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之城》铃姬

4、第二章。[上]

　　二．让幻觉远离尘埃，让眼泪忘记现在。

　　规律敲门声约摸响了有三四遍。
　　贺炼皱眉，视线由吴桐身上转向房门，冷声道，“进来。”
　　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怀抱一叠干净衣物。
　　“少奶奶说今天除夕夜，她备了几道菜，请您下去用宵夜。”
　　贺炼面上隐约有笑，摸着鼻梁，向吴桐道，“你一天没吃饭了是不是？这算我待客不周了。”
　　说着，站起身，对侍女道 ，“你服务客人把衣服穿好，带他下楼吃饭。”
　　紧绷气氛依稀有了松动，年轻侍女微笑上前，将怀中一叠衣物放好床边。她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对着茫白失神的吴桐道，“卢先生，请你穿好衣服，我在门口等你下楼用餐。”
　　说毕，微一躬身，随着贺炼一道出了房间。
　　晦暗走廊之上，阴翳角落掀开一丝光亮，清淡女声渐行渐近。
　　“这么晚才回来，饿坏了吧。”
　　“飞机上吃了一点。”
　　贺炼说着，看一眼迎上前来的年轻孩子，皮肤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低颓的瘦削之中藏着一丝明媚，着一袭改良旗袍，素色缎面，暗红滚边精细温雅。一对浑圆玛瑙耳坠，顺着纤长优雅的脖颈垂落而下，幽幽流光。
　　这是香港的冬天，极富人情味的。总不会叫你冷得双脚跺地棉衣缠身。
　　乔沐恩别致的精巧，因着旗袍特有的贴身含蓄之美衬托而出，毫不掩饰地呈现在贺炼眼中。
　　“我和余妈一起做了几样宵夜，你要不要再吃一些？”
　　乔家小姐淡淡道，微微仰头，露出藏在光影之间的寥寥笑意，看着高过自己足有一个半头的俊挺男子。
　　“可以。”
　　贺炼回以客气一笑，略一侧身，让她先于自己走下楼梯。
　　女侍小梨远远立着，注视两道身影错落而过，心中暗暗疑惑。为什么乔小姐这样绝世的女子，贺爷从来不为所动。为什么贺爷这样非凡的男子，乔小姐毫无用情。他们两人，这般冷静相处，也能算作订婚夫妻么？
　　心中这样想着，眼前那一对不似夫妻的夫妻，已经顺着弯曲楼梯，一前一后走了下去。
　　身后房门恰好在同时拉开，小梨听见一串细微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后，慌忙回身迎客。这一转头，倏然看清了眼前的男子，瞬时呆在当场。
　　只是一身最平常的白衬衣和牛仔裤，竟也可以穿出这样万众瞩目的气势。且不论这一位卢先生此时面无半分神色，若是他肯笑上一笑，便是让人跪下去吻他的脚指，也绝非难事。
　　单论相貌的美艳，或许不及越夕那样惊为天人。可是自他眉梢唇角流露的气质神韵，却有一翻异于常人的脱俗傲世。
　　“您，您．．．这边走．．．”
　　小梨不敢再抬头多看，唯恐自己一脸惊愕之色冒犯了这位客人。低眉垂首，小心翼翼领着吴桐往楼下餐厅而去。
　　偌大的一套屋子，不见半个人影。吴桐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气派奢华的家什器物，色泽沉郁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脚上一双布制拖鞋落地极轻，几乎不出声响，虽然是稳稳地走着，吴桐却觉得自己如同在飘一般。
　　随着食物的香味愈渐浓郁，小梨领着他拐过一条装饰流水淙淙的中式走道，灯火明亮的餐厅顷刻跃入眼帘。吴桐鼻腔里顿时填满了港式小吃的诱人香馥。
　　“．．．．．．这么说来，暂时还没有确切消息了？”
　　雍容长形餐桌上冷冷清清坐了两人，贺炼在上座，乔沐恩坐在他左侧的第一个位子。吴桐进来时，她正转头向贺炼说话。
　　小梨轻手轻脚拉开贺炼右侧的第一张座椅，示意吴桐坐下。吴桐一双视线落在贺炼那面暗藏锋利的侧脸上，心头倏地一紧。虽是极不情愿，仍旧在那张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长桌对面的女子，停止了讲话，两道目光自贺炼身上，平平移过来。
　　“不要客气，尽量多吃。”
　　她对吴桐道，面上浮起一丝笑。这笑容有些客套，却还不失亲切。
　　吴桐看着自己对面的女子，回以一个点头。小梨将一付檀色碗筷，摆到了面前。贺炼的视线，此刻终于转到吴桐身上。
　　“不要客气，尽量多吃。”
　　他带着极度寒冷的神情，将乔沐恩半分钟前说过的那句话，又重复一遍。桌上的人，瞬时都有些僵直。乔沐恩诧异地看着贺炼，贺炼却看着吴桐，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宽大落地窗外，漆黑草坪在风势的拂弄下，滚起一浪又一浪诗意的波纹。
　　吴桐感受到那两束，来自自己左方凛冽的注视。微微转过头，迎上贺炼的目光。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不带感情，不杂欲念，不挟丝毫恩仇的，看着对方。餐厅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骇人。
　　乔沐恩收起留在贺炼脸上的视线，低头默默吃毕一只夹入碗中的虾饺。
　　她吞下最后一口虾肉时，贺炼缓缓站了起来。
　　“京森的消息，我会继续查。”不谛听到那个渗透刻骨的名字，乔沐恩蓦地抬起头，贺炼也低头看她，继续道，“殷六那边，还有些线索。应该不会查太久。”
　　“．．．谢谢。”
　　乔沐恩仍旧维系着笑，唇角却藏不住那一抹涩意了。褐色眸子里沉淀下一丝悲凉的神情。
　　她要找他，他要躲她。这一场你躲我寻的游戏，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