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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见未见 ...

  •   在床上约莫坐了半盏茶的功夫,还不见有人前来服侍,只能隐隐约约的听见些门外的低语声。
      好似提及了骆国公府的小公爷。
      荣明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铃兰?铃玉?”语调带着些许疑惑。

      门口窃窃私语的两个小丫头听见荣明月的声音,才晓得她已经醒来,瞬间就有些慌神了,毕竟还是两个未到双十年华的丫头罢了。

      “铃玉,公主在唤了,这该如何是好啊?”铃兰的性子一向跳脱又沉不住气,更是个藏不住话儿的主。
      “我先进去服侍着,你快去寻寻刘嬷嬷。”铃玉还稍有些头绪。

      说罢,轻轻推门进了房中,“奴婢拜见公主,公主是要起身了吗?”

      “嗯”,荣明月轻轻的答了一句,便自己下了床铺。
      铃玉赶忙迎上去。

      “公主何不多睡会儿,现在还早着呢!”
      “公主今日不如就穿那件桃红色的衣裳,可好?”
      “公主,你看这簪子如何,不如今日就戴这支?”
      “公主……”

      “铃玉,你今日话怎的如此多?”铜镜前的人儿,细细的打量着铃玉手中这支玉白色的樱花簪,“我记得骆青峰曾赠过我一支玉簪子,也是樱花模样的吧?”

      听见这话,铃玉一个激灵,手中的簪子都差点落下。

      荣明月侧过头,用沉净的目光看着她。

      “公主,奴婢……”铃玉慌忙放下簪子,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这一刻,空气的流动仿佛都放缓了,主仆两人就这般相对着。

      正当荣明月想要再次开口询问时,一名穿着藏青色宫装的老妇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铃玉,怎么还愣在这里,还不快去膳房催催那些个手脚不利索的奴才们。”

      嬷嬷用眼神示意铃玉快些出去。

      铃玉俯下身子,“那奴婢告退。”便退了出去。

      老妇人波澜不惊的走到荣明月身后,轻柔的为她梳理这乌黑顺滑的秀发,“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嬷嬷,你从来不曾有事瞒我的。”荣明月拿过老妇人手中的梳子,用葱白的手指轻轻绕着发尖。

      果真是在宫中沉浸多年的老人了,妇人脸色都不见变一下,“那是自然,公主是老奴的主子。”

      “嬷嬷。”荣明月的声调依旧温和。

      老妇人却颤颤巍巍的跪下,未语。

      看见她早已斑白的两鬓和羸弱的身影,荣明月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嬷嬷,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地上本就凉,你年岁又大了,快些起来吧!”

      **

      哪怕宫人们不肯与她说,荣明月也明白,骆青峰的处境定然不会好。毕竟当北饶敌寇被赶出边境后,骆青峰也是一直留在边地的,行着戍边之职。这驻守边疆的大臣无诏私自回京已是大罪,更何况他还将大荣欲嫁往西越和亲的公主给带了回来。

      荣明月心中担忧,匆匆用了几口早膳,就打发了身旁的嬷嬷婢女们,想悄悄出宫,去骆国公府瞧瞧。
      结果还未踏出蒹葭宫的宫门,便听见母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你莫不是又想溜出宫玩去?”

      荣明月转身向柔贵妃欠了欠身,温和的语气中带着浅浅忧愁,“母妃,月儿只是想出宫瞧瞧骆青峰,毕竟是他将……”

      “住口,”柔贵妃声线温和,但语气确是严厉的,“虽说你与骆国公府的公子少时曾有些情谊,可是如今你们两人已到婚嫁的年纪,怎可再不顾礼节,擅自相见?”

      荣明月仍不死心,“母妃,我……”
      “来人,将公主的日常用品都迁到蒹葭宫来。”柔贵妃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公主因路途奔波,身染恶疾,就留在蒹葭宫静养。”

      语罢,就转身朝殿内走去。

      “母妃,”荣明月小跑过去,抓着柔贵妃的衣袖,“您就让我去看看吧!”

      性子一向柔和的贵妃娘娘,竟直接甩开了荣明月的手,惊得她身形不稳,亏得站立在一旁的刘嬷嬷扶了一把,才未跌倒。

      荣明月一时愣在了那里,在她的记忆中母妃少了这样凌厉的时候,直至看见殿们缓缓关上,才反应过来。

      直直的跪在在大殿门口,“望母妃恩准,许月儿出宫探望。”

      日头逐渐高升,春日的阳光虽说柔和,可一直晒着,人也扛不住,再加之未用午膳,荣明月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
      任宫人们如何相劝也不肯起来。

      殿内的柔贵妃也未好到哪儿去,满眼的焦急和心痛,“她还跪在殿前?”
      柔贵妃眼前的大宫女采薇连忙答道,“公主已经跪了快有两个时辰了。”
      “去叫她起身,回侧殿歇着。”柔贵妃吩咐着采薇。
      采薇摇了摇头,“娘娘,宫人们已经叫过多次了。”
      屋子里顿时传出了茶具破碎的声音,惊得整个蒹葭宫无人敢说话,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唯独那满树樱花在阳光照耀下越显娇艳。

      不知跪了多少时辰,想来是体力消耗殆尽了。荣明月一下子就失了最后的力气,身子直直的向下栽去,晕在了正殿门口……

      **

      骆国公府

      骆青峰挨了内侍的一百大板,从腰背一直到大腿根部都血肉模糊的,整个人都是昏迷着被抬回府中的。
      医官说,若不是长期练武之人,这么重的伤,命早就没了。

      可能是伤得实在重了些,刚出宫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未退,急得国公爷夫妇团团转。

      迷迷糊糊中,骆青峰似乎还在呢喃着什么。

      国公夫人沈葭生怕他是在喊痛亦或者喊渴,忍不住上去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原来,那一声又一声的呢喃都是在叫着清河公主的闺名——月儿。

      **

      天刚擦黑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大颗大颗的雨滴一下一下的打在屋顶上、地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荣明月随手披了件衣裳,走过去,打开了窗户,任那雨水飘进屋子里,也飘到她的的发梢,飘过她的双颊。

      纤纤玉手往那窗户外伸去,点点雨滴落在了她的指尖。

      凉,很凉,初春的雨点带着丝丝沁人的凉意。却仿佛只有这般凉意,可以稍稍去些她心里的忧愁和烦闷。

      院子里的樱花树在这场大雨中显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来。树枝上的樱花已不剩几朵了,多数皆被这风雨带到了地上。完整的花儿被碾弄成片片花瓣,还混着些泥泞,完全没了白日里那样的俏丽娇艳。

      刘嬷嬷一进门,就瞧见女子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雨水已经湿了她半身的衣裳,也不晓得到底是站了多久。慌忙走近了几步,欲要开口,却不晓得该如何道来。

      还是荣明月先用余光瞅见了她,先开了口,“嬷嬷来了……”

      “公主,你白日里才晕倒在正殿门前,这时又立在窗前,吹着凉风,可不行呀!莫着了凉。”老妇人满眼心痛的说着。

      “嬷嬷,来同我讲讲话吧……”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整个人都快要消失了一般。

      刘嬷嬷寻了件干净厚实的披风,让荣明月换了下来,又伺候着用了一些餐食,才放下心来。

      荣明月曲着腿坐在软榻上。
      “嬷嬷,我回来之后,父皇都未曾召见呢?两国和亲的事儿……”

      刘嬷嬷拿着一床薄被,动作麻利的给她盖上,怕这夜里太凉。

      荣明月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嬷嬷,别忙活了,坐坐吧!”

      刘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公主,这不合规矩。”

      “坐吧!就当是为了陪陪我吧!”

      刘嬷嬷这才半坐在凳子上,虽说是主子恩典,却也不敢坐实了。

      “那日,骆小公爷带公主回京之时,烧了那客栈。也不知为何,帝都就起了传言,说客栈自燃,是因公主天煞孤星,命带不详,绝不能作为和亲人选,”说到这儿,老妇人停了停,抬眼看见女子面色无异,才继续说下去,“甚至连丞相大人都开始反对您嫁与西越,如今前朝正热烈商讨着合适的和亲人选。”

      荣明月半阖着眼,“嬷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可是,公主,您的名声……”老妇人还是忍不住担忧。

      荣明月只是笑了笑,笑颜温和又干净。

      老妇人又说道,“公主,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娘娘她也是不得已,才让您暂住在蒹葭宫,你莫要恼。等和亲人选定了下来,一切便都好了。”

      “嗯。”

      荣明月觉得腿都曲得有些麻了,许是坐得确实久了些,窗外的雨都停了。

      雨过之后的春夜,似乎空气里都染上了清新的味道,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趁着夜风,荣明月觉得身子都松快了些。

      天色都已经见些微光了,刘嬷嬷几人见她仍没有要就寝的意思,毫无法子,只能干叹气。

      **

      晨光熹微,柔贵妃走出殿门,一眼就瞧见了院子里的荣明月。

      只是一夜未见,整个人看起来仿佛都清瘦了些,脑袋靠在秋千的锁链上,神情愣愣的。离得近了些,才看清她的眼睑下方已经熬出了一些乌青,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毫无神采。

      “铃兰、铃玉,扶公主进屋歇着。”柔贵妃满眼的不忍却又满心的恼恨。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性子拧,却也不料,为了骆青峰,竟会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见了她的模样,作为母亲的柔贵妃,心中怎会好受。

      “采薇,我是不是该让她去见一见他呢?”柔贵妃揉着眉心,也是一脸愁容。

      “恕奴婢直言,”采薇略有沉思,“如今和亲之事,还未完全敲定,若是让公主出了这宫门,遇到那些嚼舌根的宫人,知晓了和亲之事兴许会落到段家小姐的头上,定是又要伤心一番的。”

      柔贵妃在侧殿门前站了好久,才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坐在荣明月的床前,指尖忍不住爱怜地抚上她的脸颊。
      “月儿,莫怪母妃,母妃也是为了你好啊!”

      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荣明月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母妃,月儿知道,月儿不怪你,月儿只是恼恨我自己……”

      **

      到了酉时初刻,宫人们端着一碟碟精致的菜品鱼贯而入,饭菜飘香四溢,然荣明月毫无食欲。

      荣明月拿起竹筷,却不晓得如何下手。

      柔贵妃带着温柔的笑意,“今天的菜品皆是由母妃亲自下厨烧制的,有燕窝鸡丝、烧鹅、宫保鸡丁、糖醋鲤鱼、咕噜肉……你看,还有你最爱吃的樱花烙呢!”

      柔贵妃一直不断的为荣明月布菜,自己都没吃上几口。

      荣明月看着面前已经堆积成小山的碟子,有些无奈,“母妃,您也吃啊!别只顾着我。”

      用完膳,母女二人下起了棋。

      连下了几盘,荣明月皆是败北。

      柔贵妃优雅的拿起茶杯,轻咂了两口,“心神不宁者,必然是会输了棋局的。”

      荣明月低着头,无法反驳。

      柔贵妃放下茶杯,唤人进来收了棋盘。

      “母妃,那我也先去歇息了。”

      还未走到门口。

      “骆青峰被收了兵权,革去了龙虎将军的一职,打了一百大板,罚俸半年,禁闭三个月。”

      “母妃,”荣明月踉跄一步,转过身来,“您说什么?”

      柔贵妃又将原话重复了一遍。

      “骆青峰,骆青峰他……”荣明月一双清冷的眼眸里面瞬间就浮上了泪意。

      荣明月“噗通”一身跪在柔贵妃的脚边,拉着她的裙摆,“母妃,母妃,月儿求您了,让我去看看他吧!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荣明月,你还不明白,你竟还不明白,你们之间绝不可以有任何纠葛。”柔贵妃气极,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
      “你的父皇是宠爱你,可是他决不会容忍下臣挑战他的权威。他的本意是不愿你远嫁西越,可他已下了旨,骆青峰的举动便是抗旨。若你此时与他相见,那便是他的同谋。二则,皇后不会容忍她的侄儿与你有纠缠,沈相更不会允许他的外孙与你有任何关系。”

      听着柔贵妃的话,荣明月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最后跪坐在了地上。

      “是啊!我与他之间本就不该有纠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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