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日记》李不停

2、顾老六 顾老六交

　　顾老六交代完后事，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下葬，一行人加老六一个鬼向沈州出发。青河已经接受父亲死去的事实，带着妹妹安静跟在两人身后，云英眼睛肿成了桃子，任顾老六怎么哄都耷拉着小脸，直到禹蛮和祝煊带他们瞬移飞到了天上。父子三人目瞪口呆，云英一脸崇拜地望着摇光“漂亮姐姐，你是神仙嘛？”
　　顾老六无奈“云英，要叫大人”
　　“好吧，大人，漂亮大人是神仙嘛？”肿成桃子的眼睛里现在充满光亮
　　禹蛮失笑，摸摸小丫头的双丫髻“是呀，小云英想不想做神仙？”
　　云英认真思考“做了神仙可以一直看到爹爹嘛？那云英要做神仙，跟哥哥一起保护爹爹，还要学会飞，像姐姐，大人一样！”

　　不多时一行人到达了沈州府衙门口，祝煊敲开了大门，听说因为边境战事有变要见太守大人，门房打量着眼前四人，虽然带了两个孩子但这一男一女气度不凡，匆匆通传之后赶忙将人迎了进去。
　　这府衙建地不大，不同于前院衙门处处透着森严肃穆，后院另有一种韵味，一路上的游廊接着石亭，假山石块不同流俗，园内的景致不多，却样样精致。冬竹枝干挺拔，竹叶潇潇，这后院的冬天满是生机，可窥见主人家的亲切自然。
　　管家虽然不解自家大人为何一听说来人与边境有关就变了脸色，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将人带进了议事厅。
　　太守张和冲大腹便便坐在主位上，粗眉长髯本应是和气的一张圆脸此刻不苟言笑，细细审视眼前几人，为官多年的威严让他平添了一分煞气。
　　青河拱手作揖“太守大人见谅，我父亲顾老六是北府军下校尉，日前与田信的田家军在边境打仗”
　　张和冲面上不显，内心已是惊涛骇浪，昨夜梦见一男子胸膛中一箭，自称顾老六，只说边境军中有内奸，央求自己前去看看。今早上心下疑惑派人去官译送信打听军中情况，自家夫人还笑称好好的梦见个男人做甚么？
　　当下听这少年自述，待拿出信件和校尉腰牌时，他已是信了八分，实在是过去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事。
　　“你们可知诬告朝廷重臣罪同谋反？”
　　禹蛮昨夜已传信回酆都央裴公给张和冲造梦，心中已有计较。青河云英急红了眼，顾老六在旁边抓耳挠腮，张大人思忖半刻
　　“我信铁证如山，你们只凭几封信就想扳倒世代忠烈的大将军？你们可知田家是武将世家，田信的父兄二十年前抵御辽人尽数死在了沙场上，当今陛下特意下昭表彰，田家先祖配享太庙。”
　　祝煊幽幽地开口“战事节节败退是实情，再多做耽误你们宋军就玩完儿了”
　　张和冲摆摆手，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不敢深想，只唤人分别送了几封信“我同你们去一趟益州”

　　马訾水出靺鞨长白山，色若鸭头，号鸭渌水。宋军和高丽人隔江驻扎，沿江望去满目萧条，只有战争和冬天的死气。张和冲亲自带着沈州五千府兵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对外称战事疲急，沈州上下支援战事送来军需。
　　田信在大帐里热情招待了张和冲一行人，青河云英年纪尚小就在偏帐等候，虽然是在军营，但茶水规矩礼仪依旧一丝不苟年近四十的田信风姿儒雅，实在很难把他跟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田家军将领联系到一起。
　　“和冲兄，咱们兄弟俩有十几年没见了吧？”
　　“哈哈哈多年不见，怀仁风采不减当年”年少同窗的两人你来我往打起了机锋，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祝煊悄悄问“大人，这田信长得不像个武将啊”
　　“当年名满开封的怀仁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禹蛮嘴角勾起，“你再想想，真不记得他了？”
　　“大人，谁跟敢您比记性啊 他……这么看是挺眼熟，难不成？啊……田如胜他儿子，二十年前，赤峰山！”
　　下人添了几次茶水后，终于开始了正题，田信不解发问“和冲兄，不瞒你说，上个月粮草补给刚送到，为何你沈州太守又亲自送来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些年要粮草哪回不得三催四请去跟兵部讨，主动送粮草的事儿太新鲜了，莫非圣上有什么旨意？”
　　张和冲打着哈哈心虚地摸摸自己的长胡子心道:可不是新鲜嘛，还不是怕你怀仁做出什么傻事，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嘴上端着官场标准的笑容开始一本正经地扯皮“旨意倒不曾有，这场仗前后拖了有半年之久，怕是圣上心里也开始着急了，毕竟是弹丸之国久攻不下，有损我大宋国威啊。好歹是多年同窗，一听说你缺粮食我就开始在沈州征粮，这不马不停蹄地来了 ”拍拍田信的肩膀，张和冲“怀仁啊，战事要紧，还有何难处尽管说，缺什么也不能缺了田家军的份例，你放心我给岳父大人去信了，兵部那帮老东西就得逼急了才能下出蛋……
　　”张和冲还在滔滔不绝的讲，一定为他安排好后备军需无后顾之忧云云，田信盯着这位年少时的同窗好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快点结束战事，体谅士兵，南下复命。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不让人多想，结束战争回去复命嘛？可是，他想自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