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钟白

1、青柠

　　你是一颗饱满的青柠，外表鲜艳紧实，咬一口前味是苦，后味是酸，并不美味。于是，我用最锋利的刀子小心翼翼的把你切片，用甘甜的水和甜糯的蜜浸泡良久，中和你的酸，化解你的苦，才能品味到修饰后的一丝甘甜。可是我爱上了这个味道，欲罢不能。
　　2019年6月9日，全国高考考生普天同庆的日子，我，失恋了。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甚至连面都没有见到，一则微信消息，短短的五个字，“我们分手吧”，让刚刚走出考场的我瞬间从天堂跌入谷底。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那些本来吵闹的令耳膜隐隐发痛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远，忽然头好疼，身子有些发软，恍然间看见他站在考场大门口向我招手，我笑了，丢下书包向他跑去，隐约记得那天的天很蓝，他笑的很甜，可惜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他发亮的眼睛，就晕倒在地上。
　　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爸爸妈妈焦急的围在床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看见我醒了，爸爸忽然哭了，妈妈紧紧的抱住我，我也感受到她那温热的液体在不住地流，这个本该全家一起庆祝的日子，因为他，因为我，搞砸了。
　　妈妈说我还有点低血糖，逼着我喝下一碗红糖水，我的胃一点一点温热起来，心却还是空的，冷的，我想他，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对我笑，他是我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想在一起的人，可是，他不要我了，像丢垃圾一样，随随便便，理所当然。妈妈问我想吃什么，今天高考结束了，想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我说我想睡觉，一个人，好好的睡一觉。妈妈摸摸我的头，她的眼眶又红了，嘴唇嗫喏着发出几个音节，是他的名字。我点点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妈妈帮我拉严了被子，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我和他的事除了我爸妈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了，我们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爱的隐秘又卑微。
　　我和他做了两年的同桌，但我只敢在上课时在课桌底下偷偷的握住他的手，心里默数着，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快速松开，心脏却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那时我的脸一定是红的，因为他悄悄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红苹果，箭头指向了我。但是我那么爱他，爱他低沉的嗓音，爱他微微眯起眼睛时嘴角勾起的弧度，爱他书写习题时隆起的脊背，爱他回答问题时不经意间轻敲书桌的手指，爱他上课时和大家一起向老师起哄的样子，爱他投球屡屡不中时一直爆粗口的样子，他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即使我知道他在有正牌女友的情况下依然在下了晚自习的空教室里吻我，即使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即使他从来没有送给我一份正式的礼物除了平安夜那晚全班人都有份的平安果，即使……他一句单方面的分手就悄无声息的离开我的世界，我依然爱他，这种苦涩酸楚的爱恋像一片泥沼，我早已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高考前无比期盼的暑假因为他的缺失变得冗长无味，从接到分手消息的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月，班级聚会上他没有来，像人间蒸发一样，他删除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可能还换了手机号码，像脱衣服一样脱掉了与我这段不堪的过往。
　　高考成绩出来了，和我预料的一样，超一本线几十分，但上不了重本，就像我的人生，一直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听同学说他考的很好，可以上985名校的那种，我从旁人嘴里听到他的近况，心脏像被谁狠狠揪了一下，钻心的疼，那个会在漆黑的楼道里和我偷偷接吻的他已经回不来了，摆在他面前的人生，光鲜灿烂，充满无限可能，而我只是他拼命想抹去的污点，又算的了什么呢？
　　日子松松散散的过着，不知不觉，高考志愿填报也结束了。我填了一所外地的211，并且顺利录取了。本以为他应该会报考人大，复旦这类高校，没想到听说他接到了和我同一所大学的通知书，难道他对我其实是有情的，我很迷茫，想问问他，却又不敢，而且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没几天，我又从一个同学那里听到他的消息，他住院了，伤的很重，好像是因为晚上走路时不小心跌进了丢失了井盖的下水道里，把腿摔断了，可能还会造成终身残疾。我听到这个消息，忽然一阵眩晕，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那么注重形象的人，难道一辈子要当一个跛子？我爱他，现在是他人生的低谷，我要帮他，我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从班长手里要到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后，我向阿姨打了电话，听说他已经出院了，现在正在家里接受康复治疗，我立刻出门搭公交车来到他家门口。摁了好几下门铃，门才开了，开门的是他的妈妈，红肿的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一定哭了很久。随后，我便见到了他。一样红肿的眼睛，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穿着睡衣，腿上包着厚厚的石膏，屋里像被抢劫过一样，东西丢的到处都是，我见到他时，他正在用力的向外扔枕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的脸上，看见我的一瞬间，表情立刻变了。惊恐，疑虑，害怕，自卑，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表情可以传达这么多含义。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阿姨知趣的离开了并且关上了门，整个房间里，只有我和他，这是我们分手以来第一次见面，我还是那么爱他。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刚开始他很疑惑我的到来，看见我向他靠近，慌慌张张的拿被子拼命的想掩盖自己的伤势，像一只被捕捉的小兽，不知所措的乱撞却显得那么天真可爱。我坐在他的床边，对他微笑，他拼命地向我道歉，并且解释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笑了笑，说没关系，我都懂，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他感激的握住我的手，忽然毫无预兆的哭了，哭的很大声，仿佛要把身上全部的水分都流干。我抱住这个男人，身体贴的很近，近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他趴在我的肩上嚎啕大哭，而那一刻的我却无比幸福。
　　后来，在在和阿姨商量之后，我主动承担起大学里照顾他的责任，他的腿部残疾恐怕真的会伴随一生，为了不耽误学业，我们准备在校外租一个房子，我和他住在一起，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阿姨很感激我，红肿的眼睛里再次溢满了泪水，他歉疚的看了我一眼，我握住了他的手，彼此心照不宣，能够照顾你是我的福分，因为我是那么爱你。
　　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简直就像恋人一般。我贪恋着这偷来的幸福，想溺死在这样的生活里，久久不愿醒来。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会报考这所学校，他说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报考这所学校，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本来想隔天就去教育局查一下，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掉进了下水道里。那一天真是倒霉透了，他说，不过，还好有你。他的头靠了过来，我们接吻了。我想，哪有人密码和身份证号码设成一样的，还到处乱说，真是白痴。还有，你每个周五坚持健身到晚上10点，然后从那个没有路灯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回家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呀。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宝贝我永远爱你，我们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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