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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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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夕远远看见南昱心事重重的回来:“师叔,怎么办,这里没水。”
“我不渴。”风之夕起身道:“回去吧。”
回到客栈,南昱依旧有些恍惚。
“你怎么了?”风之夕问。
南昱迟疑了一下,将手里握着的东西递给他,风之夕拿过一看,是一只龙头钗,不解的看着南昱:“这是什么?”
“你不觉得熟悉吗?”南昱脱去外袍,将里衣撩了起来,露出腰间的胎记。
风之夕仔细看了看胎记的形状,又看了看发钗,神色恍然一变:“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给你的?”
“师叔认识他吗?”
“孙索,”风之夕道:“西原类宿长老。”
“他就是传说中的,千里夺命索?”
风之夕点头默认,又用手抚了一下南昱腰间的胎记:“这龙钗的形状,和你的胎记一模一样,原来这真的是个疤痕。”
“孙索他说我见了这个东西就会明白,让我明日去一个地方,说这个龙钗的主人要见我。”
“去吧!耿耿于怀那么久,”风之夕将龙钗还给他,见南昱表情复杂,又问道:“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南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清,我自小没叫过谁一声娘,母亲这个称呼和形象,我觉得太陌生。”
“那你在秦王|府的时候,叫秦王妃什么?”风之夕问道。
“就叫秦王妃,她也不让我叫她母妃,小时候不懂事跟着平阳叫她,她听了很不高兴,呵斥了我几句,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叫了。”南昱低头望着地面:“而且我对她也没什么记忆了,只记得她和父王总是吵架,那时候太小,听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总之就是她一个人在大喊大叫,父王不说话,大概就是说一些父王没出息,要么就是她不想活了之类的话,我和平阳都还小,躲在屋里不敢说话,结果都是父王夺门而出,留下她一个人在房里哀嚎,到现在我能回忆起来的,全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声。”
风之夕不语,静静的听着南昱面色沉重的回忆过往。
“她想必是真的不想活,我六岁那年,平阳四岁,秦王妃在屋里上了吊。”南昱深吸了一口气:“父王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下人们把我和平阳拉开了,没去看,丧事怎么办的,也完全没有印象,那时真的是太小了。”
南昱说起这些的时候毫无波澜,可风之夕知道亲情对南昱而言很重,从他对妹妹平阳的宠溺,对南宫静的敬重,哪怕说起宫里那位生父,虽然一脸的不屑,去掩饰不住他对帝王的崇拜和的欣赏,何况是自己的生母。
南昱抬起头见到风之夕表情沉重,忽地一笑:“是不是觉得我特惨?”
风之夕没说话,南昱越是这样玩世不恭,他越难受。
“你说这个许宋,”南昱将龙钗往桌上一扔:“早干嘛去了?既然当初生下我就跑了,怎么又想起来认我了?对了,有件事我一直疑惑。”
“嗯?”风之夕没想到南昱会用这样的语气称呼自己的生母。
“百兽山行刺之人,”南昱问道,显然他关注的点在别处:“千里夺命索,会不会是他?”
“我想过,当时只是觉得他是西原人,便没有多想,再说他也没有杀我的理由。”
“他不会,可许宋呢?”南昱道:“她是东岭人,那么手里有神木箭就说得通了,而且他们之间,似乎有联系。”
风之夕一惊:“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关系?”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广姬的傀/儡之事吗?”
风之夕点头。
“我们为了引开简万倾,做了假的神木箭流落出去,简万倾中计跟踪出去了,同时跟着的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许宋,另一个拿着长弓的,我觉得是孙索。”
风之夕沉默不语。
“所以,我明天会去见许宋。”南昱走近风之夕:“此事太诡异,我得去探个虚实,才能安心。”
风之夕没想到南昱是因为此事才会去见生母,难道在他心里,自己被行刺这件小事,比他们母子相认更重要吗?
“我与许宋并无交集,”风之夕对南昱说道“这里面恐怕有内情,你先不要想太复杂,难得你们母子能见面,你好好去就是。”
南昱笑道:“母子相认?要不要再来个抱头痛哭... ...”
“南昱。”风之夕正色道:“天下的父母,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你要懂得珍惜,再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烦恼。”
南昱收了笑容,他虽对即将见面的人没有什么期待。相反风之夕却比他更在意,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烦恼,是啊,风之夕就没有。
无论自己喜不喜欢,父母还健在。
而风之夕是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儿,一生未体会过父母关爱,甚至连个家都没有,南昱心里一痛:“之夕... ...”
“我无法体会你的心情,但骨肉连心,血浓于水,你要珍惜。”风之夕的确体会不了南昱的心情,对自己孤行于世的境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一种苦叫别人觉得你苦,南昱乖觉靠在风之夕肩上:“师叔说什么都对,听你的。”
风之夕不忍将突然变得听话的南昱推开,轻拍了一下他的背:“这就对了!”
“我今晚,想和你睡。”
风之夕一把将听话的孩子推开:“不行。”
南昱赖住不放:“放心吧,他们今晚一个都清醒不了,保证睡得比猪还沉,没人会发现的。”
刚才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他去见母亲,谁知这人早将老娘忘得一干二净:“好不好嘛?”
“不行!”风之夕打定主意不会再上当,脑子不受控的涌起无数香艳场面。
“之夕。”南昱靠着风之夕,轻声道:“我心里很乱,你抱着我,我就踏实了。”
风之夕败在了心软上面,不过一夜南昱很是乖觉,只抱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还真睡得挺踏实。
次日一早,风之夕醒来时,身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风之夕对许宋并不了解,若真如南昱所言,她真是刺杀自己的幕后主使,那一定是知晓自己身上隐藏的阴煞之事。
此事召一三缄其口,不肯告诉自己,说不定许宋会知道内情。
许宋会告知南昱吗,南昱知道后,会怎么想?
若真是许宋要取自己性命,两人之间俨然敌对,那南昱又该如何自处?
风之夕耳边回响起南昱的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也绝不会离开,就算死,我也会死在你面前。”心里一阵寒栗,若真是自己想的那样,有朝一日,自己体内的阴煞夺魄而出,再不受控,势必会引来天下人不安。
那个时候,南昱若真选择站在自己的身边,又该如何面对千夫所指!
风之夕不敢去想这个未来,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不会让南昱陷入那样的绝境。
此刻的南昱,正尴尬站在西原某处的一个屋子中。
一路上,脑海里都不断排演着与亲生母亲见面的场景,见到了,又觉得自己那些忐忑和紧张甚是可笑。
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随便的,母亲随随便便的便生下了他,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生父又随随便便的把他丢在了秦王府,一养就是十八年。
秦王南宫静将自己视为己出,可知晓生世真相后,南昱再也无法在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自己活脱脱一个父母双全的孤儿。
母慈子孝是什么场景,他听说过,却没见过。
眼前的女人,黑布蒙眼,脸部轮廓确与许姜有几分相似,陌生而神秘。
没有想象中那种温情场面,两人就这样站着不发一言,瞎眼的人看不清对面男子的容貌。
“我可不可以,摸摸你?”许宋颤声问道。
南昱愣了一下,轻点了一下头,又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才“嗯”了一声。
许宋将手摸索上来,找到了南昱的肩膀,又顺着肩膀抚上他的脸颊,摸得很仔细,眉宇鼻梁一处没有落下。
南昱极力掩饰着从头到脚的不自在,微皱着眉头,眼神打量着许宋,任由她这么摸着。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没有所谓的感动和久别重逢的悲伤,甚至连委屈都没有。你当初为何要抛弃我?这种话显得太孩子气,就算许宋给出多么离奇悲惨和无可奈何的借口,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回不来了,就算人回来了,就如此刻,心里再掀不起一丝波澜。
若真有那么一丝情绪,就剩下怜悯。
就如同见到口不能言的许姜一样。
眼前的许宋双目失明,这姐妹俩的境遇也太过悲惨。
该说点什么呢?开不了口叫眼前的人母亲,如鲠在喉的话几经酝酿:“... ...那个,你... ...这些年一直在西原吗?”终于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你都长这么大了!”许宋答非所问,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南昱理解不了一个母亲的心情,只是见许姜嘴唇颤动,蒙眼的黑布似乎浸湿了一小片,接着说道:“我去康都,找过秦王了,他不肯说出实情。对了,让我摸摸你腰间的胎记。”
南昱闻言一抽身:“不用摸了,我看过了,是你的龙钗形状,烫伤的疤痕,没错!”
许宋一怔,轻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都怪简万倾那个狗贼,当初,他为了将我赶出东岭,不惜安排我与你父皇重逢,还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药,我才... ...才有了你。... ...过去的事,不提了。”
南昱闻言苦笑,感情我能面世,还得感谢孟章君害你失身?你既后悔生下我,为何要找我?“你怎么找到我的?”
“许姜告诉我的。”果然不出南昱所料,许宋继续说道:“本来我也不想去干扰你,只是许姜说你是天灵根,那你就是我东岭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就不能放任你在外面流落。”
“对不起,我对东岭不感兴趣!”南昱明白了,什么母子相认,说到底,还是自己有点用而言。
“不管你感不感兴趣。”许姜的语气不再柔软:“我轩辕一族血脉将尽,这是你的使命。”
“谁当不是当呢?”南昱对她这种执着有些不理解:“其他宗门也不都是能者居之吗,东岭为何例外,若是我没有后人呢?”
“东岭不是其他宗门。”许宋突然站起来,情绪有些激昂:“轩辕族守护的不仅仅是东岭,我族身负净世之责,先祖遗训,降妖除魔守护众生,所有后世子孙不得有违。”
“所以,你要杀风之夕?”南昱恍然:“然后,我再帮你扳倒简万倾?”
“不错!”许宋看不见南昱嘲弄的表情,毅然说道:“浣溪君体内封印了阴煞,你知道什么是阴煞吗?”许宋转向南昱的方向:“二十多年前,简万倾为了光复百里氏皇朝,不惜用家传的万世咒召唤冥王,那阴煞来自冥界,本就不该出现在世间,阴煞一出,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幸得你外公与召一真人合力将他所灭,那阴煞魂飞魄散之际,将自己的残魂注入了一个婴孩体内,那孩子就是风之夕。召一妇人之仁,不忍杀生,便将那阴煞之气暂时封印住,并将那孩子带回了神院看管。你外公那一次降魔身受重创,回到东岭不久便不治身亡。”许宋语气愤慨。
南昱听得心惊,风之夕说得没错,他还真不是普通的煞气附身。
南昱:“既然召一真人都将阴煞封印了,那就代表此事已了,你又为何置他于死地?”
“你不懂!”许宋厉声道:“就算有召一克制,若是召一死了呢?他一死,封印势必减弱,若那阴煞夺魄而出,冥王现世,谁能看得住?就算我不管,你以为这天下人会袖手旁观,你以为四宗会不出手?”
“所以。”南昱定定的望着她,心里一沉:“你叫我来,是和我说这些?你想让我如何,杀了他?我为何要听你的?别说你,皇帝的话我也不会听。”
“你杀不了他,我也杀不了,只有神木能让他重回冥界。”许宋说道:“还有,龙吟剑能让其魂飞魄散。”
南昱心里震颤不已,龙吟剑。
“我不会让你们杀他的,”南昱黯然说道:“谁也不行。”
“我还真是天真,以为你是念点骨肉亲情,才约我相见。若只为此事,我劝你早点断了念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昱儿!”许宋喊了一声,停顿了会,语气稍缓:“娘知道,我对不起你,娘牵挂你,否则,我也不会十月怀胎生下你。当初要把你送走,实属无奈,我不想简万倾知道你的存在,他那时已经控制了东岭,肯定会加害我们母子,我便托付了南宫轼,将你务必送走,找了个死婴将简万倾蒙骗过去,我与你父皇早无情意,无意在皇宫久留。我只想保你一世平安。若是简万倾知道你的存在,势必会对你... ...”
“够了,我不想再听!”南昱大声道:“那是你们的事,东岭也好,皇宫也罢,我不想参与进去。师叔无论身负什么,他就是他,他没有害过任何人,别人也休想害他。”
许宋长叹了一口气:“罢了!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摸索着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我们母子俩好不容易见面,也别在这吵了,为了一个外人。喝口水吧,别喊坏了喉咙。”
南昱接过茶一口饮下,谁是外人,他此刻分不清。他只知道素昧平生的生母,第一次见面就喊打喊杀。而那个朝夕相处,甚至还开导自己珍惜亲情的人,竟不知道自己要见的,是要杀他而后快的敌人。
南昱心里一痛,他有些后悔来见许宋,若是之前还抱着一丝母慈子孝的幻想,那此刻就全部覆灭了。
许宋没有问自己这些年过得如何,没有关心自己心里是如何想的,张口闭口就是轩辕族大义,简万倾如何阴毒,风之夕如何该死。
“母亲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许宋语气渐软。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这些年好得不要再好,没受苦。南昱心里想着。
“打小没在你身边照顾过你一天,孙索说你今日会来,我一早就准备了糕点,娘看不见,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你带回去,虽然弥补不了我亏欠你的,就当是为娘的一点心意吧。”许宋将一盒糕点递到南昱手中:“我看出来了,你对你师叔很是看重,放心吧,娘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若是真有办法让他体内的阴煞稳定,谁又会去夺一个无辜性命呢!再说了,浣溪君修为盖世,就算有人想杀他,恐怕也没那个本事吧!”
南昱心里一软,接过糕点站了一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自己保重吧!”
“为娘不会害你,放心吧。”许宋道。
南昱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出门。
门外的孙索这才走进了屋,望着许宋。
许宋叹口气摇了摇头:“就算是血亲,这没有相处过一天,还真是生分啊!”
“门主,少主会想明白的。”孙索安慰道。
“不知道,反正我想不明白,都怪我!这些年,我常常忘记自己还有个儿子,这十八年的时光,就像停滞了一般。眼睛瞎了,脑子里全是父亲临终时的话。现在许姜又被控制,我轩辕一族,何时才能重新拿回东岭?”许宋的声音有些惨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