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甚得朕心》不知更鸟

2、楚居中，大康亡

　　黑夜往往是野兽出没的时候，是以人们选择在这个危险的时候呆在自己的小窝中，在安全的地方缓解一身的疲惫，这个习惯流传下来，至今未变。
　　也是这个时候，在静谧的夜晚，人们往往会想起一些久远的、深埋于心的记忆。
　　刘宏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黑夜，不由得想起那个即将与自己成亲的人。
　　他二人自刘宏八岁那一年打了一架，便再也没有见过，对她的记忆实在是少的可怜。
　　也许是因为那人是唯一一个敢与他动手之人，又是个女孩，刘宏对楚琪的印象还算是深刻。
　　甚至可以想起她纤细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虽然不大，但是乌黑乌黑的，清澈透亮，打架的时候却显得有些狠厉。
　　当初，他们是为何而打已经不得而知了，不过自己冒冒失失地将人家小女孩儿直接拉走好像确实是不礼貌。
　　刘宏想得渐渐远了，思绪已经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眼皮也越来越沉。
　　少年时埋下复仇的种子，早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迷失了，因为没有阳光，所以一直没发芽，时间长了，也就被遗忘了。
　　暗夜又撕开它安全的外表，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嗖~”
　　“铮！”
　　是箭矢破空而来，入木三分的声音。
　　刘宏的鼻尖刮过一阵凌厉的风，那箭只要再偏离一分，他就要毁容了。
　　“刺客已经派人去追了，奴才救驾来迟，请皇上责罚。”
　　安福康带着一众侍卫赶来，准备掩护皇上离开。
　　“不必了，是送信的。”
　　刘宏将箭羽上的锦囊摘下，里边的纸张上只六个字
　　“楚居中大康亡”
　　纸面凹凸不平，像是民间粗制滥造的新纸，因其用材简单、价格便宜而流传甚广，可惜质量不行，是以只在民间流行，宫中用的还是竹简与丝帛，遇到极重要之事才会用到从原国高价购买的宣纸。
　　“卑职无用，刺客轻功甚高，转眼便不见身影。”
　　意料之中。
　　刘宏挥手让那侍卫退下，将箭拔下，看着箭头之处的“円”字。
　　“去查，不要惊动母后。”
　　“诺。”
　　自大康建国以来，工匠造物须将自己名号刻于器物之上，为的就是可以在质量出问题之时找到制作者。
　　当然，如果有人要佣兵造反，制造兵器的人也得思量一下族中之人的脑袋。
　　此人竟已明目张胆到如此地步了吗，还是说幕后之人已将线索斩断，不惧于此。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字：楚居中，居中宫之意还是朝中之意？
　　刘宏思索着纸条的意思，睡意全无。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暮春的太阳，即使是被乌云裹挟了，看起来像月亮一般大小，还是以它刺眼的光芒将那个胆敢直视它的人逼得垂下眼睑。
　　“小姐，你怎么了？”
　　昨日立后诏书已下，丞相在府中设宴，宴请全府之人，却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楚琪自昨日去找丞相大人之后便闷闷不乐，似是有心事，千叶担心得很。
　　“无妨。”
　　楚琪一夜未睡，眼下有明显的青痕，眼中尽是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
　　“你昨天没睡好吗，怎么有黑眼圈了？”
　　楚琪接过千叶手中的布料，瞥了她一眼，“你眼下的黑眼圈不比我轻。”
　　“我昨天吃太撑了，没睡好。”千叶眨巴眨巴她的小眼睛，又去端来一盘点心。
　　“你晚上没睡好，又没吃早饭，还要绣嫁衣，吃点儿点心垫吧垫吧。”
　　楚琪心事重重，并不想理会千叶，自顾自地绣嫁衣。
　　千叶又开始在耳边咕咕叨叨。
　　“你说丞相把那么多箱聘礼给退了也就算了，他干嘛连凤冠霞披也不要呢，还得你还得自己绣嫁衣……”
　　楚琪实在头疼得厉害，昨日在书房看到的景象到现在都没想清楚，看到千叶只觉得更加烦躁。
　　“你先下去吧，点心也归你。”
　　“好嘞！”
　　耳边终于重归清净，可是楚琪却还是无法挥去那些烦人的想法。
　　丞相之女、未来皇后，这些身份都像是偷来的赃物，将楚琪压成一个罪孽深重的贼。
　　将秘密告诉父亲已是不可能，可难道真的就这样嫁入皇宫吗？
　　“嘶~”
　　针尖扎入指尖，立刻有血珠冒出来，像是在嘲笑他的不专心。
　　“哎呀，怎么扎手了！”
　　千叶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开始咋咋呼呼。
　　楚琪只觉得头更疼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心要嫁给那个臭皇帝了？”
　　辱骂皇上乃是重罪，不过楚琪已经习惯千叶这样了，毕竟自她得知楚琪要去当皇后之后就一直对皇上出言不逊。
　　“放心吧，到时候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一棒子下去把他敲成傻子。”
　　“弑君是死罪，要株连九族的。”
　　“那欺君也是死罪，左右都是死……我们好惨呐！”
　　“左右都是死”的二人最终还是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因为奶娘九娘强势出场，用千叶奇怪的话说就是“一个行走的哆啦A梦”。
　　奶娘给了楚琪一条手链，只要将其中的暗扣打开，就可以瞬间将一个人迷晕，并且查不出痕迹。
　　由于药量较小，需要近身攻击，最好可以贴脸攻击。
　　当然，这还不是最神奇之处，此链只需一天便可自动恢复药量，实在是杀人放毒、居家必备之良药啊！

　　不过最后，这个药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经过了一整天枯燥乏味的仪式，封后大典终于结束了。
　　刘宏累得可以站着睡过去，不过最后的盖头还是要揭的。
　　他打起精神，接过喜秤，秤杆上金制的星星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散发着独有的金属光泽。
　　刘宏轻轻掀起楚琪的红盖头，即将要睁不开的眼睛陡然瞪大了。
　　他原以为以楚琪儿时肉嘟嘟的样子，长大后怎么也该是柳叶弯眉、樱桃小嘴的大家闺秀。
　　眼前这个人面如粉黛，略显英气的眉毛向上挑着，眼瞳偏上的人，抬眼之时明明会有一种清冷不屑的感觉。
　　楚琪漆黑的瞳仁中映出刘宏的样子。
　　刘宏只觉得这人满眼都是他，瞬间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砰砰砰……”
　　他觉得自己应当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突如其来的心跳震得他呼吸急促。
　　“请皇上、皇后娘娘共饮合卺酒。”
　　刘宏拿起酒杯递给楚琪，而后将自己的那杯拿起来，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到一块儿，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
　　楚琪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秀挺，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浅浅红晕，极淡的瞳孔在烛光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温柔。
　　喝完合卺酒便该入洞房了，照理安福康与千叶都应下去，可是二人谁都没有动。
　　刘宏当然不会在乎那个婢女有没有离开，他与楚琪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要让他就这样与人同眠共枕，他过不了心里的槛。
　　楚琪眼看着刘宏微微欠身靠近，心跳骤然加快，宽袖下的手握紧了奶娘给的手镯。
　　“时辰不早了，你早日歇息，朕还有要事，便先走了。”
　　刘宏说这话的时候紧张得不行，但是他强迫自己面上保持平静，没有注意到楚琪微微松了一口气。
　　安福康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还留了人在院中准备接驾。
　　等到重归宁静之时，千叶才松了一大口气，“嘭”的一声，一根碗粗的木棍从她袖中掉出。
　　“我还想着万一那药没用再补一棒子呢。”
　　“那是弑君，你当真不想活了？”
　　说话间已经将楚琪的凤冠摘下。
　　那凤冠乃是赤金所造，上缀一百多颗红蓝宝石、五百颗珍珠，流光溢彩，格外重，将楚琪的额头压了一圈青痕。
　　“小姐，你真好看。”
　　“以后得叫我娘娘了。”
　　“娘娘，你真好看。”
　　“别在这儿贫嘴了，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诺。”
　　楚琪靠在床楣上，放松下来才闻到满屋的花椒香气，虽不是雅香，但是莫名让人放松。

　　宫中向来没什么秘密，何况刘宏又没有刻意隐瞒行程，他新婚之夜没有留宿椒房殿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皇宫。
　　一时间流言纷起，众说纷纭。
　　“听说皇后长得奇丑无比，只一眼就把皇上吓到了。”
　　“听说皇上与皇后一见面就想起儿时之事，又扭打起来，皇冠凤冠掉了一地。”
　　“听说皇上欲行周公之礼，但是关进时刻龙根却没跟上……”
　　楚琪作为丞相之女曾位列“京都十大美人”之首，第一个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皇上走的时候衣冠整洁，步伐矫健，且并未召见御医，第二个流言自然也不可信。
　　当时新房之中只有皇上皇后与安福康、千叶，此事自然不敢问皇上皇后，安福康与千叶又口风极严，众人不得事实真相，便只好“忍痛”相信第三个流言。
　　太后娘娘听到皇上“不行”的消息是在卯时，当即抓了几个乱嚼舌头的宫人发配边疆，若不是此时不宜见血，恐怕他们连命都没有了。
　　这些事情刘宏自然是不知道。
　　大婚后三日不用上早朝也不用请安，他早早地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衣服准备与安福康偷偷出宫。
　　此处的梨树是他特地命人挪过来的，为的就是可以借着粗壮的分枝翻出墙去。
　　“皇上，您小心为上，奴才没您的功夫，由前方墙角出去。”
　　前方墙角有一处狗洞，经过安福康的多次穿梭已经比之前宽阔了许多。
　　刘宏刚爬到梨树的分叉之上，便听得远方有脚步声传来，连忙屏气凝息，将自己的身影隐匿于满树梨叶之中。
　　“娘娘，为什么每座宫墙墙角都要种一棵树啊，他们难道不怕别人翻出去吗？”
　　刘宏并未娶任何妃妾，那能被称作娘娘的便只有太后跟皇后了。
　　太后身边断然不会有如此话多之人，那此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