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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之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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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枯叶摇曳着落地,叶片的边缘向它的轴心蜷曲,叶脉突兀地耸起,一只骨制的轻甲短靴踏在上面,叶片咔嚓狰鸣着碎散成残屑。
意识到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米伦抬起脚,轻轻打着旋的气流将碎屑和着沙土一并卷走了。他停下了脚步,考虑着是否要继续前行——在夏天的夜晚,森林应该是最具有活力的,但这里却充满了调败和死亡的气息……
他的眼前突然间闪过一道暗影,米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中的钝器格挡,不知是挡下了什么,空气中蹦出一个短促的清音。
偷袭失败。
那道暗影在半空折了个身,落在了他对面的树枝上。
米伦看着自己的对手,眼睛因为惊讶而骤缩——执剑的少年身着一件暗青色的外袍,外袍上用银线绣着诡异的符纹,显得异常的华美,下摆和腰间的流苏一道嫳屑翻飞,领口装饰着一圈长长的暗羽——这套布甲他自然认得——这是紫羽定魂!
他当真好运气,竟碰到了如此厉害的鬼泣……米伦权衡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估计自己多半打不过这少年,输了会怎样呢?多半是要死的,但是要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你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半路偷袭?”米伦抬手将钝器封在胸前,谨慎地盯着高枝上在浓郁的鬼神气息的掩护下身形隐灭不定的少年。
“你管我是谁?”少年冷冷,“只要是王国审裁团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啥??你认错人了吧,我一个穷鬼,垃圾装备,怎可能加入选拔严格的帝国审裁团!”
“你现在不是,但以后也会是——就凭你是剑魂。虽然审裁团只欢迎剑魂的加入,但如果你不肯加入帝国的军队,即使你体内鬼神的力量已经被彻底封印,帝国也不会承认你对这个社会是无害的,从而得到在这个大陆上生存的权利。”少年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起伏,这种鬼气森森的平和很令人心悸,“迫于生存,你迟早会加入帝国的审裁团。”
强词夺理……啥叫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啥叫迟早?他从来都没作过这样的打算,他,并不支持帝国审裁团的行为!可米伦根本来不及喊冤,因为少年话音一落便从树梢上飞身跃起,月光在幽冷的刀锋上淬炼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只一个纵身,刀刃下撤,鹰隼般凌厉地俯冲,刀身发出耀眼的光芒劈空斩落!那一击之势犹如贯地白虹!
银光落刃。
卡伦特向后跃起避过这震地范围颇广的一击,不料自己身上稀稀拉拉揣了不少东西,很高的负重使得他跳的根本不够远不够高,被少年回身一记上挑挑中浮空了起来,随即又是两道寒泓窜起,幽蓝的光芒闪动着留下新月型的痕迹,少年手中的太刀发出一声震鸣,双手加力切出一个完美的剑圆,刀身光涨如满月!紧接着,又一道瑰丽的刀光猝然振破满月的光辉,米伦觉得身体仿佛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扯住,动弹不得。刀气击破了护甲的防御,米伦只觉那几刀把他人都快断成了几节,伤口只怕相当的深……行走江湖的人都做好了不得好死的心理准备,但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法还是令米伦无比郁闷。其实,月光斩和列波斩留下那几道伤口全然不足以致命,真正令米伦绝望的是少年下一步的动作——按下太刀的刀柄,矮身,躬起背,全速发起了冲刺。
完了,鬼影闪!哪怕他米伦曾经自诩是一只九命猫,但是——如果这招真如传说中的那般狠——被斩到只怕也要死敲敲了……
不过,听说死在一闪之下是件听光荣的事呢,米伦安慰自己,因为现在,鬼泣们由于受到帝国的屠杀已经少之又少,他几乎以为这种诡异独行客已经消失了,九年前的超级BT剑客刹影已经是这个独特门派的最后辉煌………
但米伦并没有被闪到,而是重重地落了地,呜~~~好痛!屁股难道真开花了?!他定定神查看自己周围——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身上鬼神投下的影子已经渐渐消散了,清秀的脸上,墨玉也似的双瞳因为怒火显得灼人的亮!他杀过不少人,但这是他头一次被别人搅局。刚才从地上突然间冒出了一排冰刺,阻断了他对猎物的追击。什么人有这个本事可以接近他周身3米而不被他察觉?就他所知,除了审裁团的将军应龙,世上还没有这种人。少年犀利的眼神扫视着树丛每一个藏身的角落,瞬间,他的目光凛然一寒——林子里有个矫健的身影闪了一下,而刚才的攻击并不是那个影子发出的!
来了两个人吗?或者更多?可恶……
“鬼鬼祟祟的躲着干什么?还不快出来!”他大吼。
那道诡异的影子似乎也没有要躲着的意思,从树丛中腾空而起,一个有力的踢腿,高根的筒靴的底部安有尖利的长刺,直击少年的眉心。
“叮叮!”
靴底的尖刺被太刀挡下,影子一个旋身,左脚蹬地,闪电般踢出一记劈腿,少年侧身险险避过这一击,挥刀平扫,希望拉出一定距离。
但影子似乎早料到他会用这一手,轻轻一跳避开了他的攻击,动作之快,就算少年的眼神犀利仿若鹰隼,看着也仅是眼前一花,对方的身型全然看不真切。
好快!!
少年谨慎地收起了攻势,不断变换着位置,躲避着那个看不清面貌的影子的攻击,头脑里飞快地做着判断,那种攻击速度和频率,而且从那道影子的体型来判断,多半还是名女子——难道是有着实战专家美誉的街霸?好麻烦的对手……少年轻启双唇,冷漠的吟唱起来,林间顿时鼓动起了冰冷到刺骨的风。
“呵呵,有意思……”追逐着他的影子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停住了脚,女子面上虽然带笑,心里却捏了把冷汗——距离她的脚尖前不过半寸的距离,一个幽蓝的鬼阵浮现了出来,阵主自然是鬼泣。她看着冰阵华丽的光芒,皱皱尖翘的鼻子:“早知道你有心思丢阵我就撒网了,看来我果然还是讨厌猫抓耗子的游戏,尝试了一下真是不好玩……帅哥,后会有期了,BYE~BYE~”她轻挑地钩钩手指,挑衅,“坏了你好事的人要走啦~你追不追呀?”
少年抬眼一瞥米伦刚才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是空空荡荡,再去追估计也追不上了。他心理猛地窜起一阵莫名的火气。
“不追么?那我可走咯!”女子又撒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灵巧如燕的身影在树丛中闪了几下,便再也看不到影子。
老子中了挑衅哪敢追你!我可不想被网子缠住了然后挨板砖……少年冷冷地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竟然心慈手软到过了那么久才布阵,他摇摇头,把这一切一切的不寻常归结为了他今天太倒霉……
“咳!恩人你慢点行不?”米伦被象抗麻袋一样抗着,伤口被坚硬无比的肩甲不停的磕碰,外加抗他的人跑的很快,七上八下颠东得他脑子里只有一团糨糊!
“哼哼~我一把老骨头背你这小肥猪我容易么我?”嘴上在抱怨,可那老者分明是满不在乎身上的人的体重,继续向郝顿玛尔的市区一路狂奔。
呜~~~~郁闷!!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谋杀!米伦在心里惨号一声,再这样下去自己只怕连这捡来的命也会丢掉吧?大脑已经渐渐变的空白,身体的疼痛和意识流云般溢出了伤痕累累的躯壳,恩~舒服多了呢……真想甜甜美美睡一觉,然后不再醒来……
次日的中午,米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间明亮而宽敞的卧室,身上搭着干净的丝制被套,他尝试着抬其手来,这才发现自己伤的非同小可,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可以动——被那死老头颠散架了吧!
“你醒了?”
一个非常柔软的声音响起,沙哑而温和,犹如丝缎。
他非常惊讶的抬头,登时睡意全消——就听那声音他以为自己真到天堂了,但这里,明明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啊!米伦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先是欣慰的发现那不是带翅膀的家伙,然后惊叹地小小地抽了口气——好漂亮的孩子!银色的长发非常柔软顺滑,竟然透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莲颚般姣好完美的脸颊,象牙色的肌肤,浓密的长睫慵懒地低垂着,在有些发黑的眼圈上扫下一抹暧昧的阴影,估计是晚上没睡好觉,延秀的颈项上稚嫩的莺喉时不时轻轻地颤动,楚楚可人。米伦只觉自己的喉头有些发干,他咬牙甩甩头,晕哦!自己咋能冒出那种龌龊的想法!这家伙是个男的姑且不提,何况他还和那鬼泣一样是个半大的孩子嘛!!!!破坏花花草草可是会遭天谴的~!就在此时,他的肚子很不客气地叫了起来。
那孩子颇是关心地问他:“饿了?起的来不?”
米伦只能很不好意思的说:“可能不行。”
“啊?”那孩子黛羽般漂亮的长眉向眉心凑了凑:“你躺着我怎么喂啊?算了,反正我有办法让你起来。”
?!看来阿拉德大陆上真是没有羊羔的,就连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半大孩子(你也没比人家年长多少)说话也有这种说一不二的气势!那孩子起身来到他的床边,出乎米伦的预料,原以为娇小的身材竟然颇为高挑,雪白修细的两条长腿以令人目眩的优美曲线弯曲和舒展,雪昙般柔软修长的手指摸索着什么,少年的眼睛始终都是看着自己的正前方,虽然他很快就找到了床腿上的那个把手,但这个古怪却不失优美的姿势还是引起了米伦的怀疑,那种空洞洞的眼神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漂亮的孩子难不成是个瞎子?
不过看着那个似乎已经生锈很严重的把手,米伦很怀疑这文静秀雅的孩子是不是摇的动,但结果另他非常惊讶,在那只纤白的手握住把柄开始摇动的时候,床轻轻一震,他立刻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托起来!!那孩子的动作无比的轻柔,仿佛转轴上了很多的润滑油,摇动的时候无比轻松。但耳边铁屑摩擦的声音却告诉他,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这孩子的力气是真的很大!就算这个把柄是崭新的,他米伦的体重也绝对不简单……
“我眼睛看不到,如果我摇过了就告诉我,不然难过的是你自己。”
啊!还真是瞎子!米伦讶然。
“好了好了,60度就够了……”
不过,既然他看不见又要怎么喂饭呢?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很多余,喂饭这件事这个瞎子做的比正常人还要好。
他似乎能能察觉到他面部表情的一些变化,每次都能将勺子准确地送上来,外加不紧不慢拿捏的恰倒好处的节奏几乎让米伦有种就是自己在吃饭的错觉……
瞎子让勺子碰了碰碗沿,叮叮清脆的响声告诉它里面装的东西已经全部进了另一个人的肚皮。
门外传来一个不奈的喊声:“利亚~!好了没有?”
“好啦!爷爷带回来的那头猪睡到日上3竿才醒过来我有什么办法?马上马上啦!”
妈呀!!米伦无比的沮丧,他心目中的小天使居然说他是猪??呜~~好伤心的说!!啊哈?伤心干吗?!我,又,不,是,同,性,恋!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哦~他知道自己的小天使叫什么名字了,不,不对,是这个骂他是猪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了,利亚,很普通很上口很好记呢!而且利亚也没有拍拍屁股就走人,还是把床摇回去了才离开的,好吧……这当然不是因为关心他,仅仅是因为利亚有用过的东西要还原这样的好习惯。
“托亚?”利亚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清晰感觉到这个自幼陪伴他的朋友的脸上挂着无比诡异的笑容。
“嘿嘿,你猜我拿到了什么?”托亚把一个布带子在利亚耳边晃了晃,里面发出铮琮的闷响……那是满满一口袋的金币。
利亚纤长而浓密的羽睫掀了掀,空茫的眼睛睁的老大:“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爷爷那里啊!”
“= =b,那财迷老头不会这么大方吧?”
“我‘拿’的呗!”
“??!!”
“呐,不要这么惊讶啊,我只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也很不老实而已。”
“我记得爷爷身边5米之内的蚊子都会被他逮到呢!拿到他的钱你是怎么办到的?”
“哼哼,我就是明目张胆告诉爷爷我要用这笔钱——噢,不对,是这笔罪恶的赃款。毕竟说起来这笔钱本来就是笔不义之财呢”托亚阴侧侧的低笑,“就你刚才说的那头猪,他身上其实是有点油水的……”
“好吧,那这是什么?保护费?医药费?”
“两者皆有吧?反正这么大笔钱是爷爷他强行收取的,我们只负责把它花个精光就是了。”
“原来他连从别人的腰包里直接取钱这样的事也做啊……那要怎么向爷爷交代呢?”利亚撇嘴。
“理由到时候再想吧,我们两个先去爽了来。”
“厄?好吧,那么,你打算去哪个销金窟?”
“索西亚的酒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