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衣带》云申君

1、孙清初遇汪晋辉

　　花香聚散沾衣带，飞雪飘零梦朝堂。

　　这是一个已经无从查考的故事，没有确切的年代，找不到经历的人，只在天下的一角，默默留下自己的痕迹，是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同有时有还无”。
　　只记得，在那古老的洛城大地上……

　　日光，洒落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春光烂漫，车水马龙。
　　孙清提着一壶酒，走在洛城的街道上。
　　“好酒啊！好酒啊！”
　　他跌跌撞撞，一步一踮。
　　“喂，那是个疯子呀还是个醉鬼呀？”旁边的人指着他笑道。
　　孙清啐道：“呸！我孙清，就爱喝酒，怎么……”
　　一晃一晃，总算是跌了一跤。
　　“啊哟……”
　　还没叫几声，他已经在一袋米上边睡着了。
　　洛城大道上的车马依旧匆匆，红日西斜，残照下来。

　　此时，城东的蔡府上乃是一片忙碌。
　　“仲明，别玩那个了！还有两天就是老太太寿辰了！你还不快快读书去，别让老太太见着再不高兴了！”一年纪颇长的管事对着一正摆弄风铃的顽童诫道。
　　那顽童转过身来，一眼上去，长相还算是周正，说是年龄小，也有十一二岁样子，但容貌间仍有着八分的稚气在，加之喜好玩乐，总是不觉成熟。
　　“莫老头，我凭什么听你的啊？”那顽童对管事并不服气，回嘴道。
　　莫管事气着走了，并不能奈何这位小少爷。不错，那顽童正是蔡府王爷，蔡云齐的二儿子，蔡仲明。平时好歌舞玩乐，并不读书，作出的诗句也是平庸至极，蔡云齐时常训斥他，不过也无奈，这蔡仲明乃是油盐不进，请来好几位私塾先生都被他捉弄得离开，蔡云齐也只好放任他，不管不顾了。
　　话说这蔡府上下都在为老太太准备寿宴，蔡仲明独自玩乐，而他的兄长却又是一番苦闷。
　　宅子北边，蔡云齐长子蔡伯明的府邸。此时，伯明却是一手托腮，枕在窗子旁边，思虑着什么。
　　“少爷，何事烦心？”站在一旁的侍女昼暖道。
　　蔡伯明叹息道：“昼姐姐，你说这春天为何还有花瓣飘落啊？”
　　昼暖轻轻笑道：“少爷就为这事啊，万事万物自有其理，我们也是猜不得的。”
　　“唉……”蔡伯明又是一声长叹，“其实我忧的倒不是这个……”
　　昼暖稍稍近身，“嗯？”
　　蔡伯明拈了一片花瓣，玩赏着：“昼姐姐，我年岁也不小了，父亲这两天时常提到科举之事……”
　　昼暖笑道：“少爷您读了那么多书，这科举自是不在话下，再加上您又出身高贵，想来能在朝堂里谋个官职。”
　　“我……唉，我正是不想要这官职啊……”蔡伯明手中的花瓣掉落下来。
　　“这普天之下的男子，都想要入朝为官，为国效力，这也是正道啊。”
　　“可我……”蔡伯明没再说下去了。夕阳残照在他俊美的面庞上，这青春，竟看出几分为之过早的苍老。

　　洛城街上，孙清就这样睡到了三更时分。
　　“噢哟哟，这一觉睡得是真舒坦啊！”他伸个懒腰，乱蓬蓬的头发上抖下几只跳蚤。
　　月光如水，凄冷而寂寥，流浪街头几十年的孙清竟头一次感到莫名的孤独。
　　“我活了几十年，怎么一个朋友也没有啊……”孙清低低地道，“呵呵，也是啊，我一个流浪汉，谁稀罕和我做朋友啊！”
　　他提着半壶尚未喝完的酒，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嗯？是谁啊？”孙清的眼前，好像有一个黑影，在房子的阴影下边站着，“不会这么背吧，我喝个酒还撞鬼？”
　　孙清一身酒气未消，依然有些乏力，“喂！出来啊！老子跟你拼了！不就是鬼吗？出来啊！”他不禁破口大骂。
　　那“鬼”隐隐约约移动了几步，孙清站在原地，伸长脖子，眯眼睛看了看，那根本就是个人，在月光下还有影子，“你谁啊你，半夜起来吓人？”他叫道。
　　那黑影面对着这流浪汉，显得有点畏畏缩缩的，也不敢靠近他。
　　孙清三步并两步地走上来，拉住那个人，“你谁啊？”孙清把他拉到灯笼底下。
　　那是个男子，面容清秀，一双丹凤眼，两瓣浅红的嘴唇，薄薄的，双颊如涂了胭脂一样，有些红了。
　　“你……你……你想干嘛？”那男子小声说。
　　孙清的酒醒得差不多了，眼见是个秀丽男子，言语间也不似先前那样粗犷。
　　“噢，我就是个流浪汉，之前酒喝多了，在这睡一觉，你看着不像流落街头的啊？”
　　那男子身穿华服，艳丽的衣物上一尘不染，与不修边幅的孙清对比鲜明。
　　“我……我，我是城南汪家的。”男子吞吞吐吐地道。
　　孙清对于这些世家大族向来都不惧怕，也不厌弃，他拍拍男子的肩，道：“汪家的啊，是哪位公子啊？”
　　“我，我叫汪晋辉……”
　　孙清笑道：“晋辉，啊，我叫孙清，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家里，还跑到这地方来？汪老爷不管？”
　　“我就是瞒着我爹出来的……”汪晋辉不像原来那样支支吾吾，但声音依旧细若游丝。
　　孙清拉上他，“那就一起喝一壶酒吧！来来来，这可是你们世家大族都搞不到的好东西啊！”他拉着汪晋辉到一个亮着微弱灯光的小酒馆。
　　汪晋辉还没推开他，已经被拉到酒馆，“我，我爹娘都不让我喝酒的……”
　　孙清惊讶道：“什么？不让你喝酒？这简直是酷刑啊！酒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让你喝！”
　　“他，他们说我还太小了……”
　　孙清叫来酒馆掌柜，“来两碗！”
　　掌柜走过来，笑道：“哟，又是孙爷啊，还是老规矩？”
　　“当然！今天我给你带来个贵客，汪家三公子，光临你们酒馆，怎么样，面子够大吧！”
　　掌柜笑着拍拍孙清：“您就扯淡呢！我给您拿酒去！”
　　很快，掌柜便端来两碗酒，“两位慢用！”
　　孙清把酒碗推到汪晋辉面前，“来，尝尝，这可是你在汪家一辈子也喝不到的酒啊！”
　　汪晋辉小心翼翼捧起酒碗，“孙大哥，这，这真的能喝？”那刺鼻的味道冲入汪晋辉鼻腔。
　　孙清仰头喝下一大碗酒，“那当然了！这可是人间极品啊，你没喝过那就是一生的遗憾！”
　　汪晋辉也像孙清那样，但喝进一小口他就全吐了出来，“哇啊！这东西甚是辛辣啊！”
　　孙清摇头道：“你第一口自然只尝出它的辛辣，到了后边你才会品出它的美味啊！算了算了，你既然不会喝就先别喝了。”
　　汪晋辉放下酒碗，喘起气来。
　　“不过我说汪公子啊，你在家待的好好的，非在这大半夜的跑出来干嘛啊？”
　　汪晋辉低下头，说：“我，我，我想出来，看看这外面是什么样的……”
　　孙清有些莫名，“外面？外面能有什么好的，除了酒好喝点，其他的，简直是一无是处啊。”
　　“我从小就待在深宅大院里，一年能出来的次数都少之又少，我就是想出来，我想离开汪府，看看，天下的样子。”
　　“这天下啊，你光在洛城大街上是看不到的，在洛城也是看不到的……”孙清透过酒馆的纸窗，又看见月亮。

　　话说这汪晋辉一逃出汪府，他的贴身丫头灵月便着急起来，她找到林管事：“林管事，少爷他，他不见了！”
　　林管事并没那么急迫，慢条斯理道：“少爷应该是在书房读书呢，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灵月急道：“没有啊！我都去找过了，书房，少爷的卧房，几个丫头的卧房我都去看过了，都看不见少爷啊！”
　　林管事这才稍有些担忧起来：“不应该啊，少爷平时如此乖巧，别说是深夜离家，往常就算是日间也不会瞒着老爷私自离开的啊。有可能在老爷的房里。”
　　灵月作势就要去找汪府老爷汪睿岚，林管事连忙拦着她：“不可，不可，老爷已经睡下，这时去叨扰，怕是不合礼数啊！”
　　灵月小声叫道：“可是少爷他不见了啊！这事难道老爷不关心吗！”
　　林管事比一个安静的手势道：“说不定明日一早便回来了呢，老爷要是知道这事，不光对少爷不好，对我们更是要严加责罚啊！你想想看，还不是我们看管不力造成的啊！”
　　“可是，少爷他……”
　　林管事安抚道：“没事的，少爷可能就是去哪个丫头那里过夜了，也有可能去老爷那边汇报功课去了，别那么担心，明早肯定就回来了，去睡觉吧，别想这事了。”
　　灵月道别林管事，心中依旧七上八下的，躺在床上也久久不能入睡。

　　汪晋辉和孙清在酒馆里喝着酒，相谈甚欢，孙清给汪晋辉换了个不甚烈的酒，他喝的也是津津有味，“孙大哥，这洛城街头的日子也不比我们大宅子里的日子差啊，我在家里，每天都是读书温功课，我爹非要我去考什么科举，我倒是很想想你这样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孙清见他已经略有醉意，连忙搀着他，“汪公子啊，喝两口茶醒醒酒，然后赶紧回去吧！我听说那汪老爷脾气不甚好的。”
　　汪晋辉醉醺醺地道：“孙大哥，没事的，我爹啊，肯定已经睡了，那林管事估计也不会管我去哪了，也就是一个小丫头缠着我罢了。”
　　孙清搀扶着他：“汪公子啊，我们改日再聊啊，你还是尽早回府的好……”
　　孙清给汪晋辉灌下一碗茶，汪晋辉的神色略略恢复过来些了，“孙大哥，改日再聊！”
　　“好好好，你赶快回府吧。”孙清放开汪晋辉，道。
　　汪晋辉向孙清道别，在凄冷的月光下，缓缓走回汪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