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归位》》张锦念

22、二十二

　　“人已经到楼下了。”放下电话，解蒋转向敖广。共事十余年他自然能读懂敖广的微表情和真实情绪，现在看透了这个面无表情的人的紧张，他压着嘴角努力憋住笑意。
　　敖广应了声好，站起身时被桌子绊了一下，险些往后倒在椅子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座椅扶手。解蒋及时转过身去装作没看到，他面上有些发热，握着扶手站稳了，快步走向由沙发和茶几与办公区域隔开的会客区。
　　看到哪吒的第一眼，解蒋就想起了他是谁。当初被敖广外派到深圳办公，他帮着敖丙处理了一些事情，怕他不认得路送他去公司的那天，在门口等着的就是哪吒。
　　当时就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不像是朋友间的久别重逢，要说是对头的再相见也不准确。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那么浓厚的欣喜雀跃，气氛怪异到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本来想着要不要跟着敖丙一块上去，哪吒二话不说把敖丙的东西全接过来没让他受一点累的举动让他打消了念头。
　　怪异归怪异，他判断出这样的怪异不是坏的那方面，自然也就没那么担心。来之前敖广也嘱咐过他不要把敖丙当小孩子看过度关照，因此他没有跟着敖丙上去。
　　那时候感受到的怪异的气氛，和后来突然收到敖丙跟他说不用来接的消息，在现在都有了解答。他能理解敖广的紧张，虽然看着这个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处事波澜不惊的的人被桌子绊到真的很好笑。
　　他们速度很快，敖广坐下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守在门边的解蒋在声音停止后快速将门打开，忍着摸一把敖丙头发的冲动只对着他弯了弯嘴角，转向哪吒时收了笑容只颔首示意。
　　“解叔。”敖丙喊了人打了招呼，就越过他往沙发走。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父亲虽然倚靠着沙发背显得很放松，但实际上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匆匆的瞟了一眼哪吒。
　　这次会面约等于见家长这件事情是众人的心照不宣，敖广早有心理准备，自然少了些尴尬的气氛，但紧张没能少多少。这么比较下来，倒是哪吒要不那么紧张——他只记得要讨好准岳父了。
　　刚开口时险些跟着敖丙喊了声“爸”，哪吒紧急刹住车将词语暂停，仍是中规中矩的喊了声“敖总好”。
　　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商业会面的情况下不能带上太多私人关系，恰当的称呼能让敖广更满意，是以退为进。对哪吒注重细节的举动表示了赞赏，敖广应下了他的问好，表情的松动更鼓舞了他。
　　“还习惯吗？”没能直接切入正题等到商讨完再寒暄，敖广没忍住先问了问敖丙的情况。敖丙有点愣但父亲会先问自己的事情也算是意料之中，他回答道：“都回来半年了，当然早习惯了。”
　　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很强大有能力，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关心担忧，这是全天下父母的通病，敖广也没能避免。问了会情况后他叮嘱自己赶紧刹住车，话题才转回正事上。

　　有不少个需要谈判的项目是解蒋有参与的，他见过不少合作公司派来的精英，见过不少种谈判风格。从敖广那里听到的夸赞让他对这次商谈有了别样的期待，他想亲眼看看敖丙的能力。
　　对双方的情况都有足够的了解，能够结合环境、社会情况进行恰当的修改调整，在对方提起某点时能够立刻明白并且知道双方对于这一点的看法和要求，等其它能力，其实只是最基本、最基础的。能够做到这点不稀奇，在这种基础上能区分人的高下的只有反应速度和了解程度。
　　基础于敖丙而言自然只是轻轻松松，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很快就能回应上敖广的问题，并转换攻势。他的谈判方式是最难缠的那种，不是明着来的犀利，也不是完全温吞的柔和，他很好的结合了两种方式。
　　话语温和声音也放的和缓，在迷惑对手放松警惕后又立刻抓住漏洞乘胜追击，必要时也会以微笑和调侃缓和气氛，并轻巧的避开敖广的攻势。
　　解蒋在旁边听的心惊又忍不住的觉得骄傲，低头看向敖广时就看到他扬着嘴角，眼神里的光温和而亮着神采。
　　到最后签订完协议，双方各在不同的地方占了优势，纵观大体来看得失均衡。整理完合同后双方才会再次进行最后的完善与确定，敖广呼出一口气，将文件合上交给解蒋，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做的很不错。”
　　“还算满意？”敖丙也勾了嘴角，得到的是敖广完全不遮掩含着自豪的肯定：“非常满意。”
　　“你也做的不错。”夸完自己儿子也没忘了夸夸哪吒，敖广看向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全程都在跟进他们的谈话，不需要敖丙的示意就能准确给出他要的文件和资料，默契是没法掩饰的。
　　“谢谢敖总。”突然被提到哪吒小小的惊了一下，他很快的反应过来躬身道了谢。被点名表扬他有点小雀跃，面上是仍然维持着沉稳。
　　敖广不想再继续给他们阻力，也不希望他们太小心翼翼，现在就是给出信号的最好时机。哪吒说完他立刻挑起了眉，微抬高声调问道：“还叫敖总？”
　　“叔叔好。”哪吒立刻改口换了称呼。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改口，一时之间面上的喜色没能藏好，透露在了微表情里。

　　飞机餐不能说特别好吃，也不能说难以入口，只能算是中等能够饱腹。两人在飞机上解决了午餐，会谈结束时已经到了黄昏，正是该吃晚饭的时候。解蒋婉拒了邀请自己下了班，敖广也没有强留，带着两个人去了临着海港的海鲜酒楼。
　　敖广本来心里还有些唏嘘有些感慨，还想再看看两个人在其它时候的相处，结果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原因无它，实在是被秀的有点难受。哪吒最开始还顾忌着他在对面，后来不由自主的就开始筷子老是往敖丙那边跑。以前都是他给敖丙夹菜，他不甘示弱的想重新掌握主动权，结果他的筷子还没有来得及伸出去，哪吒就已经夹了一只扇贝到敖丙碗里。
　　再往后就越来越过分，他都没看清楚看明白看懂哪吒是怎么操作的，他就已经剥好了一只虾，虾线也除的干干净净；再然后哪吒甚至没怎么用手，工具用的跟有神经连着似的娴熟，快速肢|解了一只螃蟹。
　　最后全送进了敖丙碗里。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的吗？这一手练了多久？他安安静静坐着夹石斑鱼一时心里有些微的羡慕，最后还是敖丙不好意思了，心疼他给他夹了一只鲍鱼。
　　这还能说什么？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哪吒比模范男友还模范，敖广看的无话可说，不再妄想掌控局面，默默的坐在了旁边当背景板。
　　但看到哪吒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他的确完全的放下了心来。细节不会说谎，习惯需要慢慢养成，他能想象到他们平时是怎样相处的，没他在旁边两个人也许会更黏糊。
　　哪吒真的没想到吃这么一顿饭敖广就能完全放心的将敖丙交给他，听到敖广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有点懵。放心放手宣言来的太突然，他手上一时失了对力道的控制，破坏了虾的形状。
　　他愣愣的放下虾，有些茫然的转头看了看敖丙，再转头看着敖广，最后看向了旁边的酒杯。他举起酒杯向敖广敬酒：“谢谢叔叔！这些年您辛苦了，过后敖丙交给我您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看着憨话倒不憨。”敖广被他逗乐，举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那么长的时间，那么远的距离，熬过了寂寞熬过了外界的诱惑，也熬过了等待的艰苦，他相信哪吒能够说到做到，甚至说的比做的还要少。
　　但是放心放手归放心放手，最要紧的点还是一步都不能退后，一点都不能放松，一丝也不能妥协。因为要负责开车敖丙没喝酒，等到了家他想翻行李箱把毛巾拿出来，让哪吒洗把脸醒醒精神，就看到自己的房间只有一个行李箱。
　　当然是这样，早就该想到的。站在原地他有些想笑，转身出了房门往旁边的客房走。常年闲置着的客房焕然一新一尘不染，另一个行李箱就好端端的放在门口旁边的空位上。
　　敖广当然不可能让哪吒和敖丙睡一屋，早在刚确定好会和敖丙商谈的那天他就吩咐家政阿姨收拾好了客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明面上他绝不会放任两个人睡一间房。
　　敖丙靠在自己房间门口旁边的墙上，看见哪吒走上来时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旁边。
　　哪吒看到有两个房间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笑，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走过去揽了敖丙的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因为喝了酒气息比平日里要更炽热。
　　“今晚等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