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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背德 ...

  •   A国和B国现如今是战火弥漫、民不聊生。 我是A国一个中产阶级家庭里的少女,今年刚满十九岁。昨日听我的父母说,战火一路向南蔓延,我们市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我听了有些麻木的压抑,因为真的已经恐慌太久了。从我们所接受到的信息来看,这是一场B国对我国的侵略战争且我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样下去,饥饿、流浪与死亡就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 周一凌晨,外面突然响起警报。本就未进入沉酣的我们立刻爬起来冲了出去。 外面是纷纷攘攘、哭嚎连天,似乎外面的流浪难民也涌入了我们这儿,霎时间人山人海。这情景恍惚让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国家放公假的旅游区也是这番吵闹。不过当时是欢乐,现在是恐惧,想来物是人非又不寒而栗。 在这浓烈粘稠的恐惧挤攘后,我和家人们失散了。更糟糕的是,我没能成为躲入地下的幸运儿。 轰炸机的声音越来越近,间或传来爆炸的剧烈声响。我手脚都麻木了,因为剧烈的、超负荷跳动的心脏。对失去生命的恐惧是埋在人身体里最深处的本能。 这时候,一双手突然紧紧抓住了我。我猝然回头,看见是一个蒙了头巾的年轻女人。虽然全身灰扑扑的,依然能看出眉眼清秀。她对我比了个口型说:“走!”我立刻猫着腰随她往树丛里走去。走了一小段路,终于在草丛里看见一个狭窄的入口。钻进去后,能看见是一间不太大的地下室,里面还有几个像我一样避难的女孩子。年轻女人把我向前推了一把,并用气音对着女孩子们说:“快点往前走,这里的地下通道通往郊区的一个荒坡。这里没有东西吃和用,呆不了人,何况战事激烈,怕是藏不了多久。大家快点走吧!”我回头望着她,问:“您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呢?您会跟着我们一起出去吗?”她微笑着摇摇头:“我是谁不重要,也不跟你们走,我自有打算,别啰嗦了,都快点离开吧!”我只好向她鞠了一躬,和这些素不相识的女孩子们一起快步向前走去。 在黑暗中不知前行了多久,我们终于看到一点亮光。一个胆大的姑娘先上去瞄了一眼,告诉我们确实是了无人烟的一座郊区荒坡。饥肠辘辘的我们顾不得再小心打算,一个接一个的从地下爬了上来,决定在四周找一找有没有住户,讨一点口粮吃。 大家分散向四周走去,我便也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前行。 温热的风吹在脸上,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强打精神,在隐隐约约的恐慌中寻觅着。 天色很快暗下来,血色的残阳更使我整个人眩晕起来。落单、饥饿与随时可能到来的敌人像巨大的黑色怪兽,将我吞噬。拖着疲惫的身躯机械地前行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隐约有人迹。此时的我已顾不上小心谨慎,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吃上一顿好的后死掉也没有什么的,反正,这样的年代活着才是更长久的折磨不是吗…… 但是真正靠近那处草地时,我还是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敌军的一个简陋临时的驻扎地。零散的帐篷和车子,还有一些俘虏——他们正穿着A国的军服。B国的将领下令今晚处决了他们。枪已经架好了,砰砰几声,刚刚还鲜活的士兵就倒了下去。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瘫在了草丛里。我想我低估了战争的残忍度。而就在我大脑空白的时候,我突然感受到了一束视线停留在背后。我霎时整个人都僵硬了。我闭上眼睛,许多杂乱的思绪涌上心头……也许我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所以恐惧的占比并不太多。我甚至想“别人在临死前会想些什么呢……”,可能大多和我一样,希望家人安好吧。
      我听到轮胎碾压过草地的声响,默默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然而直到声响停止,无事发生。
      我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面前是一辆吉普车。透过缓缓下降的车窗,我看见里面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军装,身份不低。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很随意地看了我一眼,说“上车吧。”
      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让我很有些不知所措。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并不能够反抗什么。所以我只是行尸走肉般地拉开车门,沉默地坐了进去。
      车上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我忍不住悄悄转头瞄了那个男人一眼。他很专注地开着车,但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于是终于开口:“你家在附近吗?”
      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我家在市区,应该已经被炸毁了。我逃难到这里。”
      他“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然后整个车内又归于沉寂。
      我本来猜测他要把我带到刚刚处决士兵的地方解决掉。但是他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开。他沿着郊区坑坑洼洼的路,开到了一栋乡村别墅前。
      这里原来的住民可能已经逃走了,所以十分荒寂。他停好车,一边对我说“下来吧”,一边点燃了咬着的那根烟。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另一种不好的猜想突然闯进我的脑海。
      女孩、荒野的房子、敌方的军官。这不是一个好组合。一阵悲哀涌上心头,我想,有时候痛痛快快地死去也许是种不错的结局。
      我这边内心惊涛骇浪,他却只是自顾自地叼着烟上了楼。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只好默默跟在他后面上楼,随后进了这栋房子。房子看着气派,里面装修却是朴实无华。他靠在餐桌上,问我:“你会做饭吗?”
      我会是会,但做饭次数并不太多。在这种心境下,更难以保证饭菜的味道。于是很有些忐忑地回答:“会一点,并不很擅长。”
      他点了点头,说“无所谓味道,能做饭就行。厨房里应该有一些菜,你看着做吧。”
      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做饭么?我又陷入了迷茫。从他开车来到我这边开始,整件事情的走向就无比奇妙。每一步都在我预料之外。
      我看了看厨房的菜,做了西红柿炒蛋和炒青菜。不好吃也不难吃。他和我坐在桌子的两边,各自很沉默地吃。
      吃完他说,你就先住这吧,我得走了。
      我突然一阵心慌。虽然我不明白,敌人走了为什么我反而心慌了。我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他想了想,说:“会。”
      随后我就目送他开着那辆吉普车离开了。
      没多久,天就完全黑透了。我决定睡在最小的那个房间里。狭小的空间有时候更让人有安全感。
      这一天惊心动魄,我实在太疲劳了,很快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我轻轻打开房门,在整栋房子里溜达了一下,发现他并没有回来。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是送了口气,好像又有点失望。
      一个人把厨房剩下能吃的东西弄熟了吃,百无聊赖地过掉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我听到钥匙开锁的声音。我一瞬间紧张起来。门打开了,他走了进来,很疲惫的样子,手里拎了一个大袋子。
      看见是他,我紧张的感觉一下子又消失了。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些常见的蔬菜。他说“肉实在不好弄到,只能弄点菜。”说完他就去了卫生间冲凉。
      我忖度他应该还是和昨天一样,留下来吃顿饭。于是去厨房挑了些菜炒。
      果然,一顿沉默的晚餐后,他又匆忙离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皆是如此。他也并不是天天来,但是如果来了,就会带一点菜,吃一顿晚饭再离开。
      虽然相见的日子并不多,但我们还是渐渐熟悉起来。事情的走向完全背离了我的猜测。甚至我越来越依赖起他来。
      我一个人在房子里的时候常胡思乱想。我想,他为什么这样放心我呢?不怕我给他饭菜里下毒吗?毕竟在这场战争里,我们有血海深仇。他为什么要把我藏在这里,并偶尔来吃饭也是很离奇的问题。我曾大胆猜测,在他的故乡也有个像我这样的女孩给他做饭,而这是他向往的生活。
      但他从不过问我的事,我不主动过问他的事就成了一种不言说的默契。
      直到又是一天傍晚。那天他走得很早,晚霞正浓,有一点壮丽的味道。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就喊了一声,“等一下!”,他转过头,眼神很沉静。我忽然就心旌摇动。我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我说“保重。”他长久地望着我,没有抽开手。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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