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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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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有见面的霍晨打了电话来,约施璟璇出门聚会,施璟璇想了想干脆将罗以筠也带着了。
他们约见面的是衡江军校前面的那家小茶楼,霍晨包了一个小单间,正好施璟璇和罗以筠下了课就能来,省了许多的时间。
第一次以施璟璇男朋友的身份来见霍晨,罗以筠稍微有点儿不自在,被施璟璇牵着逗了两句,红着脸跟着他进了门。
率先看见的居然是霍素婵。
霍素婵穿了一件仿古宽袖罗襦裙,长长的头发被一支银簪挽住,蛾眉杏眼,微润的红唇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眼望上去,如古代仕女图中走出来的淑女一般。
施璟璇并不很意外,他略微一笑,神态自然的打了招呼:“素禅,好久不见。”
罗以筠稍微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份惊讶藏了起来,露出一张温和标准的笑容,对着漂亮的女孩儿点了点头。
施璟璇则极其自然的借着打招呼继续介绍:“我男朋友,罗以筠。”
霍素婵温润优雅的脸一瞬间变了,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才收敛起自己的惊讶,勉强的笑着同罗以筠打了招呼:“你好。”
罗以筠很快明白了。
霍晨约施璟璇出来恐怕是为了给自己的姐姐搭线,也暗地里给施璟璇透了口风,施璟璇则干脆的带着罗以筠赴约,利落的打破了霍素婵的希望。
他想明白了之后心里忍不住也对施璟璇的手段有些叹为观止,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你好,霍小姐。”
霍素婵对上罗以筠更是维持不住了镇定,她脸色极为难看,好在贵女名媛的修养在,没有当场失态,她有些慌乱的看向施璟璇,说:“没想到你还带着人来……”
她似乎有点儿说不出话来,一贯的优雅姿态都露了破绽,看起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狼狈。
施璟璇并没有给女士难看的习惯,他很体贴的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不是霍晨约的人吗,怎么他自己还没有来?”
他话音落,房门被推开,霍晨的声音传来:“我就去了个厕所——”
没说完的话也噎在了嘴里,霍晨同霍素婵一样吃惊的看着出现在这里的罗以筠,再看看霍素婵的反应,也有些醒悟了。
他满脸复杂的看着施璟璇对他自然而然的介绍:“我男朋友,你认识,不用我再介绍一遍了吧。”
“……不用。”
霍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叹施璟璇的速度就是快,这才多长时间已经搞定了终生大事,还是该无语他不过是稍稍提了个醒,施璟璇就直截了当打破了霍素婵的心思。
四个人不尴不尬的坐在了茶桌前,三个人满脸复杂和尴尬,唯有施璟璇一人自在拿起了桌上的茶单,招来服务员点茶。
华国自古的习俗,饮茶文化盛行,许多茶叶远销国内外,因此虽然不是人人都会茶艺,但是饮茶品茶还是马马虎虎的能知道些的。
施璟璇睡眠浅,除了工作熬夜的时候偶尔会用茶提神,其他时候并不怎么喝茶,而罗以筠属于精力旺盛者,熬个夜并不放在心上,一旦专注在研究上,吃喝拉撒睡都能忘了,也不怎么喝茶。
霍晨和霍素婵就不一样了。
茶水的味道有镇定安稳人心的作用,他偶尔也会利用茶水帮助他接近患者,霍素婵更是学舞蹈的,对艺术都有些通感,茶艺更是表演文化的一种,同舞蹈偶尔也有交叉,因此她对茶艺也极为精通。
有霍家这两位在,他们不需要侍者来泡茶,因此服务员只是给上了泡茶的工具和茶叶。
不同的茶叶被放在玉瓷小碗里,跟着配套的茶具搁在桌上,清新自然,怡人清爽,总算安抚了尴尬的氛围。
霍素婵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茶具,开始烧水泡茶。
霍晨是被霍素婵纠缠的不得不约施璟璇出来,最大的目的就是给霍素婵和施璟璇牵线,如今这一目标被一开头就被施璟璇推回来,他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索性扯了两个话题出来,同施璟璇聊了起来。
两个人说话的间隙,霍素婵烧开了水,开始温器,一边低声问:“似乎曾与罗先生有一面之缘,当时失礼之处,请罗先生见谅。”
罗以筠看着她熟练的温器,倒水,放茶叶,摇香,闻香,微微的一笑,说:“霍小姐言重了。”
霍素婵手上动作不停,继续问:“敢问罗先生在哪里高就?如何认识的璟璇?”
罗以筠:“高就不敢称,当时机缘巧合,同璟璇住在了同一寝室。”
霍素婵还想再问,另一边谈话的霍晨恰巧的转过头来,打断了她,说:“素禅润茶的手法颇妙,是什么时候练的?”
霍素婵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跟璟璇学的,你不知道吗?”
霍晨:“……”
施璟璇稍稍一笑,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现在比我长进多了。”
“我怎么能比得上你呢,”霍素婵随意一笑,又稍稍的扫过罗以筠,冷声道:“只可惜了你泡的一手好茶,日后无人品鉴了。”
她说完,将三杯茶水分别放在了三个男人面前。
罗以筠没有丝毫尴尬的意思,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了茶杯,轻轻的看了一眼,似在不经意间嗅了嗅,随后抿了一口。
霍晨和霍素婵紧迫的盯着他看,似乎要等着他的评价,唯有施璟璇略微惊讶的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罗以筠的动作,像极了他,也许霍晨和霍素婵没有发觉,但是看罗以筠这等熟练的动作,浸淫茶道怎么也有十几年的功夫了。
表面花架子和真的懂门道可不一样,他们这些自诩上流社会熏陶出来的茶艺,说不定还没有罗以筠这个平民学生来的自然优雅。
罗以筠没有对茶水做出任何评价,好像闪着两只大眼盯着他的霍晨和霍素婵不存在似得,他对着施璟璇说:“您少喝一点,这茶太寒,易伤身。”
施璟璇乖乖的把茶杯推开了一些。
霍素婵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将茶具往前一推,顺手挑出一碗霍红搁在罗以筠的面前:“那不如你来试试?”
罗以筠轻轻的看了霍素婵一眼,拿起茶叶轻轻嗅了嗅,低声说:“霍红的品质好些,比云雾的年份短。”
云雾,是刚刚霍素婵泡的那一壶。
罗以筠挑出来合适的茶具,搁在面前摆开,一边轻声同施璟璇聊天,问他:“我没有这么正式的泡过茶,您呢,霍小姐说您精于茶道。”
施璟璇看着他娴熟自然的动作,摇了摇头,说:“以前练着玩的,主要为了静心,不过喝的少,所以也不怎么经心。”
罗以筠泡茶的习惯和姿势,乃至他摇杯时的小动作,都和施璟璇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气质和脸差异太过,霍晨甚至能把他认为施璟璇。
片刻时间,四杯散着袅袅香气的红茶被搁在了每个人的面前,罗以筠看了看茶桌说:“茶品太多亦影响气味,不如下面就暂时喝些红茶吧?”
霍晨看了他一会儿,搁下了自己心里的疑问,同施璟璇继续聊了起来。
罗以筠则在心里悄悄的叹息一声:他没有学过泡茶,这辈子没有,但是上辈子学过。
跟在施璟璇的身边,看他的一举一动,看的多了,记在了心里,渐渐的也就像他了。
大祁茶艺犹胜如今,高官贵族中善茶道者十之八九,施璟璇虽为武将,于风雅一道上也出类拔萃,他称帝后的那些年,泡茶成了唯一的消遣,着实浪费了很多好茶。
霍素婵看着他娴熟的动作,眼底却渐渐的凝起几分的水光,她稍稍的侧过头去,抿了抿唇,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然后站起身来,离席了。
等她离开,霍晨才稍稍的瞪了施璟璇一眼:“你非要把她闹哭吗?”
施璟璇稍稍的笑了一下,说:“让她早点死心不是更好吗?”
霍晨:“……”
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再纠缠这件事,反而问:“这两天,你家那两个小子,可闹出来不少的风波。”
他说的是施景琀和施景玫。
霍晨是霍家的人,消息灵通,虽然不怎么同施景琀和施景玫打过交道,但是因着施璟璇的关系,也有所了解,更何况这两天娱乐圈里接连出事,闹得沸沸扬扬,就算霍晨不是霍家中心人物,这两天看八卦也知道不少了。
施璟璇稍稍的翘了翘唇角,说:“施景琪死了。”
霍晨吓了一跳:“啊?”
施璟璇:“前几天来的消息,刺激过度,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死亡了。”
霍晨:“……”
罗以筠:“……”
他看两人的表情奇异,忍不住失笑:“是真的,几年来服用刺激神经的药物太多,他的脑血管太脆了,恰好看见唐婉被警方羁押的新闻,一不小心过去了。”
至于是他为什么会看到这个消息,那就不关施璟璇的事情了。
而唐婉,靠山倒的突然,她被牵连,再加上荆玫团队报了个警,配合公关和黑料,这两天彻底炸了娱乐圈。
“倒是便宜了景玫,”施璟璇继续说:“那个,《宫词》爆了,又有景玫经历的这档子事,又吸了一波粉,给电视剧的热度又添了点光。”
霍晨若有所思:“我知道,听说是演景昭帝的那部剧,我也跟着追了几集,服化道都挺考究的。”
罗以筠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整个剧里也就男主的脸和景昭帝有点儿像,居然还像模像样的骗了这么多人……”
施璟璇轻轻的敲了他的手腕一下,说:“看看图个乐子就完了,你还较真干什么?”
霍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霍素婵走了进来。
她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优雅,像一只高高在上的天鹅般,扇扇翅膀,落在了座位上。
看起来已经平复情绪了。
施璟璇在她微红的眼角上一扫而过,笑意浅浅的对着霍晨继续说:“我家这个,特别关心景昭帝,经史典籍看的那是一个溜,四书五经能倒背如流。”
罗以筠无奈:“您可别瞎说,四书五经我早忘了个差不多了。”
霍晨还想说什么,施璟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章昱打来了电话。
施璟璇接通了手机,里面传来了章昱的声音:“小少爷,有一件事要给您汇报一下。”
施璟璇:“嗯?”
章昱:“中央考古院专家发现了景昭帝的尸骨。”
施璟璇:“景昭帝的尸骨?”
“啪嗒!”
罗以筠手上一抖,打翻了手里的茶杯。
——
大祁最传奇的帝王,景昭帝退位后自皇宫离奇消失,尸骨无存。
后因德惠帝的怨恨,所以景昭帝没有牌位没有皇陵,甚至连族谱上的名字都被烧掉,因此关于最后景昭帝的结局,野史上留下的说法纷纷扬扬,没有一个真的。
唯一一个知道的,陪着景昭帝一起死在了凤山那个小小的犄角里。
罗以筠其实很明白,上辈子施璟璇死前对他说想去鹊州,不过是想吊着罗以筠一个愿望而已:他希望,自己到死没能去的鹊州,还有罗以筠愿意替他去看一看。
这样,罗以筠就能如他的希望一般,好好的活着,去了鹊州。
可惜,他错估了罗以筠的决绝与死心眼。
那个秋日,罗以筠带着他爬到了凤山最高的那个山峰上,面向南方,透过缭绕的云雾看到了朦胧山间,他们谁也不知道哪座山峰是鹊州的山。
施璟璇将手机打成了免提放在一边,手上帮着罗以筠收拾一片狼藉的桌子,问:“是在哪儿发现的?”
章昱:“在京郊凤山里,似乎曾经有过山峰倒塌的事故,形成了一个夹角型山洞,然后洞口被人从里面堵死了,百年之后同山峦融为一体,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发现那儿还有个山洞。”
是的,罗以筠恍恍惚惚的想:他带着施璟璇走遍凤山,发现了那个山洞。
章昱还在继续说:“祁宫的工作人员去凤山采木,砍树的时候那棵树带倒了洞口的石头,他们才发现那里居然是一个山洞,进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两具相拥的骸骨,骸骨衣着颇为不凡,于是通知了考古院。”
衣着……
施璟璇有些惊讶:“衣服?你确定?”
章昱:“山洞里干燥无空气流动,骸骨身上穿的已经基本腐烂,但是其中一具骸骨上披的黑色大氅绣了金丝龙纹,制作精良,似乎是大祁皇室规格。”
“考古院里不敢凭借这个确定身份,他们研究披风的时候发现里面似乎有夹层,遂将披风拆开,里面留下了一张宣纸,似乎是景昭帝的字迹。”
施璟璇:“……景昭帝的,字迹?”
章昱有些尴尬,说:“他们是同祁昭时期留下的一些政务折子上的字迹对比,大概确定了那是景昭帝的字,而且因为年代久远又似乎经过火烧,所以信纸保存的非常糟糕,几乎不能辨认字迹。”
施璟璇:“写了什么?”
章昱:“呃,大概是一首情诗。”
一直死死的盯着桌面的罗以筠忽然抬起头来,紧紧的盯着手机,一双漂亮的猫眼瞪得大大的,瞳孔却稍稍收缩,带着一点儿说不出来的诡谲。
章昱:“没有名字,内容我念给您听:
钟楼霜暮望斜阳,晚风瑟瑟月遮纱。
忽忆他年庆新朝,牵得鹊州共此生。
盼的岁岁长相守,而今不见鹊州城。
心有戚戚,心有牵牵,满腹愁思信难述。
诸多愧悔,人世难返,唯愿尔安鹊州,永不见书信。”
罗以筠的手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他气息错乱,僵硬了片刻,才踉跄着站了起来:“我……我出去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两步走出了包厢,拐进了厕所里。
厕所幽静无人,他站在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撑着洗手台稳住了身形,大理石的洗手台冰凉的沁骨,水流哗哗的声音盖住了他的狼狈,罗以筠深深的呼吸着,闭着眼睛冷静。
上一辈,上一辈子施璟璇到死没有说过爱他。
罗以筠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自己,也从未想过要得到他的爱情。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那样难,那样难。
有时候罗以筠也在想,施璟璇对他的一贯纵容到底是爱他还是仅仅看在年幼伴读的情分,再三忍让。
他赌上性命煎熬着,只是为了能够再靠近施璟璇一点。
施璟璇与他之间,仅有那一句似是而非的“去鹊州”的承诺,后来施璟璇甚至还毁诺了。
即使他们之间如此的默契,他能够看明白施璟璇的每一分谋算,他站在了与施璟璇最近的距离,在“爱情”这个课题上,施璟璇永远都是一个谜。
罗以筠甚至都没有奢望过帝王的爱情。
可今天,今天这个于山洞里数百年时光才现身的“景昭帝绝笔”,真真正正的给了他答案。
施璟璇爱着他,两辈子只爱过他。
可是在知道这首诗的今天,罗以筠甚至希望施璟璇是不爱他的,如果他没有爱上他,是不是就能过的不那么苦,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