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知道》子溪

3、报复

　　雪越下越大，小女孩淡淡的望着眼前的小男孩，眉头微微皱起，瞟一眼落在周围的雪，她的心不停的往下沉。她讨厌冬天，更讨厌下雪，总觉得全世界都要被埋葬在它白色的绝望里。她不由使劲拉紧衣服，吸了吸鼻子，“有事吗？”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暗暗的决定，她感觉鼻子都快被冻掉下来了，可是面前的人就是不说话。“贝儿”她身后的大屋里走出一个老人，看到男孩的那一刻，老人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继续走到小女孩面前，伸手为她摘掉掉到她头上的雪花，拉起她的手握在手里，直到小女孩的手不再冰冷，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男孩。“姥姥，他不说话”小女孩再一次淡淡的盯着小男孩，她并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只想快点回屋去。
　　小男孩越过她直接看向老人，他突然提起嘴角，勾画出一抹嘲笑。老人再次低下头看着女孩，刻着年轮的脸经过重新布局，露出慈祥的微笑，“贝儿，这位哥哥可能会在我们家住很长的一段日子，我们要像对待家人一样对他，知道吗？”……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走到男孩面前，伸出手，“我叫卡贝儿，姥姥叫我贝儿，你呢？”平淡的声音让男孩皱了皱眉头，看一眼悬在空中，冻得通红的小手，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这只是开始，他回头看一眼后面的加长林肯，越过卡贝儿朝屋里走去。加长林肯里走出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大的行李。卡贝儿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转身看向老人，淡淡的扬起嘴角。
　　“涵子哥哥，上学去了”卡贝儿站在水涵子的门前，没有敲门，她发现他不喜欢她，甚至不喜欢她碰到一切属于他的东西，即使这一切也是属于她的。“……”门开了，水涵子从里面走出来，直接越过她走到早以等在屋外的加长林肯，一切平静得像一阵云烟。卡贝儿朝水涵子消失的方向望去，淡蓝色的瞳孔出现了淡淡的失望，她其实真的想和他像亲人那样相处的，这是十年来她除了姥姥外，第一次对其他人有这样的感觉。
　　她缓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神情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于她来讲，究竟是太空还是太满，她无法确定，无所适从而又淡然的接受，她早就习惯了这样彷徨而又安于平淡的生活，从…被遗落开始，这个世界繁华的变迁，沧海桑田的轮回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就仅是老人与秋千而已。在她身后的劳斯莱斯里，夏夜的瞳孔燃烧着生命的焰火，完美的薄唇扬起45度。
　　冬天终于过去了，卡贝儿觉得全身都触碰着春天的轻盈，这点她一直都在悄悄的窃喜，如果没有四季的交替，只有冬天，她真的不敢想象那样的生活，几乎连骨头都会被碾碎。她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深深的吸了口气，樱花是她喜欢春天的原因之一，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天，但是它的绽放却是如此的大胆，不留余力，那种用尽生命绽放的魄力弥补了春天似水的柔情。她甚至能听到那一刻，生命炸开的声音，她不由扬起嘴角，光一样的笑容绚烂了路人的眼睛。
　　“卡贝儿，这个……给你”一个男孩突然跑到她的面前，她转身看向他，也许是因为樱花的缘故，长长的睫毛下，淡蓝色的瞳孔浸润着樱花般的璀璨妖娆。“……这个，给你…”…男孩看呆了，突然回过神来，他慌张的把东西塞进她的手里，转身就跑。卡贝儿看一眼他离开的方向，抬头继续注视着那一串串樱花，仿佛手里的东西不是给她的。
　　“给我”忽然有人从她手中把东西抽走，她转身看向那个人，淡蓝色的瞳孔闪烁着，像夏日的海面，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你是我的…公主”水涵子的眉头越来越紧，……“丑死了”卡片随着他的手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到地上，他头也不回走去，消失在阳光里。卡贝儿继续抬起头看着樱花，白皙的手指被她握得发青。不远处的宾利欧陆GT里，空气忽然降至零点，夏夜的眸子因为心疼，像一块一块破碎的冰，“贝儿……”全身那种无力的痉挛与疼痛让他忍不住喃喃低呼。
　　大屋的右面是一片法国梧桐，老人在梧桐林的周围按上了许多银白色的流离水晶灯，神秘得犹如那个古老的传说。卡贝儿坐在秋千上，老人轻轻的为她把秋千荡起，她望着那没有尽头的黑夜，耳边突然响起了白天水涵子的话，“姥姥，贝儿丑吗？”随着秋千越荡越高，她的声音越显得飘渺。老人的眼里出现了微笑，“如果我的贝儿长出了翅膀，她一定是上帝身边最美的天使”卡贝儿被老人的话逗笑了起来，他一定很讨厌我吧，她淡淡的没有落点的看着远方。……“傻瓜”水涵子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飘在空中的卡贝儿。没有人知道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惊讶，他的妈妈说他将会有世界上最美的妹妹时他一点也不信，可是那一次他差点连呼吸都忘记了。他的眼里出现了他没有发现的温柔。
　　“卡贝儿，为什么说我坏话？”“我没有”卡贝儿倔强而又淡然的看着远方，身体僵直的怵在那里，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从他住进来的那天就开始这样了，她使劲捏紧拳头，风打乱了她的头发。“不要脸，装作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背地里却勾引水涵子”女孩一把推开卡贝儿，头也不回的离开。“我去揍她”远处的加长林肯里，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咬牙切齿的说。
　　“信子…”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急忙抓住她，看了看旁边的男孩，她感受到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愤怒。没听见她说她没有吗？她担心的看着卡贝儿。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打得凌乱不堪，淡蓝色的瞳孔像玻璃碎片一样尖锐而刺眼的颤抖，樱花一样盈润的嘴唇被咬得失去血色，她艰难的移动着几乎没有任何力量的腿，风轻轻挑起了她眼里的泪。……
　　远处的樱花树下，水涵子惶恐无助的站在那里，他以为看见她难过，他会高兴，可是卡贝儿的眼泪像一根根尖针刺到他的心里……，“贝儿”他沉着声音低喊，连他自己也辨认不清的声音让他突然像发疯了一样朝卡贝儿奔去，“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所有的恐惧都不见了，全世界他能感觉到的是像要融化了的温柔。该还的，她都已经还给他了，即使那也是属于她的，如果他是他的父亲，他也会犯同样的错误，并愿意毁灭在这样的错误里，女儿和母亲一样的优秀，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想要报复，他后悔及了。卡贝儿迷惘的抬起头望着他，眼泪浸出了淡蓝色的瞳孔，“剩下的，留给我，可以吗？”她无助的盯着他，喉咙哽咽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水涵子望着她许久，“…我错了”眼泪夺出他的眼眶，掉到卡贝儿头上，他从未这样轻松满足过。……
　　“水涵子……”远处车里，男孩整个人僵直而冷烈的坐直起来，精致的面容顿时惨白的纠结在一起，他前所未有的感到不安，他不知道要怎样处理现在的情况，没人教过他此时应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状况，她是他的，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笃定了的，他防谁都没有防过水涵子，因为……“打电话给阿姨，告诉她涵子在那里”他终于又恢复成那个临立凡尘之上，孤傲高贵的王者，一切都将会在他的举手之间，烟消云散。他的世界本来就绝世而立，里面就只有她而已，没有谁可以和他争。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身体顿时笼罩着让世人不敢反抗的气场。司机急忙掏出手手机，……“算了”男孩突然又开口，他紧紧的盯着那双淡蓝色的瞳孔，……那里有他那年遇到她时，她眼里的东西，他舍不得它又碎了。
　　“水涵子，你听说过童话吗？”卡贝儿歪着脑袋看一眼水涵子，转头便荡上秋千。水涵子轻轻为她把秋千荡起。她继续淡淡的说，“姥姥说，梧桐树上披着月光，梧桐树下就会发生童话，美丽的公主就可以找到英俊的王子幸福的生活”银白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上晕着一个个光圈，淡蓝色的瞳孔出现从未有过的温柔，白皙的面容在银光下光洁得像个瓷娃娃，每一处都是如此完美的结合。……
　　“你期待的王子是什么样的？”一直盯着她看的水涵子急忙转过身去，喉咙不停的涌出一股股热流。秋千越荡越高，白色的裙摆随着卡贝儿的空中拂摆，她轻轻提起嘴角，浓密的睫毛下，淡蓝色的瞳孔清幽的像一湾清水，“像你一样吧，一样的帅，一样的善良，最重要的是要宠我…”她突然停了下来，宠我，这两个字让她的心莫名的悸动与悲哀。水涵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下又迅速的暗下去，注视着空中那一抹白影，眼泪浸透了他的眼眶，“这世上……谁允许我那样对你”。
　　冬天又来了，卡贝儿淡漠的看过路上的行人，她的眼神和这冬天一样生硬，在她的身后，一公尺的地方，男孩完美的薄唇扬起45度，夏夜的瞳孔紧紧的锁住前面的她，仿佛全世界他只看得到她。两张精致的面容引来路人忍不住的注视。男孩身后紧跟着一辆加长林肯，……司机突然伸出头来，“少爷，要把衣服给你吗？”…男孩微微点头，举手投足稳沉优雅，但又是如此的孤傲，仿佛世间本就应为他俯首。他拿着衣服朝卡贝儿走去，身体停顿了一下，司机看到了，他不由笑了起来，他的少爷在卡贝儿的面前就是一个凡人，他不得不给他打打气，“少爷，别紧张，没人比你更爱她”听了司机的话，男孩的脸一阵通红，他深深吸口气，继续朝卡贝儿走去，…一步，一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甚至闻到了她的发香，胸口一阵混乱，“……”
　　“小姐”一辆宝马抢在他的前面叫住了卡贝儿，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走下来，手里拿着和他手里一样的衣服，看见他时男人停下来，恭敬的行礼，“艾洛少爷”他微微点头，看见司机手里的衣服时，他的眼神迅速冰冷下去。“小姐，少爷说您出门时穿得少，让我给你送衣服，接您回去”司机把衣服递给卡贝儿，转身向艾洛行礼后才离去。卡贝儿始终没有回头看艾洛一眼，淡蓝色的瞳孔静漠的看着远方，她也想回去了，毕竟这是冬天啊。艾洛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紧紧的抿住薄唇，他的愤怒在寒冷的风里显得突兀而震撼，司机急忙下车把大衣披到他身上。
　　看来水涵子真的得离开了，司机急忙掏出手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少爷，从7岁那年遇见卡贝儿后，他就这样跟在她身后跟了10年，所有窥视卡贝儿的人，他一一用尽个种办法让他们离开，惟独留下水涵子，因为水涵子让卡贝儿的眼里出现了久违的温暖，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同他竞争。
　　“涵子，你的母亲打来电话让你回去”大屋里响起了老人苍老的声音。卡贝儿下车朝屋里走去。“奶奶，我不能回去，我离不开她”水涵子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悲凉。奶奶？卡贝儿微微皱起眉头，他不只一直和自己一样叫姥姥吗？她伸手去开门。“孩子，就算你们不是兄妹，你们也不能在一起”……
　　门柄像带了针，卡贝儿伸去开门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激烈的颤抖，她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她的脑袋想被什么突然炸开了。“为什么？我什么也不说，就像傻瓜一样呆在她的身边也不可以吗？”水涵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卡贝儿的身体不住的往下坠，她急忙扶住墙壁靠在门的拐角处，里面的声音依旧无孔不入的袭来。“涵子，贝儿的幸福我们谁也担当不起，相信奶奶，回去吧，你爸爸如果知道他的儿子爱上了他的女儿，他会疯掉的”老人的话像根棍子狠狠的打在卡贝儿的身上，她整个人忽然僵坐起来，“爸爸……”她缓缓启唇，想说点什么，可是到最后却只能摸模糊糊叫出这两个字，淡蓝色的瞳孔不住的颤抖，她觉得好难过，像10年前那样，她好难过，整个身体都装满了满满的涨痛。
　　“爸爸，妈妈再也不起来了对吗？”小女孩努力张大着眼睛问，她不要也不能在她爸爸的面前哭，因为她答应她的妈妈，要让爸爸知道她一个人也可以。
　　男人轻轻的搂住她，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话也说不出来。小女孩深深的吸了口气，伸手檫掉男人脸上的泪，眼里有和她年龄不符合的悲伤与坚定，“爸爸，…妈妈说让你回去”稚嫩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男人被女孩的话吓了一跳，看着女孩那坚定的眼神，他竟有种自己必须要服从她的安排的感觉，他开始紧张了，“贝儿，你不要爸爸了？…爸爸已经没有你的妈妈了，你也要离开爸爸吗？”
　　他使劲将小女孩揉进怀里，试图让她改变注意。可是，小女孩看着不远处停着的车，她悄悄檫去已经滚出来的眼泪，“爸爸，阿姨来了”她扬起嘴角，强行的笑起来。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贝儿，爸爸不会走的”男人的语气有些生硬，他有点生气了。可是她却直接拉起他的手往车上下来的女人走去。一丁点大的小手只能握住那只大手的一个指头。…妈妈，贝儿舍不得。风吹凉了她的眼泪，冰到她的心里。“阿姨，妈妈不许贝儿把爸爸留在身边，她说我照顾不好爸爸，所以叫我把他还给你，阿姨会照顾好爸爸的对吧？妈妈是不会错的，阿姨一定能比我还要好的照顾爸爸”……
　　说完她弯起眉毛想要笑，眼泪却抢先流了出来，她慌忙把它檫掉，可是她的速度总是没有眼泪流的快。她抬头看一眼那辆车，里面坐着个小男孩，她透过眼泪对视着那双似乎充满了怨恨的眼睛，“哥哥，妈妈说我有个哥哥，你看，我已经把爸爸还给你了，不要恨我妈妈好不好？妈妈说你一定恨死她了，所以她一直都不开心”她流着泪恳求着车上的小男孩。
　　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蹲下身拥住她。爱有错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可是在这个只有7岁的女儿面前，他知道他错了。明明知道爱不起，却仍然自私的不顾一切，现在他的爱曲终人散了，却让一个只有7岁的女孩为他们当初不顾一切所抛下的作偿还。他知道，他必须回去了，他必须减少他在这个只有7岁的小女孩的心里所留下的创伤。小卡贝儿把男人的手送到女人的手中转身离去，小小的身体在风里单薄的像一片落叶，孤独，无助而又倔强的背影似乎在微微的颤抖，一股滚热的气流被她憋在胸口，脸颊一片通红。……忽然一阵引擎声穿来，她来不及回头便瘫坐到地上，…她张嘴想叫爸爸，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7岁的女孩像刚明白什么，她像所有的小孩一样失声大哭起来，嘴里不听的停爸爸，妈妈……。
　　冬天的梧桐林总是让卡贝儿心疼。灰白的树枝，暗黑色的叶子，每当这种时候她总觉得它们在坚持。“真的要走吗？”卡贝儿轻轻的荡起秋千，淡蓝色的瞳孔没有任何内容的看着远方。
　　水涵子倚着秋千架站在旁边，“恩，家里想我了”。淡蓝色的瞳孔闪了一下，卡贝儿微微提起嘴角笑了起来，“有爸爸的家吗？”她的秋千荡得很轻，仿佛怕把风划裂了，长长的睫毛在风里轻轻的抖动，“我也有爸爸，他抱着我时，是全世界最坚强的男人，可是和妈妈在一起时，他却比我还淘气”她的声音有点硬咽。水涵子抬头看向她，眼眶有点发红，“贝儿…”“我不贪心的，每年见一次面就可以了”她打断了水涵子的话，一个人在空中自言自语。水涵子低下头，眼泪掉到地上，“你都知道了？”…卡贝儿的秋千越荡越高，水涵子看着地上一高一低的影子，“贝儿，下辈子等我好不好？”……
　　卡贝儿像遗落在空中的一抹影子，想要逃开水涵子的声音。许久之后仍未听到卡贝儿的回答，水涵子转身朝大屋走去，眼泪落了一路。“下辈子，抢了就抢了，我不敢保证还会还给你。”水涵子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继续往屋里走去。卡贝儿看着那不可触及的远方，从小到大，就只有水涵子可以和她如此亲近，因为他可以让她那颗冰冷的心像许多年前那样温暖。然而，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