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阿芙罗》夏蔚蓝

41、哈恩雷斯的回忆 不

　　不知觉走上了三楼，不记得有多久不曾来过了，楼梯的扶手上也铺上了灰尘，像是结了痂的伤口，死去了的记忆。
　　光线昏暗的从楼梯间的窗中射进来，透过那泛黄的玻璃，光里也满是灰。
　　哈恩雷斯不禁皱眉，仿佛间有个小小的孩子蜷在楼梯口，头埋进膝间，是等着等着睡着了的。蜷得那样小，转眼就要不见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却仍惊醒了他。孩子抬起小小的脸，满脸湿了又干的泪痕，大大的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哥哥，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疲惫地看着他，到底要怎么告诉他，爸爸妈妈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小手伸过来牵他的衣袖，声音中还透着稚气：“哥哥，犹菲勒说他爸爸也没回家，爸爸妈妈是不是和隆迪伯伯一起出去了？”把他的小手捏进手心，紧紧攥着。是啊，都出去了，爸爸妈妈叔叔伯伯，认识不认识的，都走了，远远的。可是，我还有你，你还有我，不是吗？
　　床榻上散落着还未做完的剑穗，绣了一半的图案各色的线错乱的交织着，千年解不开的结。那是给沙利叶的生日礼物，爸爸铸了剑，妈妈织剑穗。可惜来不及做完了，即使妈妈赶着做了一夜，也还是来不及了。
　　拉着他的手，握着他的肩,叮嘱着：“哈恩雷斯，你是大人了，要有勇气，有担当。”手被攥得生疼，妈妈是怎么了，使这么大的力。看向妈妈，那是一双水色的眼睛，漫漫浸润。突然觉到心内“突突”一跳。妈妈又说了，“要照顾好弟弟。”
　　还没来得及懂得什么是得到的时候，就要先面对失去。米迦勒常常说他这个人简单粗暴。是，他不懂得要用什么方式，他只知道把不想失去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哪怕他被捏得生疼，也不放手。
　　不想失去的东西，最不想失去的，就是沙利叶你呀、
　　终于还是吼出了那句“滚”，其实出了口的那一瞬就后悔了的。沙利叶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单薄瘦弱的少年，总是温柔的笑着，却有百折不回的倔强。在他房门口硬生生跪了三天，离去了。
　　要他怎么面对这即将的失去。其实他知道，那些恐惧是存在两人心中的，只是沙利叶选择直面，而他总是逃避。就这样不好吗？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其实沙利叶比我勇敢。
　　***
　　从希玛回来，天色已经晚了，圣浮里亚的夜幕已然拉上。
　　阿芙罗走到门厅，见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淡黄的光。突然觉得温暖，探进头去看看，路西法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听说你等我吃饭啊？”阿芙罗挪到他跟前。
　　路西法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可是我刚从第一天过来，在那吃过了。”语气中透着些许惋惜。
　　路西法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不答。
　　阿芙罗有些紧张，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生气了吗？没生气吧？”
　　路西法对上她的视线一会，又移开了。
　　“你吃过饭了吗？”不死心的又转到他面前，右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你别不理我呀。”
　　路西法被她烦得无法，皱眉道：“你真的很吵，你知不知道？”
　　阿芙罗怔怔地望向他，有些不知所措，迟疑了一会，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嗯……那我出去了。”
　　路西法抬头望她，有点不舍，又不好意思开口叫她留下来。
　　阿芙罗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了回来。
　　“唉，你说沙利叶殿下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阿芙罗站在门边问他。
　　路西法抬眉，“你问这个干嘛？”
　　蹭到他身边，面向他熟练地单手一撑跳上书桌坐着。
　　“就问一下啊，沙利叶殿下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知道。”路西法转头不理她继续看书。
　　阿芙罗见他一副不愿意谈的态度，突然就觉得不满意，“你作为别人上级怎么那么不关心下属啊？”
　　路西法半晌没答话，阿芙罗只得讪讪的从桌上爬下来，咕哝着，“本来还想看看你能不能帮上忙的。”
　　“帮什么忙？”总算有点反应了。
　　“你知道加百列殿下喜欢沙利叶殿下吗？”阿芙罗趴在书桌上抬头问他。
　　“知道一点吧。”
　　“你知道？”阿芙罗有些惊讶，“那沙利叶殿下他也知道吗？”
　　“他应该不知道吧。”路西法不以为意的答道。
　　“为什么当事人都不知道你知道啊？”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蠢的。”
　　阿芙罗一挑眉，“你干嘛要骂沙利叶？”
　　路西法无奈地白了她一眼不理她。
　　“你觉得沙利叶殿下会喜欢加百列殿下吗？”阿芙罗继续问。
　　“你说帮忙，就是帮加百列啊？”路西法淡淡地看向她。
　　“是啊，加百列是朋友，要帮的。”阿芙罗随口答道，又问他：“你说我如果约沙利叶殿下出来，他会不会来？”
　　路西法摇头轻笑出声。
　　“唉，你笑是什么意思啊？”伸手扯扯他的袖子。
　　路西法摊开双手，笑道：“你自己去折腾吧，不关我的事。”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义气。”阿芙罗直起身自上而下地斜视他。
　　路西法还只是笑。
　　嫌恶的看了他几眼，阿芙罗无奈地转身回房。
　　***
　　　浑身冰凉，像刚洗完澡没擦干就进了空调房，冷气透过毛孔钻进了骨头里。
　　阿芙罗不觉抱着被子越缩越紧，却仍止不住打颤。心像沉入了千年万载的深渊，黑暗，那盲人的黑，无望的空洞。全身的水分好像都要化作眼泪流出来。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压着重物一样，抓得紧紧的，让人逃脱不了悲伤，浓得化不开。
　　阿芙罗皱着眉头，越缩越紧，嘴唇都在哆嗦，莫名的害怕，深深的恐惧。
　　“啊，”轻叫一声，阿芙罗坐了起来，终于醒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一粒粒晶莹的汗珠，眼角还有些潮湿。
　　天色还是暗的，离天亮还早，可是她不敢再躺下睡了。
　　套上外套，拧亮小台灯，坐到窗台边，抱着双膝看向窗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做这样奇怪的梦了，梦中那双湛蓝的眼睛，只是那样定定的望着她，没有欢喜，没有悲伤，却永远溢满了水。仿佛有泪无止尽地，要流到天荒地老。
　　“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总是在我的梦里流泪？”阿芙罗无力的靠着窗。窗外的天又黑了一点，满天的星星仿佛是溅出的点点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