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顾淼zoe

19、何七的日记5

　　啊姐
　　临近死亡，其实最放不下还是她。
　　其实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做了3年多的亲人。彼时做过最亲密的事是初次见面的那次拥抱。
　　起初我觉得，女人中最理想的样子就是她那样，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经济独立，有自己的空间没黏人的男朋友，精神独立。
　　周末能去上自己喜爱的茶花课，偶尔握着杯咖啡自己欣赏一部电影。
　　简直是阳光沐浴下的生活。与我天壤之别
　　可直到我搬去和啊姐住，才明白，她每日扬在嘴角的笑是练习出来的，她柔声细雨的问候是事先准备好的。
　　她时常把关在花房里，对着镜子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她会把花枝折断，抽打地板，有时打到自己，会委屈的大哭起来。然后在看到我的时候，立刻把眼泪抹去。
　　起初的她会礼貌的问我的喜好，得体的和我约好一起住的一些习惯不习惯。
　　但时间一久，她也觉得累的。她曾经抱怨的问我，为什么她的世界唯一剩下会是我，这个肮脏的野种。
　　我答不上来。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选择不了，不是吗
　　她说着朝我凑过来，我以为她会打我，结果她只是凑近我，盯了许久，嫌弃的说我和父亲长得真像，一个模子刻出的，一脸令人作呕的多情像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的她的观点，她就情绪激动的破口大骂我虚伪。
　　这样一个文文静静的脸上，都是粗鄙的表情。我莫名被反差萌逗笑了，笑得控制不住的时候，她就哭了出来，说我欺负人。
　　好吧。到头来我身边尽是些孩子。下辈子当个幼儿园园长好了。我想我应该会干很得不错。

　　其实，我知道她找出我绝不仅仅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是个可以独立生活的人，至少在我看来，她一个人生活会好过和我这个小三的孩子一起更舒心。毕竟脸上全是上代人的孽缘。
　　但我还是很开心她能找到我。至少，我有了一个可以每日回去的家。家里也有一盏属于我的暖黄色的灯。
　　就像小时候母亲床前的那盏。可以把我的手影印在墙上，变成蝴蝶，飞得好远好远。
　　啊栎和我的相遇是姐姐特意安排的。起初我没怎么留意到，直到那天啊栎家被人砸了，我赶过去时在附近扫到了姐姐的车。
　　她或许是害怕我和啊栎从此后不联系了，才故意弄的这么一遭，好让啊栎找我寻求安慰吧。
　　真是个很粗暴的女人。
　　从啊栎回来的路上想起来在照片上的男人，我在啊姐的项链里也见过这个男人的小像。虽然阿姐每次都是生气时砸它来泻火的，但我还是觉得啊姐也喜欢这个男人。
　　至于后来自己也喜欢上的事，放在这两个女人间，就好像很不值一提的了。也罢了。
　　我每次从陈栎家回来，啊姐都会装做无意的找我问问情况，我有时会如实回答，有些觉得不好交代的，也就说谎盖过去了。
　　说谎对我而言就像是日常的呼吸空气，所以骗过她还是很容易的。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决定杀死啊栎。虽然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这是件蓄谋已久的事，但我还是意外她最后真正下了决心。
　　某天，我和啊栎聊起了死亡。她说一个人如果能自己选择死亡，那么日子也不算太遭。只是她太懦弱了，心里装了些人，贪婪着些东西，就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她的生命之上还活生生压着他人。
　　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有点羡慕，有点嫉妒。不过还好，在我的理智之内。
　　回来之后，我想了许久，这算我第一次熬夜，居然是思考到的天亮。
　　我在想，自己怕死吗。
　　好像不太怕。
　　然后又想，自己想活吗。
　　好像，也没什么想的。
　　可突然觉得活这么一趟太苍白了。不做点事都对不起母亲当时想掐死我的痛。
　　所以后来，我到浴缸里泡了泡，决定重新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