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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中奇遇 第一章 ...

  •   第一章
      新凉这个国度,位列诸国之中,得天独厚,地大物博。开国皇帝以京城上凉为中心,按东南西北方位,把新凉这片广袤的土地划分为了三十六都。
      新凉国东一都的西北边有座玉矶山,山上并立两座险峰。因两峰绝险,应是罕有人至,然闻说此间有名花,曰嫦鸢,入药可治百病。为了这句可治百病,玉矶山上倒是不乏热闹。然而不知是不是这山里的神灵喜清静,厌倦了这凡世纷扰,自十几年前一场天火烧山,嫦鸢花就绝了迹,从此玉矶山便显清寂。
      那天风轻露白,新凉当今的皇帝天风云正走在弋矶山清幽的山道上,突然地,一抹白从远处匆匆奔来。他不知道那抹白是怎样毫无征兆地跳进了这片绿色的世界,也不知道那个身影是怎样跳进了他眼里。
      那一刻,他就在被晨曦的阳光笼罩的林间负手而立,有些呆呆的看着山道上那抹白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风吹起她衣袍时的猎猎风声在他耳边经过。那声音经过他,又离他而去。
      天风云呆愣一瞬后下意识去追那抹白。
      白衣女子跑得极快,没想到这条路上竟有人,不及停下,就这样直直地向来人撞了去。本以为肯定会撞个惨不忍睹,哪知那人却一把抱起她,原地转了一圈缓了冲力,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松开,好好的站在地上。
      天风云见眼前女子有些怔然,抱拳施礼,也有些征然道:“姑娘从何处来?”
      白衣女子反应过来,忙又拔足狂奔,并未理会天风云。天风云愣了一下,一移身,又挡在了女子前面,“姑娘行色匆匆,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若是有难事,不妨告诉在下。”
      白衣女子似乎恼了他这样挡路,道:“你不要多管闲事,快让开。”
      白衣女子话音刚落,山路尽头便传来阵阵诡异的风声,是有人来了。
      天风云细听了一下,来人还挺多,像是冲着这位白衣女子来的。果然,白衣女子也突然像泄气般瞪了他一眼,道:“都怪你,我们都走不了了。”
      天风云霎时好奇起来,问道:“为什么我们都走不了?姑娘与我素未相识,又怎么能称我们。”
      白衣女子站在一旁,看起来不想搭理他,缓了缓,像是气不过,又对他道:“因为你实在倒霉罢了!”
      话未完,那群人已追了上来,将他俩团团围住,为首的看到白衣女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上前跪拜道:“请小姐回谷。”
      白衣女子站着不动,看起来很是不愿回那什么谷。天风云倒是愈发来了兴致。素闻玉矶山上人烟罕至,那这些人是打哪来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天风云笑了笑,想来似乎不枉此行。
      两方僵持了片刻,白衣女子无处可逃,终是放弃,道:“起来吧,我不走了。”
      为首的起身后退到一旁给白衣女子让出路,待白衣女子走到前头,才看着天风云对手下道:“打晕了带回去。”
      未待天风云出手,白衣女子回身道:“算了,他是我朋友,蒙上眼睛带回去就是了。”
      那为首的听了命令,略有迟疑,看了看白衣女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绑了天风云双臂,又拿黑布巾蒙了他双眼,让两个手下架着他走。
      幸好今日天风云上山之前说只是想来此散散心,吩咐影卫不要跟着,不然堂堂风云帝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毁。有谁能想到传闻武功盖世的风云帝,竟就这样给人绑了?
      天风云倒是不介意,一路上只专心记住来路,路的尽头他被人一推,推进一间房间,然后只听见房门被关,脚步散去的声音。
      他没急着挣脱身上的束缚,慢慢踱步在房间转悠了一圈,找到了床,坐上床,身子半靠在床栏,双腿伸直交叠,姿态颇为闲适。就这样等着,不知等了多久,又闻脚步声渐近,有人打开门走近天风云道:“请公子起身。”
      天风云这才慢吞吞地翻身下床,站在床边等着。来人上前为天风云松了绑,解开束眼的布巾道:“请公子用膳”。
      甫一睁开眼,天风云没有感到不适,这才发现天已黑下来,房间里只点着两盏灯,光线昏暗,桌上已摆好饭菜,桌旁还站有一名侍女。
      天风云坐在桌前,开口道:“敢问家主何在?”
      站在天风云身后的那名侍女上前道:“家主有事外出,并不在府上,公子有事尽可告知奴婢。”
      顿了顿,天风云又问道:“敢问府上小姐现在可好?”
      那名侍女这次很直白,“小姐正在生气,还说要把你关在小黑屋三天三夜。”
      所以现在并没有天黑?所以他被关小黑屋了?
      天风云不禁失笑,想不到他这次出行竟会遭遇这种事情。道了声谢,便不客气地用起膳。
      白衣女子倒真没关他三天三夜,到了晚上,送饭的侍女便告诉他,他可以出去了,还让他可以在谷中自由来去,反正也不担心他能走出谷。
      天风云用过晚膳后天已真的黑下,不过出于对此地的好奇,他还是借着月的微光出门溜达了。
      这里山谷生得颇为奇特,四周被高山围了个严实,夜里趁着月色能隐隐见到玉矶山上一座高峰的轮廓。听说玉矶山上的东陵峰下乃绝壁悬崖,崖下常年烟雾缭绕,人若迷失其中必是有去无回。却不想借着这天然庇护,竟有人在此避世隐居,暗享逍遥。
      天风云虽坐拥天下,有时也不得不承认,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是他一人所能掌控的。
      收回视线,天风云有些失望,天色太暗,从他此刻坐的这处视野极佳的阁楼顶上望出去,也看不清什么。
      天风云正欲回去,等明日天色亮了再来探个究竟。不想突然有个声音从下方传来:“你坐在我的屋顶,是想坐在我头上吗?”
      天风云低头去看,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位小姐,此时她还是一袭白衣,提了盏风灯站在院中看他。天风云倒不觉得尴尬,起身从阁楼上跃下,对白衣女子施礼道:“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小姐见谅。”
      不想白衣女子却并不领情:“你是不是总是这样,唐突了别人,再说句见谅,以为就可以算了?”
      天风云突然有种这姑娘是故意来找茬的感觉,笑了笑,客气回道:“如果小姐觉得是在下唐突了,那在下道歉便是,但在下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毕竟也没有人告诉在下不能坐在屋顶。”
      “难道你觉得坐在别人的屋顶上是理所当然的?还是你素来喜欢听墙角?”
      天风云感受到这女子好像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猜想她可能是责怪自己今日拦了她的路,于是收敛笑容道:“如果小姐是在为今日拦路之事生气,那在下在此向小姐道歉,是在下错了,不过在下也是好心救小姐,而且在下也受到了惩罚被囚禁于此,如果小姐还觉得不满意,那就恕在下不奉陪了。”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天风云转身欲走的身影,反击道:“我谷中众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公子,公子也可自由出入,不知何来囚禁一说?公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流。”
      天风云没想到这看着清清丽丽的一个妙人,竟是一胡搅蛮缠之辈,既然她不打算放过他,那就不必再客气,天风云转身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只好再多叨扰几日,好好感受一下小姐的一番好意了,不知小姐欢迎否?”
      白衣女子见天风云似有些生气了,竟是笑起来,缓缓回了一礼道:“自然是,求之不得。”
      看着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的眼,天风云觉得,她一定是想好怎么算计他了。

      回到小黑屋后天风云便歇下了,一夜好眠。第二日用过早饭后再次出门,打探起这座深谷。
      跟昨日的判断差不多,此地四周被高山环绕,像是在玉矶山中心自然形成的一座山谷。而且这谷中有一片天然的大湖,正是这湖产生的水汽使谷中多云雾,为在谷中隐居避世的人提供了天然的屏障。
      今日天风云学乖了,没有站在任何屋顶上,而是选择了一棵树。这棵树长得出奇大,视野比起任何屋顶都好得多。天风云环顾四周,发现此地建筑甚为巍峨,四周连绵的山体半腰上都建有廊道亭台,廊上挂满了竹幔,绿漆的琉璃瓦檐上藤蔓四溢,整个廊道在山体中若隐若现,仿似和山融为一体,即使在白日里见了也不易发现其中奥秘。
      而谷中所有建筑都沿袭这一风格,大大小小的建筑都融在青山绿水间,连那最高的三层阁楼也是灰绿色的砖瓦建造,原木色的窗棂柱体也因四周有大树掩映而不突兀。
      最为奇特的是这谷中建筑虽广,却得章法。各类花草树木交相掩映,为这谷中景致增色不少。
      天风云虽不好养花弄草,毕竟是见多识广,这其中一些名贵花种也是识得的。但令天风云惊奇的是,大多数花草他竟是头一次见,也不知这些花草是善是恶,有何讲究。
      再看府中来往侍人也颇得规矩,想来府中主人定是位隐世的富贵人物,只是不知道是何来头,竟寻到此处偷得自在。

      天风云坐的这棵树正是在谷中的大湖边,不远处立着那白衣女子的闺楼。天风云打探完谷中格局,选了一支粗壮树干悠闲的躺下,正欲趁着好阳光在这树上小憩片刻,一抬眼却正巧看见白衣女子推开二楼的窗户向湖边看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了愣,尔后天风云对白衣女子礼貌的笑了笑,白衣女子也礼貌的还以一笑并关上了窗。
      天风云看了片刻忽然打开又忽然关上的窗户,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然后闭上眼,在树上认真地假寐。
      这一日都相安无事,天风云用了午膳,又用了晚膳,晚膳后又在小黑屋所在的院中打了一套掌法。回屋后见有侍女备好了洗澡水,天风云也没多想,道了声“有劳了”,便拿了换洗衣物进隔间洗漱,两名侍女却跟了进来,“奴婢伺候公子更衣。”
      “不用了,我自己来。”天风云是个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此时拒绝起来也是行云流水,躲过两名侍女伸来的芊芊柔胰,站在一旁礼貌的请人出去。不想两名侍女却不动,天风云冷了冷声音:“怎么,还有事?”
      “小姐交代一定要伺候好公子。”说罢,两名侍女竟开始脱衣服,“小姐还说,请公子笑纳。“
      “笑纳?”天风云是真的有点想笑,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不过线条冷硬,看起来更像是嘲讽。
      两名侍女以为天风云要么接受要么拒绝,却不想他竟直接点了她们的穴道,然后迈出隔间,让她们在里面呆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来给天风云送饭送热水的侍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昨晚那两名侍女衣衫不整无精打采摇摇晃晃的从屋里出来,顿时纳闷了,小姐派去的两位姐姐都是武艺出众的,要是那位公子真有不轨之心,昨晚肯定就被惩治了,可在里面呆到今早……莫不是瞧着那位公子俊俏,假戏做成真了?侍女上前去敲天风云的房门,敲了半天也无人应答,只好更加纳闷的离开了。

      事实上,昨晚天风云出了浴间就坐在屋里,想着白衣女子设计的一切,浑身不自觉散发出一股冷意。直到洗澡水差不多变凉了才起身,灭了烛火翻身从窗户蹿出屋去。
      好一个算计,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算计对一个男人来说,到底是算计还是福气?或者还有后招?天风云落在白衣女子闺楼时,里面正传来侍女的回话声:“小姐,屋里没什么动静,不过灯已经熄了。”
      “知道了,下去吧。“
      待侍女下去后,白衣女子也灭了灯,独自站在窗边。月色下她的身影有些寂寥,眼里似有疲惫,或是失望?
      天风云不知道该怎样去理解她了,如果达到了目的那为什么还会失望?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只有不知燃在何处的幽香缭缭绕绕的蕴在两人之间。
      天风云站在暗处看她,看她惆怅,看她叹气,看她低头,看她转身,然后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划过。
      “你在试探我?”天风云在白衣女子面前现出身形,声色冷然,又带着点不知名的无奈,“我看着就那么不像一个好人吗?”
      白衣女子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待认清是天风云后有些生气道:“刚才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好人,但是现在,你看着的确不像什么好人。”
      天风云走近她,“你在试探我什么?看我是不是个登徒子?”
      白衣女子退了两步,隐下被揭穿的尴尬道:“如果你要找一个人帮忙,至少应该要知道这个人的品行如何,对吧?”
      “哦那得出结论了吗?我这人品行如何?”
      白衣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得出结论:“还行吧,至少不是一个登徒子。”
      天风云双手背在身后,弯腰逼近她,眼里全是促狭,“哦?你怎么知道你得出的不是错误结论?”
      白衣女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缓缓道:“凭你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这里。”

      夜更深了,月亮洒下的清辉似乎更亮了些,湖面映出树和楼台婆娑的影子。天风云和白衣女子立在窗前,俱是看向幽深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只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夜鸟惊惶飞过,两人才从沉默中回过神来,白衣女子犹豫片刻,先开口道:“我以为我把你带回来,你是知道我的用意的。”
      天风云侧头看她,“我不知道”。
      白衣女子深呼一口气,打起精神,“这两日你一直在查探谷内情形,应该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吧?”
      还是简洁有力的回答:“没有”。
      “是吗?可我知道出去的方法,你可以和我合作。”
      天风云转身面向她,“怎么合作?”
      “很简单,我指路,你负责带我一起走。”
      “如果我不同意呢?”天风云斜靠窗沿,手指轻扣窗棂,歪头看她,“还有,你应该知道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假话吧?难道你没有想过,我既然敢走进来,那一定是因为我有把握能走出去”
      ”你……”白衣女子被噎住了,忍下被耍的怒气,“那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天风云看她被激怒,勾起嘴角笑得悠哉悠哉,“我记得昨日我想帮小姐来着,不过某人好像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你……”白衣女子是真有些急了,“我让你不管你就不管了吗?昨日要不是你非要多管闲事,我也许早就跑了。说到底,你也有责任。”
      “哦?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也许我只爱管闲事,却不爱负责?”
      白衣女子定定看着他,“那你是吗?”
      天风云同样定定的回视她,声音里分明透了冷意,但那表情却意味不明,他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好像跟你没关系。”
      白衣女子终于明白了,“你是在怪我试探你?”
      天风云只是笑了笑,转身去看窗外,不置可否。
      白衣女子看着他,几番犹豫后终于妥协,“我向你道歉”,她的声音坚定,态度诚恳,“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帮我。”
      天风云没有回头,此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白衣女子的心绪,不知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才听见天风云缓缓道:“条件呢?”
      白衣女子松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和他谈条件,“你想要什么?”
      天风云终于又回头来,“我得想想。”
      “想多久?明晚你还来吗?”
      天风云终于又笑了笑,转身笑看着她:“如果小姐邀请,在下自当赴约。”
      “好,明晚子时,我在这里等你,恭听你的条件。”
      天风云向白衣女子抱了抱拳,道:“今夜多有打扰,恕在下先告辞了。”
      夜已经很深了,天风云的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夜里,白衣女子看了眼被风吹过的湖面,那里水波被荡起了轻微涟漪。
      关上窗,这一夜该结束了。

      天风云出了阁楼,想起来小黑屋还有两个麻烦,便转了方向,在谷中迅捷穿行,到了山腰上的一处亭台。
      很久没有这样清净的时刻了,他斜身靠在廊柱上,看谷中清风明月。这夜啊,其实缱绻得很。
      如果此时有酒,对,来一壶春日新酿的青梅信,那真是再惬意不过了。不过现在,天风云咂了咂嘴,能有口热茶喝也是不错的。
      天风云坐在高处,眼前所见之景皆是朦胧,只能大概分清白衣女子闺楼所在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竟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如果能这样守她一夜安眠,好像也不错。
      天风云摇头笑了笑,笑自己居然也生出了这样的心情。他这次出行本是想出来散散心,躲过朝中众臣没完没了的催婚。出宫的时候本欲去三清殿看看师公和风承,但又怕丞相早就和众师兄叔伯串通好,要给他牵线搭媒,惹得人心烦。这样想着,脚步便不知不觉转了方向,向着和三清殿相反的东边来。
      没想到在东边,竟有这样一个她。

      第二日天风云醒来的时候天将将放亮,谷中晨雾弥漫,煞是清爽。起身在亭中伫立片刻,天风云决定去用早膳。
      回到小黑屋的时候昨晚那两名侍女已经不见了,不过令天风云有点奇怪的是,早膳也没看见!昨日这个时候早有侍女送来了早膳,今日却是饭都不给吃了吗?左右看了一圈也没见有侍女来,天风云坐在桌旁喝了杯冷茶,想着再等等吧,总不会不给饭吃吧。
      这一等就是大半上午,天风云奇了,该不会真的不给饭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天风云开始觉得自己已经饿到有点内力流失了。
      天风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经饿。往常在宫里,天风云是个很好伺候的皇帝,只要每顿按时送上膳食,基本上一整天就可以太太平平过了。可如今寄人篱下,天风云既使有些怒气,也无处可发,出门在外,还得靠自己 。
      在谷中转悠了大半圈,在被饿晕之前,天风云终于找到了厨房。
      厨房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切菜声和沸水滚开的声音,天风云放心了,还好厨房有人在。他缓了缓步子,迈步踏进厨房,正想喊人来碗面,声音却在看清里面情形后被堵在了喉咙,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厨房里只有白衣女子一人,天风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切杏子,广袖卷起来扎在臂弯,露出一截白嫩小臂。头发用一条好看的花绳绑着,衬得一张清丽的小脸愈发娇俏。
      天风云有些说不出话,一瞬间好像有太多情绪涌入他心里,他理不清也抵挡不了。
      白衣女子切完杏子,抬头却看见天风云竟站在门口,直直的盯着她,“你干什么?”
      “我饿了。”
      白衣女子还是生气,“饿了不会吃饭吗?”
      “没人送饭。”
      白衣女子怒气值有上升的趋势:“你不要冤枉人,我可是吩咐了她们好吃好喝伺候你的。”
      “真没人送饭”,天风云有些委屈,他是真的饿了,不欲争辩,“大概她们以为我昨晚春宵帐暖……”
      白衣女子顿时明白了什么,打断他道:“好了,这里有杏子,吃吧。”说完还指了指地上的一筐杏子。
      天风云看了看那框杏子,又看了看白衣女子:“你在做什么?”
      白衣女子忙着去揭锅盖看锅里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反正水开了,给我煮碗面吧。”
      “我不会煮面。”
      “那你会煮什么?”
      “你想吃的我都不会煮。”
      “……”
      天风云就站在那里不动,看着白衣女子忙来忙去。那些杏果被剥皮去核,切成小块放在有冰块的碗里。锅里正蒸着什么东西,白衣女子看了看锅里,拿了布巾从锅里取出一只碗,把碗放在一盆凉水里后,白衣女子才抬眼看天风云:“算你运气好,我刚蒸了蛋奶羹,给你吃吧。”
      天风云笑了笑,抱拳道:“多谢小姐。”
      白衣女子没多理会天风云,从一个大缸里取出一只瓷瓶,再把冰镇着的杏果捞出来放在另一只碗里,又拿勺子把果肉压碎,倒入瓷瓶里的东西,再洒上些干桂花和杏仁粒,一碗看着很好吃的甜品就完成了。
      趁白衣女子去洗手的空档,天风云径直过去端了碗,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想必这瓶子里的东西一直冰镇在那口大缸里,才会如此沁人心脾。而瓶子里的液体像是葡萄酒,但又比葡萄酒清淡,有种说不上来的清香,混合了杏果的酸甜和桂花的香气融在嘴里,简直是夏日里最宜人的一道甜品。
      白衣女子回来后,看到的就是两只空碗。对,天风云喝了那甜品,把蛋奶羹也一并吃了。
      “你喝了我的杏果露?”
      “这不是给我喝的吗?”
      “当然不是。”白衣女子霎时觉得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可能是专门来克她的!
      天风云看她有些气急,无辜道:“抱歉,在下并不知道。”
      “算了,喝就喝了吧。免得让人以为我府上之人连碗饮品都吝啬。”
      天风云忽略她语气里的刺,客气道:“多谢小姐,这真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饮品。想不到小姐还有此等手艺。”
      “难道我就不能有此手艺?
      “小姐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小姐身世富贵,不像是会入厨房的人。”
      “山中寂寥,总得有点事做才好打发时间吧。”白女女子努努嘴道:“吃饱了就回去吧,我会让人按时送饭去的。还有,记得我们的约定。”
      天风云愣了愣,靠近白衣女子,拉出她的手,帮她把卷在臂弯上的袖子放下。他看着她,觉得自己此刻的笑容和声音一定都有些温柔得过份,他轻轻对她说了声“好”。

      夜深,正逢子时。
      阁楼的门打开来一条缝,有人探头往外张望了一下,飞快蹿出来。
      来人在院中张望了一圈,小声唤道:“喂,你来了吗?”
      天风云正靠着一棵树,在看她。
      这女子似乎很爱白,这几日见她都着白衣,在这宛如仙境的谷中,她就像是掌管这方天地的仙子。而今夜,她换了一身藕紫色的纱裙,鬼鬼祟祟的样子又像一个调皮的小妖怪。
      他从树影下现出身形,“我在这里。”
      她看着他缓步而来,夜色下,男子一身青衣,笑容温和,眼神专注于她,有风吹动他的衣袍,衬着月色,一瞬间仿佛化做了夜游的谪仙人。显出几分高深莫测。她有些紧张的开口问他,“你想好了吗?”
      天风云点点头,“想好了。”
      她松了口气,诚恳道:“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谷中富贵,想必你也知晓。”
      天风云想也没想接口道:“别的在下倒是不缺,就是家中还缺一位夫人。”
      “你……说什么?”
      见人又惊又愣又窘,天风云解释道:“恕在下唐突,不过这确是实话,在下家里对这事儿也催得紧了!小姐放心,在下家中也并非不富贵,家中现在的的确确只缺一位当家夫人了。”
      听着天风云一本正经的解释,白衣女子犹豫、犹豫、犹豫着开口:“你没弄错吧?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天风云笑起来,躬身作了一辑道:“在下云空”,见她还是呆愣,又道:“在下家住上凉城,家里有处大宅子,仆从也够使,小姐嫁与我,定不让小姐受苦。”
      白衣女子在短暂的惊讶后,摇摇头道:“你说的那处地方于我而言也不过是换了一个牢笼,甚至还没有这谷中清净,这个条件,不好。”
      天风云道:“至少,从这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的路上,你自由过。”
      “若是自由过,怕更受不了束缚,不若从来没有自由吧。”
      “你就这般胆小?不去试一试,怎知那是自由还是束缚?这路途风景,没有亲眼去看过,你甘心?”
      “对,我不甘心”,白衣女子抬头看着天风云,定定道:“可是就这样嫁于你,我也不甘心。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岂能仓促订下百年姻缘。”
      天风云一双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摄人,教人不敢有丝毫闪躲。他看着她,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有些人只一眼就注定了纠缠,何况我看了你这么多眼,我们之间的缘分恐怕已经深了。”
      白衣女子并没有感动,反而有些恼怒,“我们谁也不了解谁,你这样的要求不觉得轻率吗?”
      天风云眼里有暗光一促而逝,眼神越发沉沉地看了她半晌,直看到她眼里的怒气开始消减,才缓缓开口:“你只有这次机会,或者你可以赌一赌,赌下一次机会。”
      “你……”白衣女子明明想反驳,语气却不自觉弱了几分,“你为什么要娶我?你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认定的是你的人,并不是你的名字。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白衣女子喃喃着,忽而笑起来,笑容太过盛大,迷了天风云的眼。但是她说了什么?
      “今晚上?”天风云有些惊呆了,“你的名字叫今晚上?”
      白衣女子笑得得意,“对啊,我就叫今晚上!”
      天风云盯了她片刻,眼里的诧异逐渐转为趣意,一把揽过她,身形一动,几个纵跳间两人便站在了白衣女子闺楼的楼顶。白衣女子慌张地去看他,他却倾身而来,带着笑意在她耳边道:“任天下风云际变,今晚上,独与佳人乘风问月,倒也惬意。”
      白衣女子反应过来他这种类似于调戏的行为,一把推开他靠得略近的身体,却不想自己正站在三层的高楼楼顶,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向下坠去,幸好天风云一手搂住她,又把她扶正了。
      白衣女子一时窘迫,慌忙别开头,避开他过于玩味的视线。天风云笑了笑,放开她,却道:“当朝的丞相就姓京,你想要这个名字也无不可。不过得改一改,温婉的婉,高尚的尚,京婉尚如何?”
      白衣女子沉默着,不知是何心绪,片刻后忽然道:“你这人真奇怪,那日在山道上你第一句话就问我从何处来?现在你不问了吗?”
      天风云想了想,道:“不管你从哪里来,我只知道你是你,现在我想问的是,往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说完,他敛了神色认真道:“所以现在做个选择吧,趁着夜色好走。”
      白衣女子偏头看他,又转回头去看谷中景色,借着月光依稀能辨识谷中轮廓,却不能再看得更清楚了。茫茫黑夜里,山林在月光下沉沉浮浮,只有那月亮似乎站成了永恒。
      白衣女子看着那月亮,缓缓开口道:“以后,我就叫京婉尚吧。”
      京婉尚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这样平静地决定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命运,也许从此刻开始,终于要握在她自己手中了。
      天风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身影,只觉风中隐着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上前搂住她,随后身形一动,随她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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