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月乡》月晚晚

4、第四章

　　回到水月居，我无力的躺在床上，“你们出去吧，我想静一会”。嬷嬷和阿采她们都担忧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挤出一点微笑来，让她们不用担心。嬷嬷端了杯银耳羹放在床头然后带人出去，门轻轻的关上。
　　我已经尽了力的去争取，可是还有人在乎我么，在皇权面前，牺牲我又算得了什么。我闭上眼睛，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哭，母妃在看着我呢。我要好好的活下去，和亲，那就顺你们的愿好了，出了事，可别怪我不识大体。
　　我翻身下床，把这几年赏赐的东西拿出来，封包装好，讲一些易带的细软物品留下，剩下的我都放在一个大箱子里。“嬷嬷，你过来”我指着箱子“这些东西你拿去，散些给下面的人，剩下的你自己收着，以后会有用的”。
　　“公主，你这是干什么”嬷嬷很不解。
　　“嬷嬷，你先别问，我自有打算，你还记得回外公家的路么”
　　“自然记得，莲月，莫非你想、、、、、、”
　　“嗯，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劝我，你把外公家的路径详细的告诉我，我自有安排”我打断嬷嬷的话，是的，我要逃走，去往炎日国的路上总会有机会的。我唯一能投奔的地方就只有外公家了。母妃去的那一年，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外公，那个慈祥的老人比宫里的人更让我感到安心和亲切。
　　“我不会劝你的，孩子，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千万注意安全，我不在你身边的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啊”嬷嬷说着就红了眼，她是真心疼爱我的人，我心里也难受起来，离开嬷嬷是我唯一不舍的。我抱住嬷嬷，把头埋在她胸前，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蹭蹭，放下所有的戒心“嬷嬷，等我安顿好了，会去找你的”，我低低的说道。
　　我和亲的圣旨第三天就到了水月居，来的这么快么，我心中冷哼。我面无表情的跪下接旨，和安明陪着笑脸道“恭喜公主，嫁到炎日国，虽然目前是二王妃，可从长远看，这个二王子极有可能是以后的、、、、、、、呵呵”，他意味深长的笑笑，然后低声说“您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呢”，言下之意就是我得感谢这个好归宿呢，我淡淡的看了看他，说“有劳公公费心了，烦恼您回去替我跟皇兄道个谢”。他听出我话里的暗讽，脸上白了白，见讨了个没趣，就告辞了。此时的我不再顾虑什么，只觉得很累。
　　我出嫁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宫里面喜气洋洋的，都在准备我出嫁的嫁妆，收到的妆奁堆满了我的寝宫。皇兄大概觉得有愧于我，也或者只是太忙，一次没来看我。这个宫里只有我像是无事人，依然每天安静的看书，发呆。
　　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了，听说迎亲的是炎日国大将军莫长弓，由上月国的礼部尚书燕青送我到边境小国南安国，南安国是上月国和炎日国最近的交接地。我一边听嬷嬷讲出嫁的必需注意的礼仪，一边吃银耳羹，却好像在听别人的事一样。
　　“讲完了么，好了，嬷嬷，反正明天你陪着我，我不需要记下来的，你会提醒我得嘛，哦？”我对嬷嬷撒娇，说服她后我偷溜了出来。
　　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我要去看看母妃。
　　最后一次坐在淡波池边，我安静的看着水中的鱼，看着幽幽绽放的莲花，想起小时候，母妃也是这样安静的坐在这里，我想那时的母妃是在等父皇吧，所以她的脸上才会有满足的安详。可是我等了三年的那个人却是遥遥无期，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这样固执的等了他三年，如今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连同我的记忆一起带走。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过头，远远的看到皇兄向我走来，在阳光下，带着熟悉的气息，他的脸色愈加憔悴了。
　　“睿哥哥”我喃喃唤道。
　　“莲月”他看上去有些激动，“真好，你还愿意这么叫我”停了一会他殷殷的看着我说“你不要怪我，”
　　我垂下眼眸，沉默，然后点点头，心中暗道“你也不要怪我，可好”当然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微笑着对他，道“睿哥哥是这宫里对我最好的的亲人了，记得小时候你常带我玩的，只是后来忙于功课才不能经常见面的，但我心里知道你对我是极好的”
　　他脸上路出欣慰，伸手抚过我得发髻叹道“你还记得呢，我都快忘了，小时候你最调皮了，现在长大了到文静许多。”隔了一会，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我知道，不怪你”我看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久久的无语，鼻子酸酸的。再抬头时只露出以往安静温顺的笑容，不回头的走开了。
　　留下皇兄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望着我的背影呢，我一直没回头。
　　出嫁的那一天，太阳很明媚。
　　我穿着大红的嫁妆，阿采她们泪水涟涟的给我上妆，我却笑到“你们哭什么，这是喜事啊，好好的画，不要弄花了妆”，阿采眼睛红红的，只当我是气急反笑，可我是真的不在意，因为想到出宫后我就可以逃走了，心里只剩期盼的份了。看着铜镜中妆容精致的美人，言笑晏晏，绝代妖娆，一时觉得很是陌生，阿采笑道“公主真美的晃人眼呢”，嬷嬷在一旁看着说“跟小姐当初一样好看哪”我知道她又想起母妃了。
　　嬷嬷扶着我的手领我走出水月居，皇兄没有食言，果真是十乘车驾，十里红妆，真够皇家气派，我有点好笑，只是和亲需要这么奢华么。
　　我先去拜别太后，太后拉着我的手，抹去眼角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泪水，泣道“委屈你了，莲月，在外不比在家，凡事多担待点，知道么？”我点头应是，心中却想的是“在家？这宫也称为家么，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罢了”。
　　太后赏赐了一副白玉手镯给我，我看出那是很昂贵的首饰，“谢太后厚爱，太后费心，莲月记下您的教诲了”我磕头谢恩，只希望快点结束这繁冗的礼节。
　　接着是皇上，我跪在皇兄面前，最后一次喊道“睿哥哥”，他一愣，定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如此叫他。随即脸上露出温情的笑容，唤道“阿月”，然后我们一起会心的笑起来。此时我心中想的是“皇兄，你不要恼我即将要做的事，念在这声睿哥哥上。”
　　嘉月一脸喜色，笑道“莲月妹妹好漂亮，到让我这个姐姐羡煞了呢”，我挤出一个笑容道“姐姐缪赞了”。珉月到底年少些没她姐姐有心眼，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嫉妒和不屑，那嫉妒的定是皇兄给我的排场，不屑的只怕是知晓我和亲的内幕，终是没有好结局的。我只作没听到，旁人的心思与我何干，我又给其它的长辈一一见礼，庄重雅致，没有一点不满，我看到太后脸上满意的表情。
　　“吉时已到，上轿”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我整理仪容走上花轿。
　　宫里挂着妖艳的红琉璃灯，红色的丝带在风中飘摇，一如我无所依的心。
　　十里红妆，漫天的红，在绿荫下十分醒目，这是多少小女孩儿从小的美梦，于我却是一场戏。
　　随着那宫门吱呀一声打开，我便真正走出了这皇宫，这一别便是永别。
　　经过都城月岩的中心时，风吹拂起我得面纱，透过红色窗帘缦布，我看到万人攒动的盛况。是啊，皇帝嫁妹，听说还是最受宠的护月公主，这是百年难遇的场面，只要有热闹看谁会管它什么和亲不和亲。人人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喜气，我要不是紧张将要进行的逃亡，大概也会禁不住与民同乐呢。
　　我心中一刻也不敢清闲，要计划的完美才行，燕青是个精明的人，不能让他看出破绽，否则是绝没可能逃出去的。我问过熟悉月岩到南安国路途的下人，知道在南安国边境有个树林，地势险斗，易于躲藏，嬷嬷说如果顺利逃出去，一直往南走，到宁城就有外公家的商行了。
　　明天就到南安国边境了。眼下燕青定然不会想到我这个娇弱的公主有出逃的心思，对我的行动也缺乏管束，嬷嬷常常会担忧的看着我，她不爱说话，可她的心思我都是明白的，嬷嬷要留下来才掩护我，不能陪我一起，剩下的路得靠我一个人走完。
　　“别担心”我握紧她的手，尽量笑得平静“等过了明天，一切就都好了”
　　嬷嬷轻轻的抱住我的头，我亦安心的靠在她胸前。“莲月，你的母妃是我从小带大的，我只长她几岁，她待我像姐姐一样。她小时候可折磨人呐，一点不省心，尽给老爷惹麻烦，不爱女红，只缠着少爷要练武，呵…….”
　　我安静的听嬷嬷讲母妃的旧事，她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后来啊，皇上选妃，小姐长的美，被钦点送往宫中，原来皇上南游时曾看过她，一见钟情，回到宫中念念不忘，查到是江南苏家的小姐，便一封圣旨给强要进了宫。老爷夫人舍不得，可钱多不压权，没办法。”
　　“小姐那性子，怎么会耐得住宫中的压抑，几次谋划要逃走，可是顾虑老爷夫人只得一拖再拖。拖到后来，心便留下了，人呐，这心一定下来，性子便也磨平了。后来又有了你，这一生就耗在了宫里，都说情深不寿，小姐真是应了这话把命也送在了宫里”嬷嬷声音有些哽咽，我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背。
　　“莲月，你出去后要记住，要离皇宫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找一个对你好的人，过下半生，知道么”
　　“嗯，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我看着嬷嬷的眼睛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