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0 ...
-
路灯的光线实在微弱,勉强起到聊大于无的效果,稍微离远点就看不清别人的脸。
闻谨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背一边微微抬头望虞慎,语气中又带上原来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怎么,打扰你的好事了?”
虞慎面无表情的绕过一排车子拐上一边的马路,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于公于私,他都没什么好跟闻谨说的。
没走几步,他听到身后密集的脚步声。
闻谨也不追上来,始终落后半米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虞慎走快他也走快,虞慎拐弯他也拐弯,就是不走。
虞慎心下烦躁又不能发作,压着情绪拐进一条巷子,准备抄近路回去。
这一片临近拆迁,住户早就搬走了,巷子歪歪斜斜的戳在两排房子中间,窄而深,从巷头到巷尾一共就三盏路灯,还不怎么亮,寒碜的发着白光,看着挺吓人。
虞慎双手插兜快速走进巷子,边留意后头动静,果然没了那个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他松了口气之余还有些得意,闻谨有轻微洁癖,怎么可能进这种地方?
可很快虞慎就后悔了。
住户们搬走后,巷子里的房子成了流浪动物的居所,和人们搬家时遗留下来来不及收拾的垃圾一道,肆意挥发着各种奇怪气味,严严实实的缠绕在虞慎附近,吸口气都觉得有病毒。
路灯的光惨惨淡淡,起不了太多照明作用,反而给巷子增添了一丝阴森气氛。
他只得半屏住呼吸加快步伐。
夜深人静,又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任何动静都分外抓耳,因此当身后传来小跑的声响时,虞慎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他有些慌张,眼角余光瞥到靠在路边的一条桌腿,来不及细想伸手去抓,好歹能防身。
可后面的脚步声比他动作快,在他抓住桌腿之前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并紧紧捏住。
虞慎内心微惊的同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你干什么?”
!!
他猛的转头,借着昏暗到可以忽略的路灯看到身后之人的脸。
闻谨居然真的跟过来了?
巷子里东一坨狗|屎右一泡猫尿的,他居然会进来?
闻谨低头审视虞慎的表情,言语里夹着笑意:“以为是坏人,想拿棍子打我?”
虞慎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对方手里,立刻用力抽出,闷不做声的转脸继续走。
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显然是闻谨跟过来,也不说话,就跟着。
穿过细长的巷子终于踏进明亮的光圈里时,提到喉咙口的心脏才缓缓落回腹中。
过马路的路灯恰好由绿转红,长达100秒,虞慎默默的跟着倒计时。
可闻谨跟上来显然不只是为了“护送”他,他站到虞慎跟前,盯着他看了一会,说道:“那种地方你少去。”
虞慎本不想搭理他,可又觉得太过刻意反而显得他多在意这个人,就顺着他的话反问:“为什么?”
“那种环境不安全。”闻谨语气轻柔神情却很认真,像个谆谆教导的老师,“你对那里不熟悉容易出事。”
在南市的时候,虞慎跟闻谨说过他极少去酒吧,他猜测闻谨是这个意思。
不过:“谢谢提醒。”
闻谨愣了愣,两侧眉头朝中间聚拢:“我是认真的。”
信号灯的倒计时秒数进入最后十秒,虞慎绕过挡住去路的闻谨准备过马路:“所以我道谢。”
虞慎是道谢了,语气也正常,可闻谨听着很不舒服。
跟着小跑过马路后闻谨又说道:“酒吧里搭讪的都是奔着跟你上|床去的。”
虞慎抿紧嘴唇,压着情绪不讲话,闷头往家里走。
闻谨又举了几个例子,都是酒吧里被人骗走上|床的事,自顾自说的很认真,天桥底下贴膜的都没他认真。
一直到小区门口也没得到虞慎一句回答,闻谨实在忍不住,抓住虞慎的胳膊:“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虞慎木然的回答:“听到了。”
闻谨:“那你说句话啊,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
虞慎拨开被吹的半遮眼睛的头发,认真回复:“你也是奔着找人上|床去的那种地方?”
闻谨不意虞慎会这么说,怔在那。
他甩开闻谨的爪子抹了把被风吹的发干的脸:“对gay吧的情况这么了解,闻少爷没少去吧?当然这是闻少爷的私事,和我没关系,不过我希望闻少爷知道,去哪里玩也是我自己的私事,也和闻少爷没关系。”
虞慎不知道闻谨来明市做什么,可他显然对这里的gay吧比自己这个本地人还要门清,却来教育他不要去酒吧玩,这就很搞笑了。
没见过这么贼喊捉贼的双标。
虞慎犹自气不顺,又加了一句:“今天那个男的很帅,开的是保时捷,条件可真好。”
话说的很客气,可闻谨哪能听不出其中的嘲讽,他皱了皱眉,盯着虞慎看。
“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你打扰我好事了。”虞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也不顾什么理智清醒,只想赶紧把闻谨膈应滚,“要不是你多事,我们现在已经……”
闻谨低喝:“闭嘴!”
虞慎呵呵嗤笑几下,扭脸就要走,却又被拽住胳膊,他使劲甩,那只手像铁钳子似的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上,死活扔不开。
闻谨用力一拖,直接将虞慎拽到身前,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极近,能感知到彼此都略粗重的呼吸。
只不过,虞慎是气的,闻谨似乎不是。
虞慎刚想踹人,闻谨沉声开口:“你去过那里几次?”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妈的又是那种质问的语气,好似他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必须接受莫名其妙的质询。
不,关键在于,就算他做了事那些事,闻谨是以什么立场来问他?就凭两人十三个月的炮|友关系?
虞慎这么想,也这么问了,还加上一句:“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
闻谨沉默,扣在虞慎胳膊上的力道也松了,只是视线仍然紧紧锁住虞慎的双眼不肯挪腾。
虞慎趁机甩掉桎梏的力道,头也不回的冲进小区。
闻谨下意识要跟,走两步又停下,眼睁睁看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北方的冬天,大小树木都光秃秃的很可怜,没有一点绿意,任凭风再大,也制造不出沙沙的声响,粗壮的树身树干蔫蔫的杵在马路两侧,没有半点风情。
闻谨在没有风情的冬夜里站了好一会。
虞慎问的问题他难以回答,这是三个月前就知道的事,虞慎的反应也没有太出乎他意料。
可他就是不高兴。
和他一样不高兴的还有冲回家冲热水澡后缩进被窝里的虞慎。
暖气很足,虞慎躺了一会隐约感觉到汗意,用力将被子踹到床尾,动作太大差点抻着小腿,索性爬坐起身望向窗外。
窗帘没拉严实,中间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亮,不知道来自哪里。
早知道会遇到闻谨,他死都不会去那酒吧。
虞慎实在不理解闻谨的想法,两人就是维持了一年多炮|友关系而已,谈分开的时候不同意,过后跑来找他,今天又是那副模样,尤其最后问“你去过那里几次”时的神情语气,虞慎分明听出他的愤怒。
表现的多么在意他一般。
可笑的是闻谨明显对那种地方很熟悉,哪来的立场愤怒?名不顺言不顺的,偏偏他质问的语气那么理所应当。
虞慎用力喘了几口气,懊恼之后的无力感逐渐漫延开来。
他不知道闻谨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但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对闻谨是什么感情。
平心而论,会和闻谨保持那样的关系,虞慎至少是有些喜欢他的,上床不是吃饭,没有喜欢作为基础他不会答应,接触的大部分时候也是开心的,可那天闻谨问“那你喜欢我吗”,他又答不出来。
闻谨问的“喜欢”,不仅仅是基于美好皮相的好感,是真正的喜欢,换个词说,是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喜欢到深刻程度继而为之付出的情感,虞慎对此很清楚,可他回答不出来那个问题。
在发现闻谨那些事情之前,虞慎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发现之后,也失去了思考的必要。
再怎么样,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爱一个那样的人,更不想成为别人众多交往人员之中的一个。
他不是古代后宫里的后妃,闻谨也不是皇帝。
虞慎把这一切想的很清楚,可今天面对闻谨,他忍不住的生气郁闷,又隐隐有一种有什么东西要偏离轨道不再受他控制的不安。
原以为的美好夜晚就这么废了。
睡意半点都无,虞慎只得拿过手机准备看看新闻之类的来催眠,恰好企鹅的同学群有人发红包,虞慎点进去凑热闹,是画图红包,题目是“龙”。
已有好几个同学尝试,个个水平高超,画的龙活灵活现,居然没有一个成功的。
有人不服,又发了一个,这次题目是“汉堡包”,虞慎画技不行随意点开涂了两笔,只听“叮”的一声,红包开了。
虞慎惊讶的看着自己画的汉堡包,又丑又不像。
他想了想,滑到龙的红包,寥寥两笔画了条虫,再次成功。
“……”
群里一阵怨声载道。
【这画图就是侮辱人】
【切,虞慎你看你画的什么,居然成功了?】
【靠这是故意的吧?老陈画那么好都不行】
临近春节大部分都进入假期,也不赶着睡觉,就在群里嘻嘻哈哈的玩了起来,虞慎被辣眼的图吸引了全副心神,直到第二天起床才发现头一天深夜的一条短信。
发短信的号码陌生,也没备注名字,只有短短几个字,虞慎却立刻知道是谁发的。
【虞慎,我们之间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