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线》奥尔良姜腿

8、铜钱草 “你说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江妄你找死是不是！”许连城气的声音都变了，隔着衣服，江妄仿佛都能看见他胳膊上因为愤怒暴起的青筋，江妄不分场合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连城啊许连城，你哪有一点电视上温文尔雅的样子啊。

　　不过，这样的你顺眼多了。

　　“回家吧，有事回家再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知道是因为这句“家丑”，还是被江妄此刻许久未见的傻乎乎的笑脸安慰到了，许连城的心情竟然平复了不少。连带着看别人的眼神都温柔了不少。

　　“哥们，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大夏天捂这么严实不热吗？”陌生男人打量了许连城许久，越看越觉得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江妄那根紧张的神经因为这句话又一次绷紧了，上前拉住许连城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哎哎，别走啊，事情还没说清楚呢！”陌生男人还想上前纠缠，江妄回头对着梁黎挑了挑眉，梁黎收到信号赶紧来解围，一手搭在陌生男人的肩膀上，哥俩好似的把人往里带：“来来来，我跟你说清楚。”

　　趁着这会儿功夫，江妄拖着许连城挤开人群离开了酒吧。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凌晨的街头没了人气有些清冷，离开了那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地方，江妄的神智回来了不少，那一巴掌带来的胀痛感已经没有了，只是颧骨处的肿起有些影响视线，江妄从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就松开了许连城的手，自己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没了被人认出的紧迫感，加上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江妄有些不知道怎么跟许连城独处。

　　许连城在江妄松开手的时候脸色又阴沉下来，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江妄垂在身侧的手，江妄抬头愣愣的看着许连城，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也没说什么，就这么任凭他抓着自己走了好长一段路。

　　这个时间点，出租车不约而同的从各处赶来，守在这条街上，等着送那些喝的烂醉的人回家，许连城伸手拦了一辆车，先把江妄塞进后座，随后自己也跟着上去.

　　“燕归林。”这是市中心两个人的家，报完地址后许连城也不再说话，刚才那一段路让他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刚才对江妄干的蠢事，悔恨的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些年两人也红过脸，可吵的再凶也没动过手，这是第一次，许连城心想着：也是最后一次

　　许连城不敢去看江妄，他的性子自己再清楚不过，江妄从来不需要自己去哄，越是生气脸上越是不在乎，反而笑的若无其事的反过来安慰你，然后把事情藏在心里，没人的时候暗暗舔舐伤口，要是想通了也就过去了，没想通......没想通自然就成了疙瘩，一日复一日的在心里拥挤侵占着心神，最后成了内心那股颓然之气的养分

　　刚开始在一起时，每当自己伏低做小的去哄他时，江妄总是满身的不自在，不管是谁的错，自己一哄，江妄就把错全揽在身上，好像一切都是他的无理取闹，怎么能让别人来道歉呢。

　　从那以后许连城再也没有去哄过江妄，每次吵架过后，任凭江妄自己消失几天，再见面时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一开始单纯是不想让他尴尬，后来许连城连犯了错需要道歉的意识都没有了。

　　时间久了，许连城已经忘了怎么哄他了。

　　江妄把头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让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不少，脸舒服了，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自然也就冒了头，口不择言总是和酒后吐真言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经过深思熟虑脱口而出的话往往带着几分洞察内心的真诚。

　　这个槛过不去的不只有自己。

　　凌晨的街道没了白天的拥堵，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到了小区门口，高级社区的私密度很高，出租车进不去，许连城和江妄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小区门卫还在尽职尽责的值班，许连城捂得太严实认不出，但江妄是个熟脸，门卫一边朝江妄打招呼一边打开电子门。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安静到诡异，江妄心里乱的厉害，没见到真人时，那股子断的干净一了百了的心思坚如磐石，但当许连城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时，一丁点的悸动瞬间摧毁了搭建好的心防，这个人真是扎在心底了，一股无能无力的心酸一下子涌了上来。

　　江妄一直半低着头，盖过耳朵的头发混着夜晚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许连城比江妄高一些，更是只能看见江妄头顶的发旋，半晌，许连城才憋出一句话：“头发都这么长了，怎么不去剪剪，大学那会儿的发型就挺好看的。”

　　“嗯，是长了，过几天去剪。”

　　大学那会儿？那是几年前了？我这虚岁都要三十的人了，这张脸早就撑不起来了，许连城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长什么样？江妄满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这种牢骚式的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一个大男人句句斤斤计较像什么样子，江妄不想让自己像个蛮不讲理的怨妇。

　　许连城看着江妄头也不抬，说话敷衍的样子，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不拒绝不主动，可有可无的架势让许连城有些慌神，以前的江妄不是这样的。

　　许连城忘了一点，自己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密码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许连城摸着黑打开了屋里的照明系统，冷暖各异的灯光渐渐亮起。许连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和江妄的拖鞋，不可避免的触及了玄关柜上那盆早已干枯发黄的铜钱草，那是江妄买盆栽饶回来的添头，可在一众花草中最得江妄垂怜，一度被江妄喜欢到魔怔的地步，睡觉时就摆在床头柜上，吃饭时就摆在餐桌上，看电视时就摆在客厅，因为觉得隔着玻璃照进家里的阳光不实在，江妄甚至每天都要端着铜钱草去楼下晒太阳，这盆添头也是争气，硬生生熬死了同批一起进家的花花草草，自此江妄对这盆铜钱草就更加上心了。

　　原来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讽刺，这盆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铜钱草透露出了主人满满的厌弃，许连城眼神暗了暗，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