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0章 ...
-
苏秋邑正在那满心悲愤呢，白义却脑袋一歪，一缕红艳刺目的血丝便从他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苏秋邑手臂上。那温热粘稠的感觉烫得苏秋邑猛然收回手，就见白义软软地往后栽倒，“咚”地撞上树干后歪倒在地。
“喂喂喂，你还好吧？！”苏秋邑手忙脚乱地扑过去将人扶起来，伸手就是一阵全方位的摸索，“你可别出事啊，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阿紫一定拔我皮的！哇，惨了惨了，这么大个包会不会有脑震荡啊？醒来要是失忆怎么办……”
他完全可以想象当白义对着阿紫问出“你是谁”这句经典台词时，阿紫一定会摇着扇子笑得如春风般和煦的把白义送入房中歇息，然后一转身就是一片乌云盖顶电闪雷鸣，最后还少不得用眼刀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扑哧。”
苏秋邑回头没看见任何人，倒是瞧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眼瞅着那只不大的狐狸慢悠悠甩着身后洁白蓬松的大尾巴，一双如墨点漆的眸子灵动清透，苏秋邑额上满是黑线：“你不会是狐狸精吧？”
很好，他敢发誓他看见那只狐狸的尾巴在半空中僵了一秒！
好吧，就算阿紫说过这个世界有神灵怪异，也不必这么巧就让他遇到一只吧？还是最常在志怪小说里出现的狐狸精！难道他看起来很像是要上京赶考的书生，还是很像那种满脑肥肠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种猪？更重要的是，没听说过用原形来勾引人的吧？！难道宁采臣一开始就会对一个骨灰坛子情深不悔？不要跟他提那个一看到自己老婆原形就被吓死还连累老婆去盗仙草的许仙！
白狐见苏秋邑只是瞪着自己嘴角直抽抽，眼中闪过笑意，便用自己的大尾巴在地上扫扫后坐下，略歪着脑袋看他。
苏秋邑怀里抱着白义，前面坐着白狐，顿时生出一种庄生晓梦迷蝴蝶的错觉来：“我说这位……呃，狐美人，你来想干哈？”狐狸甩甩尾巴，不动如山，“怎么看都不是只普通狐狸，你是打算带我出去呢还是送我去死？如果是前者万分感谢，如果是后者请恕我尚且留恋这红尘俗世。”
苏秋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不怕，毕竟这山湖精怪在大多故事中都是会害人的。思来想去，他把自己的大胆勉强归于阿紫曾给他的香囊，一定是因为有那个据说是被国师亲自祈福过的香囊在身上，他知道那只狐狸上不了他所以才不怕的！ 他绝对不是因为那只狐狸长的洁白可爱才不怕的！
白狐狸没料到苏秋邑会蹦出这么一句来，顿时愣了好一会，就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看得苏秋邑心里直发毛：他萌可爱系的啊……他对这种毛茸茸的可爱小东西最没辙了!他不要人兽啊——
苏童鞋，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常向的东西么？
苏秋邑该庆幸的是那只狐狸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否则难保不给杭州府的衙役们增加工作量，也难保不会发生某人事后徒手剥狐狸皮的惨剧。
终于那只狐狸甩着大尾巴起身离开，在迈出几步后停下，扭头看着苏秋邑，明显在示意他跟上来。对于这种在小说中写滥了的情节苏秋邑表现得相当镇定，如果不去看那范围已扩大至整张脸的抽搐的话：“去哪？”
你你你……一只狐狸，小步子迈得这么优雅轻盈跟跳华尔兹似的干嘛？！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狐狸精啊？！
狐狸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最后拿爪子在地上划出“回家”两字。
苏秋邑抱着白义瞪大绿豆眼：“你会写字! 你果然是狐狸精！那你怎么不变成人啊？他好重！”
狐狸又往前走出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那条大尾巴甩得越发不耐烦，苏秋邑只好自己背起白义在后面跟着。可怜他人胖手短，用尽力气才勉强让背到身后的手托住白义的双腿，因为怕人滑下只得躬着身子，很快就是大汗淋漓，若非他一直有在修习慕云曦给的心法内功定然早就无法支撑。
白狐狸领着苏秋邑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看见官道，等苏秋邑欢呼完就发现狐狸已经不见踪影，不得已他便向林中大喊一声“谢谢，下次我给你带油豆腐”，然后拦下一辆往城里送柴火的牛车回城。
“陌尘？”一只素白无暇的手将正在军营外打转转的白狐狸拎起抱托在胸前，“怎么在外面转悠？”
白狐狸很生气的龇牙舞弄爪子，被对方轻易的压住，边笑边做着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是我的错，忘了军营之中煞气太重，现在的你是进不来的。不过，我不是叫你到苏府看着么？”素白挑暗绣外罩勾花蓝纱的衣摆顿了一下方继续随着主人的步子轻摆，“哦？白义？”
狐狸被对方突然加重的力道抓痛，尖叫一声，这才抢回自己已被抓得生痛的皮毛：“啊，抱歉抱歉。不过，白义么……”
片刻之后，军帐里传来大笑：“哈哈哈……油豆腐？！陌尘，你爱吃油豆腐怎么不早说？我这就给你弄去……啊！你皮痒了么，竟敢咬我？！”
再说苏秋邑带着白义在那慢悠悠的牛车上一摇三晃地往城里走，才望见城楼就看见苏安热泪纵横地扑上来，哀嚎得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坐得四平八稳的少爷而是他家少爷已然冰冷僵硬的尸体：“少爷啊——您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他就要被莫公子一片片当羊肉涮了！
苏秋邑本想提脚踹开的，可腿上还枕着个被自己摇晕然后又撞树的白义，只得满脸郁卒地看着苏安把眼泪鼻涕全擦在自己身上——当初是谁把这小子招回来当小厮的啊？！他这可是云锦！早知道就不穿了！
苏安拿着自家少爷的衣服当抹布把自己打理干净，才一抬头瞄见那个脸色发白晕得不醒人事的白义便又是一声高亢的尖叫：“三爷——”
嗯，跌宕起伏，气息绵长。
“三爷？”苏秋邑眉毛一挑，抓过苏安的衣襟就往自己眼前扯，“你认识？”
有可疑！看苏安这样子不但是认识，而且还相当熟啊。
“哈哈，这个……”苏安别扭地动动脖子，干笑，“半闲山庄的白三爷，天下谁不认识？”
苏秋邑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而后放开手：“我不认识。”
苏安身子一歪，险险扶住牛车才站稳，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少爷……”
您既然不认识就不要说得一脸的正义凛然还外带用那种“你是奸细”的眼神把他切瓜分片啊！
“你家少爷我还活着！”苏秋邑没好气地对苏安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通知其他人我没事？还有，顺便请大夫过府！”
苏安应了一声，却是转头吩咐另一个小厮去办，自己则嬉皮笑脸地爬上牛车凑过去在白义身上一阵东摸西按：“少爷，你又把他救回来了啊。”
“我一点也不介意现在就丢下他。”苏秋邑翻个白眼，小心地托住白义的头将之换个位置，“你又不是大夫瞎摸什么？小心人家告你性骚扰！”
“啥骚扰？”苏安边继续在白义身上左捏捏右揉揉边问。
“调戏，或者可以称之为吃豆腐。”
苏秋邑给出的解释让苏安周身一寒，那手就如被蛇咬了一般迅速从白义身上撤回，心里那更是哇凉哇凉的连连打颤儿。脚下悄悄用力，苏安蹭到牛车角里缩着，脸上神色变幻那叫一个精彩绝伦，最终定在一片如墨的漆黑上：“少爷，苏安没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吧？您怎么总想着要我死呢……”
调戏？还吃豆腐？！就算向天借个胆他也不敢去吃白义的豆腐啊！到时候怎么见了阎王恐怕他自己都会说不清楚，那也未免太冤枉了！
苏安在心里给自己叫屈的同时还不忘偷瞄自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少爷，被他看见后立即用行动证明苏安看人还是很有准头的：“小安子，本少爷只喜欢美男，你的眷眷深情少爷我只能婉拒了。”
苏安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脸皮真能抽筋，他生硬的扯动着一边的嘴角试图缓和脸部肌肉因受到惊吓而产生的非正常运动：“少爷，小的绝不敢亵渎您。”
苏家少爷纨绔风流是早就听闻的，可没听说过他脑子里尽是这些奇奇怪怪吓死人的东西啊——
牛车晃晃悠悠地带着“吱呀”声轧过城门洞，再驶上城内的青石板路往苏府而去。老破的牛车上坐着个胖子，胖子腿上枕着个人，角落里还缩着个小厮，瞧小厮的衣服是苏府下人，这景象总是惹人注意的。因此打从进了城，苏秋邑耳边就没断过那些嗡嗡声，眼睛里也没少瞧见路边人好奇的打量和指点。他倒是不甚在意，不过想了想还是扶着白义动动身，用自己的身子和袖摆遮去了他的脸——听苏安的语气这人在江湖上还很有名气，想来是不愿让人见到自己这般虚弱的模样，丢下大脸的。何况，自己救下他的时候他可是受着重伤藏在神像里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他的仇家一路寻过来？
却是从没想过要将这个可能会引来仇杀的人丢下。
不过要说丢脸也没丢多久，很快苏府的马车就赶来接人了。指挥下人将白义搬进马车后苏秋邑才踩着马踏掀帘进去：“莫离，你怎么在这？”
莫离心头微怒：自己在府里担心得坐立不安，好容易得了他的消息赶过来他居然敢嫌弃？！
苏秋邑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隔在白义和车厢壁之间的软枕移放得更妥当：“你身子不便就不要乱跑嘛，要是碰到伤到的怎么办？虽说是暂时的壳子可好歹也还在用嘛。”说着抽出一个软枕垫在他身后，又拉过他的一只手慢慢揉按——这手法还是他跟城里的老大夫学的，说是有好处。
苏秋邑身材很丰腴，平素里也吃喝得好，因此他的手也是白白胖胖的，加上没有做过重活，甚至连笔都拿得少，他的手还很细嫩柔滑。这样一双手捏揉在莫离枯瘦无力的手上时力道还是有些轻的，但恰恰是这样微有不足的力道，却仿佛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带出温暖柔软，如同四五月里带着花香草淡的风一般抚人心绪，轻柔缓慢地由他的指尖、指腹、掌心溢散而出，通过彼此相触的肌肤丝丝渗入莫离肌骨之中。
苏秋邑揉揉按按的却突然朝着白义一努嘴：“他是白义，你认得么？”
莫离眼中有讶色闪过，而后翻开苏秋邑的掌心用手指在他手心慢慢划字，那轻微的触痒惹得苏秋邑笑了几声：【我知道，但不认得。】
“苏安认得，他名气很大么？”
莫离皱眉：【白义素在暗处，人称“千面阎罗”。】
苏秋邑眨巴眨巴眼，突然站起身，却忘了自己还身在马车之中，这一站他便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车顶，痛得他立时抱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蹲下，嘴里还不忘抽着气开火：
“该死的阿紫，居然给我玩无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