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
“诶，给你带的。”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徐南客将包装得粉粉嫩嫩的草莓牛奶放在顾辛桌角，再从塑料袋中拿出一瓶可乐扔给姜之昂，“崽儿，你的。”
“谢谢爸爸。”姜之昂从善如流地接过。
坐在后桌状似尸体一样的顾辛闻言缓慢撑起身体，视线涣散地盯着草莓牛奶，动作僵硬地拿过奶茶，动作慢得像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啊，甜甜的，真好。顾辛面无表情地猛吸一口，感觉因为数学题而受伤的心此时此刻稍微受到了点安慰。
“狗屎数学。”顾辛滋滋发响地嘬着草莓牛奶发狠道，“它不配得到我的爱。”
徐南客旋开瓶盖儿，就看着前一秒发狠说不配的货，下一秒就把新的数学教材从桌柜里抽出来闷头研究。
口嫌体正直。他笑了声，“辛儿，实在不行，我觉得你可以去问问沈惟清数学的诀窍。”
还不等顾辛说话，一边的姜之昂忽然插进话题，“他不是一下午没回来吗？”
顾辛一侧头，就看见从中午起就一直一个样的桌子，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主人，一下午都不曾现身过。姜之昂依旧叭叭个不停，“诶，你们说，中午蒋涛那个傻逼说的破事到底是啥？”
“什么？”徐南客问道，中午的时候，他被隔在人群外，看着俩人的位置，没太听清蒋涛说什么。
“就是他说，学霸干了堆破事，不知道是什么，总不可能打架了吧。”姜之昂撇了撇嘴，想着沈惟清那瘦高瘦高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体格，便觉得不可能。这么想着便不自觉地说出了口“毕竟看起来弱不禁风。”
闻言，顾辛眼角直抽抽的想。倒也不是不可能。因为弱不禁风的沈同学打起架来，又狠又疯。
跟他妈不要命一样。
回过神，他抬起脚轻轻踹了下姜之昂的椅子，“姜汁儿，什么时候搬去的海边啊。”
“好奇还不行了。”姜之昂挪了下椅子没好气道。
他收回视线，继续上手收拾作业上的那道艰难的数学题，挂在桌子边上的背包里还放着没有送出去的杯子。
少女的房间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干净，墙面上呈现出来些许斑驳的污渍，那些污渍上贴着些墙纸，看得出来房间的主子已经极力地爱护这间房间，天花板上贴着些荧光纸，在稍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发出幽幽的暗光。窗户上系着可爱的贝壳风铃。
沈惟清在这里站了会儿，面上有些窘迫。视线一瞬不移的目视前方，一边缓慢退出房间。
整个房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大，两室一厅，显得有些灰旧，房子里堆积的杂物很多，但胜在整齐。
干净整齐的餐桌上却摆着几本研究大脑构成的书。书页上到处都是女孩子秀丽的笔迹，到最后却是抄成排的硕大俩字。
——妈妈
沈惟清看了几眼，却没有继续翻动。
他绕开客厅，进入厨房，翻找出剩余的菜，先是淘好米放水煮粥，再另起炉灶烧水，然后将鸡蛋沿碗边磕破，倒出鸡蛋，随即便用凉白开倒入碗里搅拌，一时之间，这房子里除了电磁炉燃烧的声音，就只剩下筷子搅拌时无意触碰到碗壁的声音。
过了会儿，沈惟清翻找出女孩儿摆得整齐的调羹，沿着碗边撇去浮沫，放入已经烧开的水中隔水加热。再盖上锅盖儿。
随后拿起汤勺掀开煮粥的锅盖儿，慢慢搅拌，米饭的香气渐渐溢了出来。
鹿槿艰难地睁开双眼，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悄悄探进来。光芒中，微尘打着旋儿，像是在跳舞。她往被窝的深处缩了缩，屋子外飘进来的饭香带来了久违烟火气。
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人间。
她赖了会床，像小猫一样地用鼻尖蹭了蹭软绵绵的枕头，才慢慢地起身下床。蹭到全身镜前，轻轻拍打了一下柔软的小脸，镜子里的女孩儿扬起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蹦出了门。
沈惟清听见背后传来的动静，解围裙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眼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带着温和的笑意道，“你醒啦，不再休息一会儿吗？”
“不啦。”鹿槿坐到餐桌前，神采奕奕地盯着他看，一会儿又带着无奈道，“女孩子睡太久可是会浮肿的啊，就不好看了。”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沈惟清半眯着眼笑道，“由于营养不足：。”
他稍作停顿继而道，“你在折磨自己，明明都有时间给我做早餐不是吗？”
“啊。”小姑娘一下子愣在原地。有些散漫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摊开的脑神经系统书上，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他知道了。她抿着嘴，有些难堪又有些轻松地想着。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吃饭吧。”
耳边传来轻柔的一句话，惊得鹿槿有些呆滞，那少年只是朝她轻柔地笑道，“饿了吧，我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之后你好好休息。”
她原以为，这个人会问自己的。
会问为什么会研究这种书，为什么会在这种书上写上妈妈，为什么会不好好吃饭。
明明目睹那么多狼狈的场景，他依旧会维护自己那点可怜巴巴，微不足道的尊严。鹿槿眼睛发酸，粥凝结的热气缓慢上升，勾起她那微弱的饥饿感。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饭了。
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了。明明屋子不大，孤独却能像海水一样弥漫过整个屋子。
幸福的回忆往往会像一把尖刀，刀尖锋利到足以刺破所有幻想。
“吃饭吧。”许久，她才听见那个少年说，“我陪你一起吃。”
心脏千疮百孔，却被路过的风抚慰。
挂在老式木门前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动，坐在收银台后面带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人缓慢地看向门口，浑浊的眼睛顿然带着丝清明，“臭小子逃课了？”
“当然不是。”沈惟清推开门，看着两鬓斑白有些老态龙钟的老人，颇有些无奈，“我可是通过正规方式出来的。”
“正规？”徐爷爷推开小椅子，拐进里侧的小屋子里，才拿着一碟子黄油饼干出来放在他面前，“什么样的正规方式才会把什么问题都没有的学生放出学校的？说出来让老头子开开眼。”
黄油饼干散发着刚烤出来的香味，徐徐地萦绕在鼻尖。沈惟清打马虎眼地笑了笑。
“你可不能撒谎啊。”徐爷爷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儿。
小孩儿笑眯眯的点着头一边不含糊的吃饼干。
逼仄的小房子里挂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墙根到墙顶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漫画，靠近木门摆着一张不怎么大的桌子，一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小地方，却码着市场上已经找不到的漫画。这里小小的，却能从角落里都满溢着温暖与安全。
这是一个叫壹元的漫画书店，只租不卖。店主只是一个上了六十岁的老人，平常除了老人的家里人，别的时候，都没什么人来。
只有一个老头儿守着一个老去的梦。
窝在软椅的沈惟清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眼看到头的联系人里躺着一个黑色头像的联系人。那上面就是顾辛的名字。
不知道下课没有。他盯着顾辛的头像，想着，好想给阳阳发消息啊。一边想一边叹气地点开顾辛的朋友圈，顾辛的朋友圈到处都晒着柯基的照片。柯基撑着短腿儿一摇一晃地奔跑的憨态。扑面而来的治愈感。
啊，到底了。沈惟清有些新奇地看着最下面的这张照片，照片上顾辛背着登山包，站在一群人中 间，在巍峨的云雾缭绕的高山前合照，这张照片上的少年只是勾起嘴角，朝镜头比着傻乎乎的剪刀手。
新奇。他笑着眯眼，心想，这是他没见过的阳阳。
到处都是少年的自信，充斥着生命的韧劲。
这堂课是自习课，顾辛抬起手揉了揉略感酸涩的脖颈，桌子上摆着的试卷呈现出各色各样的笔记。遇到不会的题，他习惯于查书后，就在原题上做记录，最后贴到错题本上。
根据一道题延伸到知识点，想不到的做个记录，事后再一同复习。
放在口袋的手机贴着身震动，他放下笔，掏出手机，看了眼来信人，眉头一皱。
“阳阳在吗”？【沈】
还附送了一个打着滚的，恶意卖萌的柴犬
他动了动手指，快速打出一行字。
“没，自习，你在哪儿？”【辛鸣】
这大概是一直在等，上一秒发出来的，下一秒他就发过来了，“不得了不得了，阳阳上课看手机。”
旁边是一个捂着嘴巴，一脸惊奇的小人，看起来贱兮兮的。
那模样着实欠的顾辛想隔着屏幕把人揪出来抽。
【辛鸣】“你想干嘛？”
“能帮我把书包带出来吗？求你了。”【沈】
呵呵，他扯了扯嘴角，手指飞速按动几个拼音。
“做梦。”【辛鸣】
手机对面的人像是早就料到这个人会拒绝一般，刚发过去没多久，一条信息传了过来。
“你帮我带出来，我就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别人都不知道的小秘密。”【沈】
小秘密啊。顾辛想了想，不得不说，他那颗八婆心活络起来了。
那可是沈惟清的小秘密，在学校是可以高价贩卖的啊！说不定还抓住一个把柄。这还用想吗！不用！
男子汉可不能婆婆妈妈的！
“好，地点。”【辛鸣】
“御杏路26号。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沈】
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沈惟清揣好手机，漫无目的地到处观察，边想着：阳阳什么时候来啊。
“妈妈，我要那个米奇的气球！”稚嫩的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老人在自行车把手处系了许多卡通形象的气球，剪着蘑菇头的小孩揪着他妈妈的衣角撒娇，被叫妈妈的女性像是对小孩的撒娇无奈了一般，把米奇形象的氢气球卖了下来。
他像是在发呆一样看了一会儿，直到那对母子走出视线，才回过头盯着那一车的气球。气球是塑料制，形象是幼稚的卡通人物。幼稚得不行，但他现在，忽然特别想要这种东西了。
想完，他就脚步轻快地跑到老人眼前，“爷爷，这些都给我吧。”
老人第一次见到豪气且无聊的年轻人，看起来好像还是个念高中的娃娃。想到这一点，老人有点生气，“去去去，年纪轻轻地不去读书，在大街上闲逛，父母的钱飘来的？娃儿咋个这么不懂事？”
沈惟清被这么突如其来地骂了一下，咂了下嘴，嘴角下撇，可怜兮兮道，“爷爷，你不知道，我今天是去医院检查的，爸爸妈妈他们都不来看我，所以，我就想买点来安慰自己。”
“诶哟，娃儿咋这么可怜，你父母在干嘛？”单纯的老人就这么上了沈惟清的当。
“他们工作忙。”沈惟清委屈巴巴地说。
“哎哟，可怜的娃儿。”老人怜悯的看着小孩儿，现在这些大人真是糟心，只管生不管养！思及至此，老人更可怜眼前这个孩子，“这些爷爷我都送你吧。”
“不用不用。”他慌忙拒绝，开玩笑，这么没良心的事不适合他这种三好青年好吧，“我买下来就行啦。”
几番说辞后，沈惟清成功获得一大捧气球，笑眯眯地看着老人离开。
说实话。自从系着塑料气球后，沈惟清都觉得自己显眼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