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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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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今日七月初八,正是炎热的时候,虽是清晨,风里已经藏好了燥热,来来往往的人面上大都带着些对盛夏的恨意,唯有怡然山庄喜庆非凡,这座百年山庄的匾额之旁挂上了两朵红花,硕大的灯笼在清晨细密的阳光下显出温柔而红艳的影子来,古铜色大门上的两只门环被擦得发光,每隔一个时辰都炸上一吊鞭炮,进出府邸的人脸色都挂着笑意,处处洋溢着快活的意味。
山庄内两个碧色衣裳小丫鬟端着米果点心,显然也沉浸在这快活氛围里,开始说起了今日的见闻。
“我看那许公子实在好看的不得了,又有礼貌。”一个穿着粉白色长衫的小丫鬟讨论着今日见的俊秀少年,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神往之色。
另一个丫鬟听得了连忙出声打断,“什么呀,你是没有看见宋玉白宋公子,那才是好看呢。”
她们口中说的正是今日前来山庄入住来参加庄主寿宴的少侠,虽说是寿宴,庄主却让各位掌门将弟子都一并带来,实则是想借此为女儿凤飘飘来一场盛大的相亲。
怡然山庄世代锻造兵器,财大气粗,交友甚广,虽然比不得各大门派收徒开班热闹,但是江湖上人人都给他面子,说要过生日,除却年事已高腿脚不便的前武林盟主故苏先生来不了,三位掌门都给他面子,挑了一批最得意的弟子来不说,自己本人也已快马加鞭在路上了,庄主特意让各位前辈都打发他们的弟子快些上路,好多观察几日,看看哪位武功高强又人品贵重,适合做女婿,故而他们都比自己师傅早到了几日,如今只等各位掌门旧友都到了,大家喝喝酒,吃吃肉,顺便把自己闺女的亲事悄悄给办了。
“你说过几日都有哪些掌门来啊?”
“还不是那三个咯,须臾门的知秋大师,洪泽派的徐苑之和凤庆山的叶笑掌门。”小丫鬟听了也提溜起眼珠子想了起来,这三位掌门的名字她记得极熟,此外还有一些人虽在名单上见过却记得不大清楚了。“管那些做什么,反正到时候人就来了,我们就只顾着看好了。”
两个小丫鬟话正说得兴起,不知不觉就走到须臾门掌门知秋大师的弟子顾鹤七的屋外,连忙噤了声,轻轻推开了门,“顾公子?庄主吩咐给您送些点心。”
屋内无人回应,小丫鬟只当他不在屋内,推开门去看,发现床幔依旧是放着的,床上隐隐约约看见个人躺在那里,小丫鬟也只当他还没有睡醒,将点心放在桌上就掩门出去了。
小丫鬟送了点心到厨房去还碟子,听说山庄里今日里来了位贵客,庄主还特地让中午厨房烧一道碧藕荷叶汤,一听是碧藕荷叶汤,小丫鬟立即就知道了来的人定是庄主的侄子楼公子了,楼公子人长得俊美,性格又好,平日就待她们亲和,听说他也来了,小丫鬟们哪能坐得住,拿了块抹布装作扫灰,其实是跑到厅堂里看热闹去了。
只见厅堂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通身玄色衣裳,脚踩一双红玉缀靴,头上戴着玉冠,簪了一簇紫红色的花,这是当下最时兴的男子装扮,可见他本人的确是个时尚弄潮儿。
而他本人正和坐在庄主左下边说着什么,说话间眉眼带笑,一双亮亮的桃花眼里藏着通晓人情的温柔,真真是个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郎。这便是楼筠玉了,按着辈分该叫庄主一声舅舅,凤飘飘一声表姐。
而凤飘飘也站在边上,显然刚刚睡醒,头发草草梳了一遍还未挽髻,套上一件紫红色的外袍就来见客了。
庄主看女儿这样忍不住嗔怪了一句,“飘飘你也是的,筠玉虽是至亲,好歹你也是个姑娘家家,怎么的这样就出来了。”
“那有什么嘛。”凤飘飘笑着挽起楼筠的手臂,“小玉儿可是我小表弟,打小看着大的。是哦?”
楼筠玉听了也是笑眯眯的仗着身高揉了揉凤飘飘一头发,“是是是,在怡然山庄里还不是我们小表姐爱做什么做什么。”
“就是把她惯的,二十岁了,还似个孩子。”庄主笑着摇头,招手人上来奉茶,小丫鬟也就顾不得看热闹连忙跑回厨房拿茶去了。
楼筠玉此番前来除了走走亲戚祝贺舅舅大寿之外,也为着来碰一碰他的故友苏博,苏博是今年开春刚刚上任的武林盟主,在资历上还算是个后生,如今怡然山庄的庄主过生日,各路英雄豪杰都到了,他就算再忙也没有不到的理由。
楼筠玉笑眯眯的抿了一口茶,想起苏博脸上都是笑容。“我早前和苏博通过信,若是没有被事情绊住脚大概也是今天到。”
凤飘飘听说是苏博要到了,撇了撇嘴,提起裙角到屋内去梳头去了。
苏博早些年和楼筠玉一起行走江湖,凤飘飘早就听说过他们二人的丰功伟绩,心里一直想见见苏博,如今要见着真人了,自然也想打扮的好看一些。
听了这话庄主也很高兴,他向来喜欢热闹,如今江湖中人人人都给他面子,如何让他不开心。“那好那好,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苏公子有什么爱吃的没有?”
“舅舅你就别费心了,这人是个石头脑袋,不懂得享受,你给他盛碗白米饭浇点菜汤就行了。”
楼筠玉正说着,忽然听得有人说了一句“谁说我是个石头脑袋?”只见家丁带着一个人走进来了,来人风尘仆仆一身白衣穿的都成了灰色的,正是楼筠玉刚刚提起的苏博,见了庄主笑眯眯的作了个揖,“凤庄主好。”又要给楼筠玉抱拳,被楼筠玉一把把住了,“行了行了,脏的要死。舅舅,我先带这厮去洗漱洗漱。”
庄主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吩咐厨房快快为二位少侠备饭。
楼筠玉引着苏博到怡然山庄的温泉池去泡池子,他自己一路来也累的疲倦,索性了一同泡了进去,水温舒适,总让人忍不住说些闲话。
“你来的这么急做什么?也不知道换一身衣裳,现在当了武林盟主也不知道穿的体面一点?”
“本来是穿的好好地来的,路上遇见了一帮劫匪抢人家闺女,耽搁了两天,又怕迟了,所以这路上也顾不及休息洗漱,快马加鞭就来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来,我总不好比他们迟,尤其是须臾门的知秋大师,性情诡谲,最爱抓着别人的错处不放。”
“切,知秋只知道拿着资历来压别人,你怕他做什么?要不是他早生了几十年,就他这样的小人也能当的上掌门?”
“怎么能这么说?”苏博听了这话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知秋大师好歹是前辈,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各位掌门之前可不能如此无礼。”
“石头脑袋,和你说不下去。”楼筠玉哼哼着爬起来穿衣服,苏博也换了一套白衣裳,本就生的剑眉星目一脸正气,如今换了衣服打理整齐来,遥遥一看,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名门正派。
二人正穿好了衣服预备出去,一抬眼,看见凤飘飘抱着捧葵花坐在假山的石头上揪葵花籽吃,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白衣的苏博,和她想象中的模样大差不差,当下轻轻吸了一口气,便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你们俩大男人竟也洗的这么久,爹爹喊我们吃饭去。”
楼筠玉笑嘻嘻的从凤飘飘手里拿过葵花籽,“这点时候也等不了,以后做人家夫人娘亲,不得烦的去投井?”
凤飘飘正烦着,就怕老父亲借此机会给自己相亲,听他这样说,一把扔了葵花长臂一捞把楼筠玉的脖子圈住准备把他勒死,苏博见状只得打圆场,说自己饿了,劳烦凤小姐带他吃饭去,凤飘飘这才恨恨的松了手。
三人正朝着大厅走去,看见两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看见凤飘飘连忙停下了脚步行了个礼,“小姐!出事了!顾公子死了!”
“哪个顾公子?”凤飘飘听了皱起了眉头。
“诶呀,还能是哪个!不就是须臾门那个笑起来脸上起油的顾鹤七顾公子咯!”另一个小丫鬟急急的接了一句,凤飘飘听了面露嫌弃之色,一边让她们告诉庄主去,一边又招呼苏博,“用不着理他,我们先吃饭去吧。”
“不妥。”苏博伸手拦住了凤飘飘,“须臾门的掌门人知秋大师向来不是好相与的,此番弟子死在了你们山庄里,少不得又要兴风作浪了,我们还是一同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有我和楼兄在此,想来他也不会太为难于你们。”
“他倒敢。”凤飘飘翻了个白眼笑了一声,显然也是看不上这位知秋大师,然而拦不住苏博正气凛然,只得将二人带到了客房处,门外有两个家丁把着,个个抖的和筛糠似的,看凤飘飘来了总算见了恩人,扑过来说起了事情经过。
“我们原想着喊顾公子吃中饭,进了屋明明看见床上躺着人,如何喊他都不见他醒,本来我是没想着去看的,但是想起来昨天有个兄弟因为他睡着没有喊他吃饭让他骂一顿,所以我想着还是去看一看好了,没想到拉开床幔一看,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摸鼻子,竟然没气了。”
“诶呀,知道了,你去把山下的仵作喊来,再去订个棺材。”凤飘飘不耐烦的把小厮打发走,提起了裙子,“你看看我,今天穿的也不方便行动,我还是不进去了。”
苏博和楼筠玉对视一眼,点了个头,进门去了。
床幔已经被小厮掀开推到一旁,顾鹤七就在床上躺着,身上还盖着薄被,面色如常宛如睡去了,若不是没有了心跳鼻息,谁又敢信这人竟是死了。
楼筠玉不喜欢须臾门的掌门知秋大师,连带着须臾门的弟子也看不太上,比不得苏博古道热肠大公无私,只交叉着手靠在床架边看着苏博检查尸体,苏博撸起他的袖子看见他手上有几道鞭痕,此外就没有什么外伤,楼筠玉慢悠悠的打了一个哈欠,“你又不是仵作,我们还是吃饭去吧。”
苏博抿了抿嘴唇不说话,扒开顾鹤七的眼皮一看,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顾鹤七的瞳孔有一层淡淡的粉血色,楼筠玉看苏博神情凝重,又多看了一眼尸体,“这眼睛里怎么发红?我听说过有一种武功,杀了人之后死者眼睛发红,有这种武功没有?”
苏博点了点头,轻轻的说出了三个字,刺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