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自我修养》我爱根妹

4、第四章

　　“艾丽西亚。”

　　名为凯瑟琳的贵族少女轻柔地唤住她，纯色的蓝眸近乎深海的颜色，正好是超凡者最讨厌的颜色。

　　艾丽西亚停住脚步，瞥了一眼凯瑟琳制服上别着的胸针，那是坎伯兰家族的祖徽。

　　与大部分贵族不同，坎伯兰家族并未采用花或是兽类作为家族的象征。他们的族徽是一条衔尾蛇，在各种意义上都充斥着神秘色彩。

　　如同坎伯兰家族本身一样。坎伯兰是联邦最古老的姓氏之一，这个姓氏远在联邦成立之前，甚至能够追溯到人类文明诞生之前。

　　熟读史料的人，会惊异地发现，在所有大事件中，都有坎伯兰家族参与其中。以某贵族代指的家庭成员，同情并支持着革命，已经沦为平民的旁系并不为人所知，又确确实实地是革命军的重要成员。

　　而现在，凯瑟琳 坎伯兰，正是这个被她命名为教团的非法组织的组织者以及实际的掌握者。

　　这只是开端，在飘渺的相互连接的梦境里，艾丽西亚聆听到那伟大的低语。即使是只言片语，她也无法理解。

　　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一次，如同林间漫步的旅人，无知无觉地被清晨的浓雾所包围，一切都将驶向不可知的轨道。

　　“原初在上。”凯瑟琳已经走了过来，与她并肩而行，“今晚在旧校舍。”

　　“嗯。”艾丽西亚颔首，低声应和道。凯瑟琳似乎也只是过来说这个，告知她今晚的地点后，又很快离开了。

　　凯瑟琳似乎格外关注她，艾丽西亚有些怀疑地想，总感觉她好像知道点什么。身为大贵族的坎伯兰家族，会对超凡一无所知吗？

　　艾丽西亚走进教室，把书翻开，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师讲课。她在想，今晚的集会。坦白说，艾丽西亚绝不相信，几个高中女生就能编撰出一套完整的，与传统信仰截然不同的教义。庄严的仪式和森严的等级，让她心生不安，感觉到某种潜藏的危险。

　　天色渐渐暗下来，艾丽西亚出神地盯着黄昏来到之时所残留那一点微光。艾丽西亚开始躁动不安，黑夜将至，潜藏在她身体的东西剧烈地回响着，迫切地想离开这孕育它的躯壳。

　　艾丽西亚勉强把这种感觉压制下去，才注意到教室里已经很空了，只有几个同属教团的女孩子还留在教室里。

　　艾丽西亚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包背上走了出去。另外几个参加教团的女孩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从表面看，这只是一个亲密的女孩子的小团体。但有人靠近时，才会感觉到一种古怪的不适感。

　　她们始终保持着距离，隐隐以艾丽西亚为首。

　　旧校舍是一处废墟，人类宏伟壮大的造物，在天灾面前脆弱得一如往昔。铺天盖地的鸦群在上空盘旋，沙哑的嘶鸣在艾丽西亚耳边回响。

　　在断壁残垣之间，凯瑟琳身着黑色长袍，站在祭台面前。而在祭台之上的，是已经血肉模糊的动物，它尚且没有死去，饱含痛苦的哀鸣让艾丽西亚忍不住别过头去。

　　“这是在干什么？”

　　“祭品。”凯瑟琳平静地回答。

　　艾丽西亚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的脸笼罩在兜帽之下，璀璨的祖母绿项链在最后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祭礼就要开始了。”凯瑟琳如是说。盘旋在上空的群鸦发出桀桀的怪叫，好像察觉出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分散开来。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眸子，艾丽西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而在她身后，同属教团的年轻女孩子们齐齐望向了艾丽西亚，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连角度都如出一辙。

　　“请开始吧。”艾丽西亚回答道，尽管并未回头，超凡者的敏锐灵觉也让她觉察到了冰冷的窥视感。

　　古怪的几乎是非人类所能发出的腔调吟唱起了祷词，随着凯瑟琳的吟唱，祭台之上的祭品散发出了人类难以忍受的恶臭味。像是腐烂已久的尸臭味，又像是动物的内脏明晃晃地暴露在寒冬的空气中的腥臭味。

　　原本已经四处逃窜的乌鸦之中，又有几只飞了回来，聚成一个小群。渐渐地，这群乌鸦以绝对非正常的速度膨胀着，幽深的绿眸里闪动着嗜血的光芒。起初它们还是安静的，随着恶臭味的不服扩散，它们开始不断地尖锐地鸣叫，那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超出了人类所能忍受的极限。

　　那是足以令人类致聋的音量，但在祭台周围，除了艾丽西亚隐隐感觉不安和烦躁外，似乎没有人受到任何影响。

　　越来越不对劲了，艾丽西亚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祭台周围的黑暗比起周围的都更加浓厚。

　　怎么可能呢。难道黑暗还拥有生命，有意识地向这里聚集吗？

　　艾丽西亚很快没时间再想下去，下一秒，她跌入了梦境。

　　超凡者的梦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彼此联通的，自成一界的新世界。艾丽西亚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但很明显，通过祭礼来到的梦境，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危险。

　　大概是因为祭礼的缘故，在梦境中，她拥有清晰的意识和身体的掌握权。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超凡者来说，无知和愚昧反而是优点。

　　艾丽西亚感知到她浸泡在深海之中，她在不断下坠。深海之下是奇行种的领域，她隐约听见了它们的欢呼。

　　“成为我们吧，一起沉入不可知之地。”她的意识逐渐融入那些畸变种，人类的躯壳将要孵化。

　　“艾丽西亚。”并非是呼唤，而仅仅是伟大存在的漫不经心地一瞥。

　　艾丽西亚清醒过来，若有所感地向上望去。

　　奈哲尔有些困倦，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奇诡的梦境顺应他的意志具象于现实。

　　微不可觉的声响，如同尘埃落地。奈哲尔毫无所觉，只是翻了个身。

　　凯瑟琳跌坐在地上，兜帽向后倾斜，露出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惊心动魄的美貌。

　　属于非人的毫无生机的纯粹之美。

　　“赞美原初。”她说。

　　艾丽西亚还没从刚才梦境崩塌的惶恐中缓过来，她看向凯瑟琳，“你还要继续吗？”

　　“未来，现在和过去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无法改变的。这是必然，圣女殿下。”凯瑟琳脱下黑袍，好似又恢复了人的状态，对艾丽西亚展颜一笑。

　　艾丽西亚注视着凯瑟琳离去，她把包拎起，在群鸦的寂静中顺着来时的路回去。

　　奈哲尔睁开眼，万千星辰在他眸中沉睡。

　　但当他愈发清醒，一切好像又都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