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掺半》枕头大战

13、第十三章 离吧 不要拿我当

　　余心素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门内传来激烈的吵架声，这种情况比自己预计的家里没人还要糟糕。明明只要轻轻转动一下门锁就可以进去，可此刻拿着钥匙的自己却像一个外来的闯入者，撞破了别人的尴尬，反倒让自己无所适从。余心素拔出钥匙，蹲在门口，静静地听两人吵架，争吵里明明出现了自己的名字，可自己却像是局外人。

　　小时候，余心素爸妈工作忙，没有时间照顾她，余心素一直生活在外婆家，直到快上初中的时候，外婆身体变差，才把人接回来。小时候没在父母身边长大，原以为缺少那些温暖会在回家之后得到加倍补偿，可这所有的期望不过都是一场空想。

　　那个别人称之为“家”的地方，对余心素来说不过是一个充斥着失望与争吵的三维空间。
　　由于爸妈工作原因，余心素在上初中前一直生活在外婆家。那时候余心素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样，最喜欢寒暑假，因为一到放假就意味着可以见到爸妈了。

　　四年级那年的暑假，于妈妈难得休了一个长假，回小镇陪了余心素大半个月，走的时候余心素哭着求她能不能不走，当时妈妈是怎么说的呢，她说“素素啊，妈妈也舍不得你，可是妈妈要挣钱啊，这样以后才可以让你过上好生活。等爸爸妈妈工作稳定了，就立马把你接回去，天天陪你。”

　　那时候的余心素不知道什么是好生活，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工作才能稳定，只知道班里同学谈起爸爸妈妈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炫耀，可是余心素连最简单的作文题目“我最喜欢我的妈妈”都写不出来一个字。那天余心素哭的筋疲力尽也没把妈妈留下来。
　　后来到了快上初中的时候，妈妈说要接她回去，原因是小镇的教育质量不高。虽然那时候余心素已经不再总是问外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自己回家了，但是当妈妈来接她的时候，她还是好开心啊。妈妈跟她说对不起，还告诉她以后一定会加倍的对她好。真好，她也是有爸爸妈妈疼的孩子。

　　原以为自己渴望了这么多年的温暖回家后都能一一感受到，可结果不过是更大的失望。刚回家的余心素真的好幸福，爸爸妈妈对她那么好，带她买好吃的东西，好看的衣服，还带她去游乐场，给她报兴趣班，这些都是在小镇没有的。可这份幸福只持续了一个月。

　　小提琴的课本来应该是下午5点结束，老师临时有事只上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让她们回家了。余心素本来就不喜欢小提琴，如果不是为了让爸妈高兴，自己也不会学，下课后她开心地回家，却在到家的那一刻撞破了所有幸福的假象。

　　“如果不是你非要把余心素接回来，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你现在来怪我，当初接她回来我没问你吗？你没同意吗？”

　　余心素机械的推开门，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两人显然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回来。

　　“素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上小提琴课吗？”
　　“老师有事就早下课了。”
　　“奥，这样啊……刚才，妈妈跟爸爸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余心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不乖？”
　　“不是的宝贝，你很乖，隔壁王阿姨都经常夸你呢。是爸爸和妈妈的问题，是爸爸妈妈不好。”
　　“那为什么你们都不想接我回来？”
　　“爸爸妈妈没有不想接你回来，刚才都是气话，是因为爸爸妈妈工作上遇到烦心事，瞎说的。”
　　“真的吗？那你们还会把我送回外婆家吗？”
　　“不会的，除非你想去看外婆，不会再把你送到外婆家了，爸爸妈妈会解决好自己的事情的。乖，你先回房间。”

　　事情显然没有解决，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以爸爸摔门出去结束。

　　晚上吃饭的时候，余心素问妈妈爸爸是不是讨厌自己，妈妈说不是，爸爸只是心情不好。

　　从那天以后，两人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上学刚出门的时候，放学回来的时候，写作业的时候，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吵架在这个家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余心素在门口出神，这样的情况再怎么习以为常心也还是会疼的。就在余心素准备走的时候，里面传来瓷器瓶摔碎的声音，“要不是因为素素我早都跟你离婚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碎了。

　　“你别天天说离婚离婚吓唬我，你要真想离早离了！”
　　离婚，第一次从爸爸妈妈嘴里听到这个词是初一寒假的时候，早上余心素还在睡觉，再次被两人争执的声音吵醒。

　　妈妈说，“如果不是因为女儿我早都跟你离婚了！”
　　爸爸是怎么说的，爸爸说，“离啊，你这么想离就离啊，明天我们就去离婚。”
　　余心素当时就吓哭了，赤着脚就跑去了客厅，“不要离婚，妈妈不要离婚，求求你，不要离婚！”

　　余心素开门进去，“离吧。”两个字说的就像吃饭吧一样简单。
　　谁也没想到余心素会回来，就像天气突然降温没人知道自己厚衣服都在家里一样。
　　“素素，你听妈妈说……”和以往一样，每次被撞破之后妈妈都会解释。

　　“你们如果真的想离婚的话，就离吧。以前是我不懂事，太自私了，因为不想成为单亲家庭所以不愿意你们离婚，让你们这么痛苦的生活在一起。你们不用再想着给我一个完整的家，这么多年你们也挺累的，其实我听你们吵了这么多年我也挺累的。如果你们是担心离婚后我归谁抚养的问题，那大可不必。除了我现在没有收入，需要你们为我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以外，我没有任何要求，我会像以前一样住在外面，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素素，你别这么说，你这么说真的很伤妈妈的心，你明明知道妈妈有多爱你，这么多年妈妈不就是为了你……”

　　“为了我才没有离婚，我知道。可是妈妈，你知道我每次听到你们说因为我才没有离婚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如果不是为了让我过上好生活、如果不是因为把我接回来，如果不是因为顾及到我，这么感人的话有多可笑啊！
　　说让我过上好生活无非就是逼我去上你们喜欢的兴趣班，上所谓的好学校，可是，你们知道我小提琴几级了吗？你们知道我开学考试考了班上第几名吗？当然，你们还给了我令人羡慕的生活费。
　　你们把我接回来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温暖，别的同学生病了可以跟父母撒娇，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可以回家跟父母诉苦，我呢？我连告诉你们都不敢！
　　你们总是打着为了我好的幌子心安理得的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可是我呢？我从你们这里得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疏忽我的胳膊会是现在这样吗，口口声声说是你们的错一定会弥补我，却连带我去医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们的梦想、你们的面子承受这么多！”这些话一直压在余心素心理，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的要死了，如今却能如此冷静的说出来。

　　于父不知是气她大逆不道还是被戳穿真相恼羞成怒，抬起手就想打她，余心素也没有避让。
　　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您还打吗？不打的话我就回房间。”
　　于父收起手，大斥一声，“滚！”
　　“您放心，我只是回来拿衣服，拿完就走。”余心素说完绕过于父径直走向房间。

　　余心素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一件装进去，每装一件就觉得自己离这个家远了一步，合上行李箱的那一瞬间，家也不存在了。

　　外面又下起了雨。

　　余心素回到江南书院的时候，身上都淋湿了，又累又冷，冲了个热水澡，准备睡觉的时候想起苏橙的叮嘱，拿起手机给苏橙发了条消息，“到家啦！”
　　苏橙回的很快，“OK！”

　　余心素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又跳出一条消息，是个群，群的名字没印象。余心素点进去，是苏橙建的，里面还有程清川、张扬和林亦，聊得热火朝天，当然主要是程清川、苏橙和张扬在聊。
　　余心素看到张扬问了一句“我余姐呢？”本想回个消息，结果还没来得及点下发送键，手机就关机了。

　　余心素翻身去床头柜上找充电器，床头柜上的照片不容忽视的闯进视线。那是一张合照，余心素被接回来的第二天照的，照片上的三个人笑的很开心。
　　余心素想起那天的场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哭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与窗外的雨声呼应，合奏着一首安静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