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24章 ...
-
金秋八月,正是桂木飘香的时节。
丞相东方梓瑶一纸假条递上,上书自己身体不适请求往江南修养,待皇帝陛的圣旨追至相府时她已身在前往江南的马车上。于是有人参其不尊请求皇帝责罚,亦有人为其辩护望皇帝宽恕,一番争执之后明黄圣旨便到了马车外,将其贬为镇州通判。
东方梓瑶收下圣旨后随手就丢给了盗骊,然后示意继续上路,苏秋邑瞪着某个摇摇晃晃显然又要入睡的人道:“不是叫你去镇州么?你怎么还往江南走?”
东方梓瑶打个哈欠:“你知道镇州在哪?”
苏秋邑一副被侮辱的样子叫起来:“哎!我好歹也让盗骊教了那么久,当然知道了!”
镇州属大雍重镇,北控大雍北路大军所驻扎的潞泽两州,如今由定远将军瞿黄兼任刺史,所有运往大军的粮草军械均需从此休整而过。
东方梓瑶示意盗骊给自己倒杯茶提神,她最近总是觉得有些疲累:“圣旨上说要我两个月内到任,我又何必急着赶过去?”
秋高气爽,正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
苏秋邑一龇牙:“阳奉阴违不会被砍头的么?”
东方梓瑶给了他一个“你在说笑”的眼神,而后舒缓身子往后倚靠在偌大的圆柱形绣花靠枕上:“呐,江南有武林大会哦。”
苏秋邑的耳朵扇了扇,然后东方梓瑶就见他双眼放光的朝自己扑过来,忙侧身一躲,那人已经无比兴奋地迭声问道:“真的么真的么?是有武林秘籍还是神兵利器?!”
东方梓瑶躲得急了些,脑中一阵晕眩,面上却没有任何不妥:“都不是,只是三年一次的例行聚会罢了。”
苏秋邑撞到了车壁上,因为车壁上皆铺着棉芯蒙着锦布,他倒也没有撞痛:“怎么听着像开运动会似的。”
东方梓瑶吃吃笑开:“若无大事发生,你这话倒也不错。”
掌门喝茶寒暄,门下弟子循回比武,除了项目单一些不就和运动会差不多?不过凡事只要与名利相关了,就不可能平凡了之。今年的彩头“浩淼烟波”不过就是一块极品好玉而已,除了成色好既不能解毒又不与任何传说有关,不一样众人逐之?究其缘由,不过因为此玉乃江湖传奇人物天机老人珍爱之物,人人皆传其必有特别之处罢了。
如此想着,不觉伸手抚上腰间坠着的一块温润软玉上轻轻摩挲。
苏秋邑无端觉得凉了些,不禁缩了缩脖子:“通判……是几品官?”
“从八品。”
前相爷的风轻云淡让马车里很是寂静了一会子,苏秋邑看看正一口一口慢慢抿着茶的东方梓瑶,再看看一旁同样面色如常的盗骊方讷讷道:“一下子从正一品降到从八品……”
“从九品都降过,这回湟还真是待我不错了。”东方梓瑶似乎嫌苏秋邑受的刺激还不够似的,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苏秋邑这才想起自己刚来时就听说相爷是常常进大牢的,所以牢里的饭菜住宿条件才那么好,现在看来她升官贬职亦是家常便饭了。
“话又说回来,你去江南到底要干嘛?”死乞白赖地挤上她的马车说要去江南。
“爹说我日后不能入仕亦不会营商,恰好老家还有几亩田产,所以叫我回去看看顺便熟悉熟悉,日后也好有个营生。”说着苏秋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日后我就是个小地主了,你若来我家做客,别的不说但饭一定管饱。”
东方梓瑶对他的豪迈嗤笑一声,不做评论。
月朗星稀。
即便有银色月光照拂,身后树林依然幽暗得仿佛随时会有猛兽鬼魅跳脱出来。车队里的人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营地,中心篝火已起,上面架着一只肥美的小羊,此时已是香飘四溢油声呲响。
苏秋邑瞅瞅身后的林子,打着颤挪近东方梓瑶身边:“阿紫,我们今夜真要在这里露宿?”
已经被盗骊强行裹上厚锦披风的东方梓瑶没好气地瞥过一眼:“苏公子,在下如今已非当朝丞相,小小一个从八品通判可没多少俸禄来让在下不断地换马车。”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是多了两三百斤的重量,她的马车居然因为某人在车上打闹而散架了!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睁睁的看着车轮飞出车厢坠地车壁倾倒尘土飞扬,直至一个车轮滴溜溜又滚回来碰到了一匹马引起嘶叫才让众人回过神来,之后自然是一阵子的兵荒马乱。
苏秋邑难堪地低下头,他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啊:“对不起嘛……”
盗骊笑着过来递过一件披风给他:“秋邑别自责,那马车也旧了呢。喏,把披风系好,夜晚风凉莫伤了身子。”
苏秋邑感激地扑过去抱着他的腰身蹭蹭:“还是盗骊好。”
才说完领后一紧,人已经被扯到一边:“秋邑还是减减肥的好。”
“小气,抱抱又不少块肉。”对着慕云熙做个鬼脸,苏秋邑坐回东方梓瑶身旁,“我有在减啊,现在不是按着计划来嘛?”
在那次堪称惨痛的强制减肥失败后,他有和阿紫、绿耳认真商讨减肥计划,现在他早上的慢跑和晚上的散步不变,膳食上则偏于清淡并慢慢减少食用量,闲时则修炼慕云熙给的心法,每隔几天还要被绿耳扎上几针。这样的法子或许见效慢,但效果会比较稳固。
盗骊轻责慕云熙一眼,后者厚脸皮的笑笑,脸色突然一紧:“有人。”
话音未落,几乎所有人都已崩紧了身子,外围的几人甚至祭出了各自的兵器。慕云熙微微动了一步,将盗骊、东方梓瑶和苏秋邑掩在身后,月影立即靠了过来。
树林草丛中一阵悉悉索索响,一个人被推搡着跌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正不断推着他。
“来者何人?”外围护卫立即喝问。
“柳浮云。”回答的却是处于最后方的东方梓瑶。
果然,后面那人走出树林阴影,月色马上照亮了他的脸,确是柳浮云没错。而他身前的男子则脸色蜡黄,再配上他虚浮不稳的脚步,怎么看都是一副体虚瘦弱的模样。
柳浮云见了众人只是一挑眉,随手将身前的人推近篝火旁,自己则笑眯眯地凑到东方梓瑶几人面前:“紫少爷又下江南?”
苏秋邑听着他对东方梓瑶称呼的改变,突然想起当初她的话来:“东方在庙堂之上,紫苑于江湖之中”。一旦不着官袍她就是紫苑么?可她只是改变了名字却没有易容,难道不怕被看穿身份?
一晃脑袋正好看见被柳浮云绑着的那人愕然看向东方梓瑶,似乎对她颇感吃惊。紫苑这个身份在江湖上也很出名吗?可怎么没听柳浮云提起过?
东方梓瑶点点头,朝那人努努嘴:“怎么回事?”
“盗窃府银。”
东方梓瑶闻言挑眉:“一个蟊贼需要你柳大捕头亲自出马?”
“他是‘玉手莫离’。”说着柳浮云笑眯眯地看向苏秋邑,后者不负所望地叫出来:
“啊——他就是那个掉进相府池塘的神偷!”
据说他连皇后的凤簪都偷到过,玩了两天之后又送了回来,皇上听闻那是他与半闲庄主打的赌便以诸多珍玩珠宝安抚了皇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他唯一一次失手则是在相府,那次恰逢皇帝皇后突然摆驾相府,相府守卫极严,他在相府内耗了一夜才得以脱身,此后闻相府变色,至死不再入相府。
莫离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篝火,仿佛苏秋邑说的不是自己。
东方梓瑶将莫离上下打量一番,慢慢笑了。
将头探出帐篷左右看看,四下一片安静,苏秋邑撇撇嘴爬出自己的帐篷,紧紧身上的披风往篝火边走去。他本来想要和东方梓瑶挤一个帐篷的——谁叫阿紫的帐篷看起来最舒适——结果却被月影揪了出来。其实他的待遇算不错了,车队二十余人也就四顶帐篷,东方梓瑶一个,盗骊和慕云熙一个,他独自睡了一个——后来强行挤进来的柳浮云是计划外人物,剩下一个给了月影和另一名侍女,其他人都是席地而睡或是靠着树就眯过去了。
朝照面而过的护卫摇手笑眯眯的打个无声招呼,苏秋邑挑了个离莫离近的地方坐下。看了一会见对方没啥反应,他便蹭蹭蹭地挪了过去,直至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莫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那个……我叫苏秋邑,盗骊叫我‘秋邑’,柳浮云叫我‘小秋’。”苏秋邑挠挠头,没头没尾地蹦出一句。
莫离仍没有理会,但苏秋邑发誓自己看见他嘴角勾了勾,满是嘲讽。
“喂!”气不过地叫一声,惊觉自己声音似乎大了些,苏秋邑又降下音调,“我都自我介绍了,你好歹也回个音嘛。这是最起码的礼貌。”才说完,他突然想起柳浮云说过这人的嗓子被毁了,于是干笑两声,“你饿不饿?晚上我看你都没吃东西。”
莫离瞥过一眼,一脸的冷笑,苏秋邑这才反应过来他还被绳子捆着。似乎相府的人对他都没有什么好感,虽然柳浮云说自己已经锁了他的真气而且他本来又受了伤,可依然没人想过要替他松绑什么的。
偏头想了想,苏秋邑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匕首——这是某天逛街时看到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他只是喜欢刀鞘上的花纹,从依然架在篝火旁保温的剩余的小羊上割下几块肉,用一个小碟装着切成恰是一口的肉块,然后用筷子挟着送到莫离嘴边:“吃吧。”
莫离瞪着眼前的羊肉,脸色越发冰冷。
“我不是同情你哦,只不过我知道饿肚子的感受。而且如果你饿的走不动了你以为柳浮云会好心带你?”
莫离冷冷的看着苏秋邑,看着他明亮清澈的眼睛,终于张开口慢慢吃下那些羊肉,然后苏秋邑又喂他喝些水。
“其实我一直觉得侠盗都很厉害啊,无声无息就把东西摸走了……”苏秋邑旁若无人的感慨着,然后又看看莫离,“不过侠盗不一般都是帅哥么……”
例如楚留香、佐罗……
“因为他是神偷而不是侠盗。”东方梓瑶轻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月影。
苏秋邑回头;“阿……紫……”
第一个字还高兴非常,第二个字已经悠悠颤颤——那把他刚才用来切肉后顺手插在一边的匕首此时正横在他喉头,他甚至能感觉到由刀刃出散出的寒气正一丝一缕地渗入自己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