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为奴》lilee

14、正文四

　　金佑安被撰兵部郎中，主职方，正四品下，在众子弟当中，属佼佼者。

　　兵部与户部向来交好，甚于其余四部，右丞本就是统掌钱粮仪礼，金佑安自然备受荫庇。

　　文书章程送到兵部尚书的手中，金佑安走了个过场，就算是到任了。

　　事情都接手得差不多了，侍郎安正奂与金佑安道：“今晚，尚书大人有意到广客楼为你接风，又恐你另有安排，故令我先来问问。”

　　金佑安道：“大人客气了，今夜倒还真的有事，改日我做东，聊表寸心。”

　　安正奂道：“果然，刚听说郡王爷包了相宜小居，原来真的是约了你。”

　　金佑安笑道：“不愧是安大人，消息可真灵通。”

　　“哪里灵通，宫里统共就这么几位小主子，小郡王就那么一位，什么动静都是大动静啦。”

　　安正奂向来爱谄媚权势，性格却够率真，是个朝中异类。

　　文戬临行之前，又去了趟户部公署，怕金信泰等的着急，先遣了德林往相宜小居去了。

　　户部尚书李公权已经回府了，两位侍郎，几位员外郎诚惶诚恐的出来迎接，文戬点点头：“不必这样，只是闲来看看，这么晚了，还都没回去呢？”

　　“禀殿下，还有些事宜要收尾，不过都已经做完了。”

　　“既然做完了，就都回吧，不必都杵在这里陪一个心血来潮的人，我不想这么讨人嫌。”

　　众人笑：“皇子殿下真是风趣。”

　　文戬转头看到了站在偏案旁的赵明贤：“赵大人今天值夜？”

　　赵明贤一躬身，答道：“禀殿下，今天不是臣的班。”

　　文戬走到赵明贤跟前，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账册滑落了两本下来，几位员外郎急忙弯腰捡起。

　　“一个主事，现在要做这么多事务，这么辛苦？”

　　侍郎道：“近日都在整理往年的奏本折批以及各地送来的文书。”

　　“辛苦了。”

　　“臣等惶恐。”

　　“既然如此辛苦，就都赶快回府吧。”文戬摆摆手，转头道：“赵大人既然还有诸多事宜要处理，不赶着回去，就有劳随我到库里查些东西。”

　　侍郎张张嘴，想阻拦，却被文戬的目光逼了回去。

　　“是，殿下。”赵明贤躬躬身。

　　金佑安一手托腮，翻着白眼。

　　金信泰斜瞥他道：“你这副怨妇思春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成秀趴在桌子上：“好饿。”

　　朴楚喆摁着他的脑袋：“把你饿死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金信泰一记眼刀扫过立在一旁的德林，德林偷偷的又往后缩了缩。

　　这时门开了，文戬走进来，众人纷纷嚷嚷：“怎么才来......”

　　文戬笑道：“有些事情耽搁了。”

　　今天这一宴，并不是很私下的，因为还邀了六皇子万邦，甚至还有沈桓泽，但是都还算熟，但是怎么说，赵明贤并不在这范围内。

　　所以，当赵明贤出现在文戬身后的时候，混乱的场面暂时静止了。

　　金信泰疑虑的看了一眼文戬，转脸笑着问：“这不是赵主事吗？怎么都来得这么晚，”对身边侍立的小美人道：“准备好就上菜吧，这几位爷都可是饿狠了。”

　　娥黄纱裙的美人浅笑一声，便离开了，不多时，就见几个白净的少年排成一队而来，手里擎的皆是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

　　众人都看得食指大动，文戬被拉到金佑安身边坐下，另一面是赵明贤。

　　都还是半大少年，不出两句，大家都熟络起来，两坛清醇的私酿，交杯换盏之间将陌生的气息全然蒸腾。

　　本是为着金佑安接风，东家是金信泰，可不知怎么着，大家的酒杯始终围绕在文戬的身边，着实让他有点应接不暇。

　　金信泰始终一幅微醺的神态，看着金佑安浅笑着将文戬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将那杯子倒扣在桌子上。

　　意思很明显。

　　成秀嘘了一声，叫人换了大碗，径直撂到金佑安的面前。

　　意思更明显。

　　金佑安倒是没有犹豫，不等在旁侍候的德林德海，自己就抓了酒坛子满上。

　　文戬微笑着看这两个人胡闹，连万邦都用银筷敲击桌面起哄。

　　李俊卿向来与众不同，要了一碗白饭，头也不抬的吃着，没有半刻，便被朴楚喆夺了过去，李俊卿嘴角还挂着饭粒，冲着朴楚喆扑去，朴楚喆向后撤身，两个人缠在一块。

　　赵明贤的另一面坐的是沈桓泽，两人的话都不多，偶尔插上一两句，却都是妙语连珠，引得众人捧腹大笑。

　　赵明贤虽自幼便在皇子们的读书房里跟着读书，因为赵妃的缘故，鲜少有人同他讲话，更是没有什么朋友，这种同朋相聚的欢乐很少感受到。眼看着这些人打混插科、胡闹玩笑，不由得也笑容满面。

　　只是偶尔，会有一种被人反复掂量和透视的感觉，茫然抬头，却又不知是哪个。

　　酒未尽兴，文戬就要告辞，这种扫兴的事一向是由他来做的，众人虽然早就习惯了，但是兴致正高，均都十分不舍，文戬起身便被金信泰拦住，摇摆着叫闹：“今儿谁都甭想给本郡王先走，有一个算一个，过会儿都到我那个郡王府接着来。”

　　文戬被他扯得紧，只能道：“明儿你可好，寻个事由，便不用上朝了，我可与你不同，你还是饶了我罢。”

　　金信泰只是不放手，偏头凑到文戬的耳边，神神秘秘的说了句什么，文戬转头看他，然后被他又按坐在锦凳上。

　　金佑安被成秀缠得紧，才得出空来看着文戬，见他又坐下，便伸手拉着，轻声道：“怎么了，现在就要走？”

　　文戬皱眉道：“你倒是没心，明日是你到任第一天，便要来个宿醉迟到？”

　　金佑安张嘴，还没等说出话来，就被成秀趁机一碗酒灌进去，呛得金佑安靠在文戬的身上，猛咳了一阵。

　　文戬无奈。

　　夜将深了，郡王府的管家带着仆役们过来接人，金信泰勾着文戬的肩膀，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管家：“安排的事情可都做好了？”

　　管家躬身道：“都已往各府送了帖子，禀明都在郡王府留宿。”

　　金信泰点头，伸手去扒拉开靠过来的金佑安：“看见这些醉鬼没？都给本郡王抬进府去。”

　　文戬看了一眼金信泰，神情居然有些严肃。

　　等把众人都安置好了，金信泰伸了个懒腰，叫侍女们吹熄了卧房的烛火。

　　大家都睡下之后，文戬在金信泰的书房里呆了片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成秀在附近转悠，不由得心头一跳。

　　“成秀，怎么了，怎么不去睡？”

　　“如厕。”成秀揉着迷蒙的睡眼。

　　“每间卧房不是都有木桶吗？”

　　“没看到啊？”

　　文戬看着成秀打哈欠往客房的方向走：“成秀...”

　　“什么事，四哥？”成秀停下脚步。

　　“....小时候.....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吗？”

　　“小时候？小时候什么事情？”成秀奇怪的问，神态自然。

　　“......没事，你去睡吧。”文戬站在原地，看着成秀缓缓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