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DNA说爱你（星际）》一笼月

8、痛与乐 人类的悲欢

　　狭小的房间里，巨大的虚拟光屏在昏暗中不断闪烁。

　　些微的白光从这面光屏发散出去，沾在屋子各个角落。屋子整体甚至不是方形，有个突出的尖角。
　　光屏对面靠右是窄长的两扇推窗，靠左是一张单人床，紧紧依靠在墙角，床头的栏杆幽幽反光。窗和床之间形成一个钝角。

　　屏幕的光，也打在侧对着光屏，正坐在这些角中间的少年脸上。

　　他脸庞白皙，眼帘低垂，微微颤动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打出细细的阴影，一双清湛的水色眸子看着窗外夜色，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起，弧度自然，看上去无悲无喜。

　　一只骨肉均匀的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自指尖到手背的脉络清晰，很是好看。这脉络逐渐延伸到手腕，上面有淡淡的阴影。

　　另一只手同样如此，搭在骨结突出的膝上。

　　他穿着宽松居家服，上身端正，交叠的领口可以看出些肌肉痕迹，腿部却异常孱弱，仿佛只有骨头粗细。更令人吃惊的是，裤腿露出的白嫩肌肤上，遍布青紫。

　　少年一直没有动作。

　　直到光屏变暗，弹出了黑色为底的页面，好像来了什么信息，他视线微转，脸上的弧度变了，似乎有些暖意。

　　过了一会儿，他转动身下的轮椅，光屏在他背后熄灭。

　　突然外头传来了大门开启的声音。

　　“亲爱的，多谢你送我回来。”温柔如水的女声响起，伴随着亲吻声音。“明天见。”这是男声。

　　“明天见。”随即关上了门。

　　室内一片寂静。

　　“踏，踏，踏，踏。”脚步声重新响起，带着回音，向着这边而来。

　　少年全身的肌肉募地绷紧，指尖攒住短裤裤腿。

　　门“刷”地打开，刺眼的光线倾泻进来，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脸颊微红，眉眼还有笑意。

　　“母亲。”少年恭敬道，身体放松下来。

　　“儿子，说了不用等我啊，早点休息。”女人笑语晏晏，心情很好，“快睡吧。”

　　门又关上了，留下一室黑暗。

　　少年乖乖上床，面朝墙壁，闭上了双眼。

　　今天晚上看来可以安然度过，他的呼吸渐缓。

　　“你什么意思？！弗雷，给我说清楚！”女人尖利的叫声穿透了门。

　　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开始颤动，将醒未醒。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我不管你还有多少情妇，但路是我们俩唯一的儿子，这点小事你总要办到！”她朝着光屏对面的人吼道。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清湛的眸子，在被子里抱住自己微微抖动的肩膀。

　　光屏对面的男人又说了什么，隔了扇门听不真切，这边的女人歇斯底里起来，“为什么！你难道要把他关在家里一辈子吗！”

　　“我的儿子没有问题，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你要他以后怎么办啊？”

　　门外响起一阵碎裂声，其中夹杂着女人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叫和隐隐哭声。

　　他脸埋在被子里，两手捂住耳朵。没关系，外面砸碎了的东西可以送回出厂商，过几天就能完全修复好。

　　黑暗带给他安全感，一声不吭如同缩在洞里躲避天敌的小动物。

　　被子却一下子被掀开了，光又照进来。

　　“母亲…”他的身体忽然失去了温度，小动物般瑟瑟看向女人。

　　女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脸上的妆满是干了的泪痕，她背着光，黑色的影子压在他身上。

　　少年的手腕被用力抓住，捆在床头的栏杆上。

　　“母亲…”少年压抑着咯咯作响的牙齿，哀求，“别…”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嘴里便被强塞入布团。女人下手毫不留情，于是他只剩下了呜咽。

　　“为什么！”

　　“当初明明没有任何问题的！”她的声音里充满绝望。

　　女人拿起顺手的东西抽他的腿。

　　“不会这样，不是这样！”另一只手狠命掐他的腿，他身体想要蜷缩却不能。

　　“你很痛对不对？”灯光打在女人侧脸上，阴沉又恶毒。

　　少年的双手指尖死死抠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腮帮紧咬，上半身战栗。

　　“痛才对！”她再次疯狂起来，对他又抽又打，哈哈哈地狠厉尖叫。

　　“你是好的！”

　　“你是好的！！”少年生理痛觉产生的泪水朦胧了双眼，流淌满脸，无数个狰狞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

　　“痛就躲啊！你怎么不会躲啊！你躲开就不会被打了！”她的手下不停，在青紫的痕迹上添了许多条红肿印子，眼神直直盯着他的腿。

　　少年的两条双腿依旧如原来那般僵直在床上，没有动弹半分。

　　深夜的寂静中仿佛只有她一人的声音。

　　…

　　女人渐渐失去了力气，坐倒在地板上，从歇斯底里中回到现实。

　　泪水再次糊满双眼，她捂着脸哭了一阵，解开对少年的束缚，为他重新盖上被子，声音回归柔软：“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你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

　　少年一动未动，平躺在床上，双手依然保持着举过头顶的姿势，目光呆呆望着天花板。

　　“对不起。”女人哽咽得说不出话，“很痛的话去医疗舱里躺一躺吧。”

　　他目光转动，眼神木然地看向母亲。

　　一切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医疗舱可以修复身体上的伤痕，让皮肤光滑如初，但怎么才能修复这种痛苦？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和我说。早些睡吧。”女人受不了他这种漠然，握住他的手塞进被窝，掖好被角，逃一般退出了房间。

　　之前他幼年的时候，挨打后哭着向母亲提出想要一套计算性能很好的台式光脑，接着表现出了高兴的样子，母亲就好像在这种补偿方式里寻找到了自我解脱。

　　少年合下眼，听见窗外醉汉摇摇摆摆走过的声音，夜巡机器人滴滴滴从远至近再远离的声音，隔壁人家起床开窗的声音。

　　又是一夜无眠。

　　夏神悬臂首都星地面贫民窟

　　清晨的阳光照耀在挤挤挨挨的各色房顶上，空气鲜活起来。通道中堆满了上世纪的老旧物件——那些虽然几乎不用了，但也绝不会丢掉的东西，总是碍着邻里匆匆忙忙经过的人。但他们通常踢一脚泄愤，然后继续赶着出门。

　　老达勒一家围坐在餐桌前吃丰盛的早餐。

　　早餐内容是合成营养粥、蛋白煎块和每人一勺的罐头水果，完全满足了人体各种必需营养素的需求和配比，只是味道可能不怎么样。

　　老达勒咬了口香喷喷的蛋白块：“昨天晚上隔壁又闹了吧？”

　　达勒夫人接话：“我好像只听见几声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又睡着了。”

　　“你还不知道她？”老达勒哼一声，“一疯起来根本停不住，肯定又要打孩子。”

　　旁边拿勺喝粥的小孩子抬起头，语带兴奋：“我听见了！就和我房间隔一面墙。疯女人又打她的瘸腿儿子了，打得他只知道哭！”

　　达勒夫人瞪他一眼：“吃你的饭。我看你有点皮痒。”

　　小孩子乖乖埋下头，心里却想，这种基因低劣的人，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肯定又丑又蠢，被打也是应该的。他同学听说后都想教训这个丑八怪呢！

　　一时间无人开口，餐具之间叮当碰撞。

　　达勒夫人叹气，补充：“大人犯错，小孩子无辜受罪。她和咱们做邻居也有十多年了吧，这三天两头打得，本来还好好的孩子也要给折腾坏了，当初还不如不生！”

　　老达勒吃完最后一口水果，呼噜噜把汤汁也喝尽了，总结道：“所以说现在的基因选育计划好啊，看我们家孩子，多聪明伶俐，身体健康啥事没有。有些人非要自然孕育，追求什么天然，这么一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是呢，我们老师也说，基因选育计划就是选择最优秀的生殖细胞，融合后敲除不良基因，得到的孩子就是爸爸妈妈的基因最完美组合的宝宝。”听到了自己熟悉的词汇，小孩子骄傲卖弄起来。

　　达勒夫人摸摸他的脑袋，鼓励他：“好孩子，将来你一定比爸爸妈妈都要厉害。”是我们全家的希望，等你长大后带我们离开这个破房子。

　　“等我长大了，要买太空环上的大房子，天天吃新鲜水果！”小孩子回应。

　　老达勒夫妇笑起来，对视一眼：“有志气！你不是最想去西塔游乐园玩吗，爸爸妈妈给你买，和你同学一起去吧。”他们的这个孩子可真是最优秀的孩子。

　　“谢谢爸爸妈妈。”小孩子乖巧答道，欧耶！果然一装乖爸爸妈妈就受不了。西塔游乐园是首都星上最大最好玩的，门票也是最贵的，又能让同学们羡慕羡慕了，尤其是美琪，我要请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