不说话，只拿眼镜瞄他。

　　裴圣哲眉梢轻挑，似笑非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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