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上顶级流量是种什么体验》我就是不说话

16、夏夜漫长（6）

　　许望近乎踉跄地夺门而出，迎面撞上许母，被许望眼底的泪吓到的许母当下就拦住他：“小望，你这是要去哪？”
　　许望摇头，不断喷涌而出的泪珠随之洒落，答非所问：“我不信，我不信！”
　　许母看了一眼他手里还没锁屏的手机，当下明白了几分，表情冷漠道：“你都知道了？”
　　她也知道！许望怔然，心中更添绝望。
　　“妈！你也知道？你知道肖一他……”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他是生病去世了，但是你没什么好自责的，这些年我看在你的份上上上下下也没少援助他，连他母亲看病和住院的钱都是我掏的。”
　　许母脸上是遮掩不住的鄙夷和轻蔑。
　　“不可能！阿一不是这种人！”
　　许望不知道自己是更震惊许母私下和肖一的联系如此之深，还是肖一这些年遭受的苦难竟然这般多。
　　“我保留了每一次给他转账的记录，你要看吗？就你傻，这么多年还惦记着他，人家早就结婚娶媳妇了，他那个媳妇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小望，你就听妈妈这一次，不要再跟他们有纠葛了好吗？”
　　许母语重心长，死死攥住许望的手臂不让他轻易逃脱。
　　许望痛苦不堪，泪流满面：“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阿一生前那么痛苦我却一无所知，一想到这个，我现在就难受得要死了！”
　　许母沉默地看着许望流泪，不知所措。
　　自许望长大以后，所有情绪都淡淡的，鲜少再看到他情绪如此强烈的时候，一个不察，许望甩开了她的桎梏，趔趔趄趄向外面跑去。
　　“阿一，我在未来等你。”
　　“阿一，一定要坚持住，你的未来不是这样的。”
　　“阿一，我希望看的每一次风景，你都能和我一起。”
　　“阿一，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
　　过往的回忆一寸一寸在脑中缠绕，直到在看到墙壁上的黑白照，照片上的男人头发理得短短的，眉眼分明，嘴角微微带笑，纵使脸庞瘦削得有点过分，还是能看出来精致美貌的模样，只是望着镜头的眼神缱绻不舍，似乎还有无尽的遗憾。
　　这人，连遗照都拍得这么好看，跟时尚大片一样。
　　许望指尖触碰着照片上的脸，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刚想扯起嘴角，却不期然又牵动了泪腺。
　　他始终觉得，这么漂亮的少年，不应该度过现在这样的一生才对。
　　黑暗处走出一个女人，正是卜小美，先前给许望开过门之后便进了里屋，现在手里端着一杯水，依旧是面无表情：“喝水。”
　　许望接过她手中的水，随手放在茶几上，急急地问道：“阿一是怎么去世的？”
　　“两年前，胃癌，保守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来他自己不想治了，闹着想去看风景，哄着骗着他吃了点药，说带他去旅游，然后第二天就发现他不行了。”
　　卜小美轻描淡写，不到30岁的女人，竟然能苍老成这样，当年的女孩虽然姿色平淡，但是好歹有几分灵气，现在这样，可想而知经受了多少操劳。
　　许望扫视了她一眼，手指微颤，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尽量控制自己平静问道：“你们……结婚多久了？”
　　然而就连他自己都察觉到问出口的这句话有多颤抖。
　　卜小美古怪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给我钱，我全部告诉你。”
　　许望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口袋，幸而带了皮夹子，当下掏出所有现金，掂一下厚薄，又把钱包里的银行卡拿出来，一齐递到她面前，带着几分歉意道：“今天就带了这些，密码是阿一的生日，如果不够，晚点我再送来。”
　　却没料到卜小美一把夺过之后，露出了一边笑着一边面带狰狞的诡异表情：“不愧是许家，从妈妈到儿子，都是这么大方啊，肖一你死得也算值了。”
　　许望努力忽视她言语中的阴阳怪气，追问道：“多跟我说说阿一的事。”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怎么结婚的吗？我就跟你从这里说起。许望，你知道吗？比起肖一，你简直就是个懦夫！”
　　卜小美的食指坚定指向他，愤慨指责，许望沉默地听着，不做任何反应。
　　“是你跟肖一说要永远在一起的，事情发生之后就逃跑了，只剩下他来面对，你知道当时我的尖叫声引来了多少人吗？我也是喜欢他喜欢得着了魔，我说你不跟我在一起，我就把我看到的告诉所有人。”
　　在山风淳朴的小城，传这种流言有着致人死地的力量，卜小美知道，而肖一也知道，正是升学的关键时刻，许望已经能猜到肖一的选择。
　　所以才有了填完志愿后，许望和肖一再度见面后，身后总是跟着一个女孩子，说自己是肖一的女朋友，而肖一并没有否认，看向许望的眼神莫名哀伤。
　　彼时许望也不知道为何，竟然能做到谈笑自如。
　　甚至在只有他们俩的时候，肖一嗫嚅着想跟他解释：“小望，昨天晚上……”
　　许望躲避眼神，有些零碎的话语不经过大脑就说出来了：“阿一，昨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在兄弟之间也挺正常的……”
　　“正常吗？”他看到肖一的眸子灰了一个色度。
　　可是当时的他只注意到了自己心里的慌乱不安，以为被扔下的是自己，便自己找出一套说辞，既是宽慰自己，也是粉饰太平。
　　回忆到这戛然而止，后面他是怎么在肖一面前落荒而逃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但是他知道，姿态一定很丑陋。
　　此时他呐呐道：“我们约好的大学见，我替他估过分，我们完全可以一起上大学的……”
　　卜小美表情轻蔑而不屑：“许望你睁开你的眼睛四处看看，就这个破家能支撑得起他去那么远的学校吗？能支撑得起他四年的学费吗？更别说那个时候，他那个短命的妈疯病更加严重了，你说得轻巧，在未来等他，一溜烟就走了，你知道他想走到你约好的地方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吗？”
　　“许望，你究竟有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过这些问题？”
　　卜小美的话一针见血、咄咄逼人，字字都戳在许望的心坎上。
　　他捂住眼睛，泪水却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恍惚间，他看见深陷沼泽的肖一在朝他无奈地微笑：“小望，对不起啊，我走不了了。”
　　可是回应他的，却只有许望一意孤行的背影，渐行渐远。
　　突然卜小美暴怒，上前一把揪住许望的衣领，一个身型瘦弱娇小的女人竟然把许望这个大个子拽出了沙发，他定睛一看，卜小美的眼眶里早已溢满了泪水。
　　“你换了手机号不能给他来个电话吗？你离家那么多年就不能回来看他哪怕一次吗？你知道吗？他曾经去你学校找过你一次，不知道你的专业和宿舍就站在校门口一直问路过的人，好不容易找不到你了，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许望，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着。
　　许望启了启唇，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而卜小美此时突然飞扑上去，一把吻住许望，与其说吻，还不如说是啃咬更合适。
　　许望惊愕之余伸手去推她，没想到她更是着了魔似的，死死地吸附在他的唇上，许望吃痛的同时感觉到了血腥的味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卜小美，眼神近乎疯狂。
　　这个吻，不带丝毫爱意，许望渐渐放下了抵抗的手，脑中回想起肖一的面孔，那么温和柔软的少年，居然就这么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让他再怎么想追，也追不回来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卜小美终于停下来了，许望冷漠地看向她。
　　她嘴角带血，又哭又笑：“他从来不说，可是我知道这是他最遗憾的事情，许望啊，我真恨你啊，你一声不吭就远走高飞，却让他一直都惦记到死，而我呢？而我呢？”
　　卜小美的声线近乎凄厉，眼眶红肿，泪水簌簌而下，配合着带血的嘴角，有种凄惨的诡异。
　　“我陪了他一辈子！自认为这一生都无愧于他，他妈生病去世的时候，他病在床上四肢无力的时候，他痛苦难受伤心的时候，都是我陪在他身边的！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啊许望？”
　　“是，我找过你妈，拿了你们家不少钱，可是这是你欠他的，你知道吗？如果这些钱可以换肖一活过来，我去卖血都还给你！”
　　“我守了他十年，整整十年啊许望，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他到死都不能爱我一下呢？你知道肖一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前面的话许望都沉默地听着，直到最后卜小美说到肖一的遗言，他眼睛里才有了些许光彩，期待地看向她。
　　不料卜小美凄然笑道：“你休想知道，这句话你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许望眼底的光又一点一点消散，凝视着近乎痴狂的卜小美，唇启开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