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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神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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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昱的感情来得直接而热烈,跟随本心且毫不犹豫:
——之夕安好,转眼分开一年过半,昨夜梦中与你相拥,轻唤我名犹在身侧,醒来竟隔千里,思君若狂。
而风之夕的情感更像镜中花水中月,若不是南昱对此人了解深刻,满腔热诚恐怕会被他那种不咸不淡的表述方式泼得冰凉。
无论南昱在信中,如何疯狂吐露思念之情,风之夕始终不会正面回应,笔墨更多关注在修习上:
——东岭起源悠久,能屹立四宗千年不倒,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门风松散,真才实学藏匿于虚实间,不可轻慢。
这一点南昱其实已经有体会,风之夕虽言语清淡,还是能从蛛丝马迹中,咀嚼出清风朗月的浣溪君那么一点牵念。
比如有一句:
——还顾皆无影,空望东边月。
南昱对这种暗戳戳的表述,竟十分着迷。风之夕就是这样的人,如生涩古籍,需反复阅读,才能释义。
每次来信,似是而非几句情话,竟被南昱品出了百般意境,千般滋味。
从许姜那里,南昱也对自己的身世以及生母有了更深了解:
文帝南宫轼少年时,曾入东岭修行,拜在当时的宗主许万山门下。
在与许宋朝夕相处中,二人渐生情愫,当时的南宫轼是化名,不知其皇子身份。后宫廷变故返京,再无联络。
六年后,一次出游中二人偶遇。
彼时的南宫轼,已贵为天子,六宫粉黛,皇子三人,早已不是当初在东岭修行的青涩小生。
南宫轼未忘旧情,愿接许宋到宫中长相厮守。
于是,便有了南昱。
后来的事,许姜也不清楚。这些年,她一直在四处打探姐姐许宋的消息。
还有事让南昱震惊:孟章君简万倾,他竟然害死许万山后,才上位宗主的,许宋为此不回东岭。
与南昱只能私下见面,也是因为简万倾暗中软禁着许姜。
历来宗主上位,需要由神院授宗牌,才算作数。
唯东岭不同,东岭的宗主之位的是世袭的,唯有轩辕血脉可以掌管。
数百年间,四宗搅入乱世,又屡缝战火,轩辕一族几度改名换姓逃避纷争,但宗族血脉一直保留至今,这一传统神院也默认,并不干预。
简万倾为了名正言顺,编了一个许万山私生子的身世,因其无后人,许姜口不能言,失去做宗主的资格,简万倾便顺理成章的坐了东岭宗主的位置。
许姜一直怀疑,前任宗主许宋与南宫轼重逢一事,是简万倾一手安排的。
孟章君知道许宋当初的孩子,生下来就夭折了,许姜嘱咐南昱一定要掩藏好真实身份。
“小姨,他说的大业,是指什么?”南昱道。
许姜写道:“不清楚,不过他肯定有什么阴谋。”
“那个人说的神木,是在东岭吗?”
许姜一惊:“他们要取神木吗?”
南昱点头:“孟章君说,事成之后,会将神木交给那个人毁掉。”
许姜面色一顿,毅然写道:“这不可能,能毁掉神木的,只有朱雀业火,而且神木如今镇于青木海下,非轩辕族人不得入,又岂是凡人之力能将之拔出。”
“我在百兽山时,曾遇见一只神猿,它和我说,与我契灵的灵兽在东方,我想知道是什么?”
许姜久久的望着南昱,写道:“百里神猿?”
“我也不知道那大猴子叫什么,对了,小黑鼠应该知道,唉,你出来!”
小黑鼠听南昱在那自言自语了半天,早已急不可耐:“就是那只青龙啦!”
许姜吃惊不已,拉着南昱闭目,手指又搭在他的眉心探视了许久,这个动作当初风之夕对自己做过。
可显然许姜的修为比不上风之夕,只见她写道:“青龙只听命于天灵根之人召唤,我探视不出来,不过可以一试。但青龙沉睡千年,怕没有那么容易。”
南昱立即将索灵阵之事告知了许姜。
“在岸上布索灵阵是没用的,找个时机,我带你入海吧!”许姜写道:“若你真是天命之人,那你就是名副其实的东岭之主,再没有简万倾什么事了。”
“好啊,什么时候?”南昱迫不及待,来东岭其实最大的目的,便是寻到自己的灵兽,现如今看来不仅是灵兽了,而是上古六神之一的青龙神兽,没有比这个更让他兴奋的了。
“八月初,秋季法谈会在西原举办,下个月东岭会选十甲,然后出发往西原,简万倾必定会去,他不在我们才好行事。”许姜道。
“不能提前吗?”
许姜摇头:“简万倾在东岭,他对我的行踪看得很严,风吹草动他都会知晓,现在这个小院,还是广姬花了好几年置办,我从我的住所挖了地道,才能有这么个地方与你会面,且每次都不能久留。”
“姑姑,你们入海需要几日?”一直没开口的广姬说话了。
“最多两日。”许姜写道。
“交给我吧!”广姬将脸颊边的发丝一撩:“我可以让宗主离开东岭三日。”
广姬是个孤儿,生母与许姜交情颇深,母亲亡故后,许姜便将他带在身边抚养,与许姜情同母子,私底下,一直唤许姜为姑姑。
许姜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写道:“你可别乱来?”
“放心吧,你们定好日子,剩下的我来办,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广姬胸有成竹。
南昱对这个弱柳扶风的亢宿少年不禁有点刮目相看:“广姐姐如何这么笃定?”
自从认了亲后,南昱管许姜叫小姨,与这小姨的义子广姬,自然就成了兄弟,可他始终没法当他是个兄弟。
南昱有时候想,这广姬就算是个男子,也比东岭那些女子精致多了,也矜持得多。
广姬是个标准的断袖,也从不掩饰自己言行举止,举手投足极尽柔媚,比女人还女人。
对心悦之人也毫不掩饰爱意,甚是痴情。
可惜错付了人,广姬看上的男人岳伍,出了名的不解风情。
广姬被南昱戏称姐姐并不生气,似乎还挺受用,撩了一撮头发说道:“咱们宗主不是紧张那神木吗,那我就给他弄出根神木来。南弟弟说起过神木箭,还有神院的神木锥这两个流落在外的神木器,不是他要收罗的嘛,真真假假,他又如何知道?”
“妙啊!”南昱一拍大腿:“我们来个鱼目混珠。”
许姜却一脸凝重:“你们没见过神木,又如何仿制?”
“我见过!”南昱说道:“我明日便去青石镇,仿制一批出来留在那里,到时候广姬姐姐取了,依计行事即可。对了,你若离开东岭,孟章君不会起疑吗?”
许姜和广姬相视一笑,广姬一仰头:“谁说我要亲自去了?”
南昱摸不着头脑。
突然广姬身形一转,旁边多出来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两个人同时又一转身:四个广姬,又齐齐的立在院中。
南昱看得瞠目结舌,难辨真假,上前触碰了一下,有血有肉,又不是幻影,更是惊奇不已。
“弟弟分得出来吗?”四个广姬齐齐说话了,掩面而笑的动作也是同步。
许姜上前拉着其中一个广姬嗔怪的拍了一下,回到桌旁写道:“这是他的分身法术,可以混淆视听。”
南昱看不出广姬还有如此能耐:“唉,我说大姐,你还有什么本事,都让我看看呗,对了,都说不能看你流泪是怎么回事?你要哭了,是哄不好还是咋的?”
广姬笑道:“怎么,你想试试?”
“算了算了,我不想!”南昱连连摆手:“我最怕哄女人了!”
许姜笑着写道:“最好不要试,我怕你受不住!”
南昱失笑:“能让我肝肠寸断的人,还没出生呢!”
是吗?
若那个人在他面前掉下一滴眼泪... ...光是想想,就受不住了。
思恋日积月累,折磨得他几乎窒息。
数日后,神木箭再现的流言四起,传言者言之凿凿,皆称亲眼所见。
简万倾在南谷与浣溪君聊过后,对神木箭的行踪就一直倍加关注。
风之夕虽是随意询问,可简万倾知道他的作风,若只是一个答疑解惑的小事,他断不会降下身段向自己讨教,定是与另外两件神木器有关。
只是疑惑,神院长大的人,为何对神木之事不了解?
莫非,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那召一隐瞒神木锥的存在,怀的又是什么心思?
深夜,龙吟阁里。
简万倾问道:“先生怎么看?”
“有两个可能,也有两个选择。其一:假的。意欲引出真的神木箭,或是声东击西,混淆视听,要朝真的下手。可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其二:真的。持箭之人知道这东西的利害,有的放矢,那我们就要先行一步,阻止事情发生。我倒是宁愿相信是假的。”
“先生的意思是,我要去南谷?”简万倾道。
“你若抽身离开,若有人对你青木海的神木下手,你当如何?”
“这个不担心,不是谁都能入那青木海的。何况木镇神龙,要想将神木取出,不是轩辕后人,是分毫都撼动不了的。”简万倾望着椅子上的人说道:“就算是先生,也是碰不得的。”
“我自然知道,还需你说,若碰得,我早就砸了,还用你?”
次日,孟章君出了东岭。
时机到来,许姜带着南昱来到了青木海边。拿出一条鞭子,手指聚灵,嘴唇翻动。
南昱心想:她既然说不了话,那无声的咒语,能管用吗?
只见许姜手里幻出一根如光似电的长鞭,扬手一挥,海水立即一分为二,生生被她的鞭子劈出了一条路来。
数不清的台阶,层层叠叠,延伸至深不见底的海底。
许姜拉起南昱下海,随着他们的前行,身后的海水又渐渐汇合为一体。
南昱心里暗叹,再也不敢瞧不起东岭的法术了。
走了许久,台阶越来越深,海底也越来越黑,南昱正想拿出火符照亮,突然串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小东西尾巴一扬,竟然亮堂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的?”南昱第一次见到这小灵兽的能耐,感情你是一只点灯鼠啊!
小黑鼠也不说话,翘起来就像点了一个灯笼,噔噔蹬跑到前面去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