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藏进时光里》倾颜旧

8、第七章 故事（三）

　　如果还能相遇，我会装醉，粘着你永不放手。
　　——东柯日记

　　深冬了，雪下了厚厚的一层，铺在地上，有种不容玷污的雪白。

　　偏偏行人匆匆，丝毫没有在意那不容玷污的雪白，毫不留情地踏上，留下一串串错综交杂的脚印。

　　蒲城的冬天很冷，更何况还是深冬。

　　念阳踏上了祭拜母亲的路，眸子微淡，穿着厚厚的淡青色羽绒服，缓缓地走。

　　身后，还跟着他的爸爸。王书舒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收养念阳，因为就在王书舒准备办理领养手续的时候，念阳的爸爸来了。那个男人十分冷漠，只有看见念阳的时候，脸上才会有一丝的温情。

　　他要接念阳回家。

　　王书舒同意了。她家境本就不好，因为领养念阳的事还和丈夫大吵了一架，而且男人似乎很有钱，而且对念阳又很是爱惜，她想，阳阳跟他爸爸走，或许更好一点。

　　“你叫什么？”男人开口。

　　“念阳。”念阳一直低着头，他很怕这个高大的男人。

　　“别怕，我叫东绝，是你的亲生父亲，以后要叫我爸爸。还有，你以后就是东家长子，东扬。”

　　念阳乖巧地点点头。

　　十五岁的念阳瘦肉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以至于东绝把他带回家的时候，奶奶误以为他才十多岁。

　　*

　　今天是念阳妈妈的忌日，念阳知道他永远也忘不了，妈妈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的场景。

　　走到墓地，雪，已经覆盖了墓碑，他沉默地跪下，徒手拍掉墓碑上厚厚的雪，转身伸手，身后的男人把花放在他冻的通红的手里。

　　看着墓碑，又想起王阿姨和他一起安葬妈妈的场景。王阿姨执意要把妈妈葬在海边，也并没有办什么仪式，王阿姨说妈妈喜欢安静。念阳没有问为什么，他想，大人做事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就像妈妈，没有告诉她死的真相一样。

　　后来回到东家，偶然从爸爸书房里的一本书里掉下来一张照片。

　　念阳不必仔细看都知道上面十指紧扣的一男一女是他的爸爸和妈妈。

　　不过，照片上的妈妈与念阳记忆中的妈妈不同，照片上的妈妈更加年轻漂亮，眼里还有着念阳从来没见过的骄傲，身上有着独属少女的朝气。爸爸也与现在不同，照片上的他满眼温柔，眸里含情，更是满脸宠溺地看着一旁的妈妈。

　　而他们的身后，是深蓝色的大海，和蒲城的大海，很像很像。

　　念阳突然懂了。他没有去问爸爸这张照片的来历，更没有刻意去寻找有关爸爸妈妈的一切，他只是，沉默地把照片夹进原来的那本书里，把书也放回原位。同时，沉默地走开。

　　他想，他不必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会离开，以及更多更多放在他心底的那些问题，他只要知道，爸爸妈妈是相爱的，这就够了……

　　念阳收回思绪，才发觉自己跪了很久，忙开口，“妈妈，阳阳和爸爸一起来看你了，阳阳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妈妈不用在担心阳阳了。阳阳已经长大了。”念阳转身，只见身后的爸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了下来，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

　　“爸爸，你还好吗？”

　　东绝抬头，温柔的朝念阳笑笑，却无法掩去那眼底的忧伤。

　　“阳阳，爸爸没事。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

　　“卿卿，我……来看你了，我是东绝。我们的儿子阳阳他很优秀，我很感谢你把他教的这么好，对了，阳阳他考上Z市的庆阳一中了就是我们当时上的那个……卿卿，对不起。”最后一句对不起很是低沉。

　　在蒲城的这场大雪里，念阳和爸爸沉默地跪在墓碑前，不说话，也不起身。

　　任由这雪覆盖了厚厚的绒衣，任由这雪落满了头发。他们只是跪着，也只是跪着，很久很久，不曾起身。

　　已是夜，念阳转过身，看见一直都很冷漠的爸爸的脸上，轻轻地划过一滴眼泪，而后，那泪水，再也没有停过，虽是黑夜，念阳却看的清清楚楚，他微微惊讶，却为爸爸对妈妈的感情感到高兴，于是轻声安慰，“爸，你别哭了。阳阳陪你回家。”

　　父子俩，拥抱在那个很冷很冷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