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种得相思树》温璟

9、一生欢喜

　　且不说路途艰苦，两人到奉化后，手上已无多少余财，只能先捡着一座便宜的宅子租了落脚。第二日岳明就忙忙去谋职，幸得同窗已事先打点过，一切顺利。二人便在奉化安顿下来。
　　安顿好之后，二人这才觉得先前租的这座宅子坐南朝北，甚是阴僻。如今岳明也有了薪俸，手上也添了几分余财，更觉得这宅子不衬心意。于是白日里岳明去衙门，窈娘便覆了面纱出门去寻合适的宅子。
　　找了半月有余，竟寻得一个好地方：将至城外的偏僻巷子中有一对老夫妇愿意租宅子给窈娘以添些嚼用。这原先是一座大宅子，老夫妇以篱为界将院子一分两半，又织篱为门。一道篱笆相隔就是老夫妇住的地方，院中皆是菜圃，这边则是种了几竿翠竹，纸窗竹榻，十分雅致。门前有个小小的水塘，竟也别有几番野趣。
　　只略有一点不好便是离衙门太远，对岳明不大便宜。但老夫妇要价不高，岳明又甚爱院中的翠竹，便做主租了下来，又依旧题了听雨阁为匾，竟是十分得意了。
　　老夫妇菜圃中所产蔬菜甚多，常送些给岳明和窈娘。窈娘刚开始学着做饭时不太熟练，常沾了满身的灰自己尚不察，岳明每天一进门就先对着窈娘取笑一二，情趣不足为外人道。
　　日子不似旧时，却甚有滋味。
　　这天岳明回来时脸色隐隐不大好，窈娘也不在意，谁想想连着半月有余，岳明到家时都是一副萎靡的样子，窈娘急了，盘问再三方知：半月前上官过寿，同僚皆送了厚礼，独有岳明没送，这本个月来便接连被上官为难。
　　原来虽说小吏的薪俸比之百姓称不上薄，但两个人之前过得是富贵日子，如今虽有意节俭，却也学不会为了几文钱打算。平常饭菜不合口味，便常买些果酒点心；逛街时看到雕刻精致的泥人木雕，也还如往常一样买回家赏玩，况且还要寄些回余姚奉养母亲，那点薪俸哪里够两人开销，日常不过捉襟见肘，碰着岳明发薪俸之前几日，家中更常常是无余财的，哪里拿得出钱替上官贺寿。
　　两人狠狠焦头烂额了几日，翻遍家中未得余钱，最后窈娘看着岳明日日颓丧心中不忍，背着岳明变卖了钗环置了一份厚礼。待岳明红着眼眶不知道说什么时，窈娘赶忙笑道：“你别觉着欠了我，日后做了大官，我可都要你补回来呢。”岳明别开眼不忍看窈娘的笑脸，却是暗暗发狠：定要读书中举，与窈娘白头到老。
　　渐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岳明后来发现窈娘手里常拿着绣活儿。到晚上时，岳明坐在窗边小几上或是看衙门的邸报，或是读一读曾经不甚喜爱的四书五经，窈娘便拣着小几另一面坐了，凑着灯光做些针线。两人各忙一会儿，抬头看看彼此，眼角眉梢便含了笑意。一日，岳明忽地握了窈娘的手，含了几分歉意：“辛苦你了，现在家里竟也需要你卖针线补贴了。”窈娘笑说：“哪里苦了，你不也在读书为了咱们打算吗。”抿了抿唇又说：“况且，只要情投意合，纵使布衣菜饭，也是一生欢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