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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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离处理完一应事物，很疲倦的走回修罗殿深处的房间，千山十年，见惯了生死，但想到零七明早的刑/罚，心就像这沉重的黑夜。直觉告诉他，王爷放弃的不是一颗棋子，而是心里最后一块柔软，而他永远也只能这么静静旁观，心痛如绞，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远远却看见房里今晚居然有灯，灯下有影，瞬间有一种颇为奇妙的感受，就像在黑夜快要冻毙的人突然看到远处摇曳的一点烛光。
推开门，是十九，正趴在桌上，下巴托在手背，歪头微笑的看着他，侧脸的弧型被灯光晕染上一层淡黄的温暖，掩盖了一身的血腥味。
自十九上次一句 “首领心里装着千山，属下心里装着首领。”捅破了窗户纸，严离对十九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颇有一种我看着王爷，你看着我的混乱。
十九也常来找他，但一直发于情止于礼，从未这样...暧昧过。
严离心中微微一动，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十九无所谓的挑眉笑了笑，撑起身来，吊儿郎当道，“我想偷偷去看看零七，被管事的发现了，打了一顿。”
严离轻呸一声，“活该，只打了一顿算轻的了。”
十九不干了，拉起袖子给严离看他手上和背上的鞭/伤。一条条青青紫紫肿着，重叠处更是翻着血污。
严离看得一疼，平心而论，这伤一没断筋二没裂骨真不算什么，要是在他身上，都不好意思张嘴给人说疼，但落到十九身上，他却心头一紧。随口骂到，“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上点药再来。”
十九嘟嘴，“人家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严离认命的叹口气，从身上摸出一瓶上药，拿过他的手臂，小心撒上，“你忍忍，一会撒上去就不疼了。”
抬头无意中发现十九的眼圈慢慢红了，他接着卖力哄，“这是怎么了？还真疼的厉害吗，那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十九吸吸鼻子，鼻音重重的回答，“好。”
严离吹完，发现十九偏头看着头看他，目光里闪烁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静默片刻，十九抽回手，从怀里慢慢摸出一副画轴，在掌心一转，笑容不变。
严离只看了一眼，就有被雷劈中的震惊，从头到脚顿时冰冷。
十九缓缓站起来，把画轴放在桌上，从怀里摸出一粒药丸，和画轴摆在一起，笑着冲严离招招手。
严离退了半步，“十九，原来你的主人，始终只有王爷一人！”
十九懒洋洋站起来，拿过药丸缓步向前，“千山和首领不是反复交代吗，主人，始终只能有王爷一人。”
严离低下头，遮住眼里翻滚的波动，再抬起头，脸色一如往常。“你既然看了这画像，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十九摇摇头，“首领不会的。现在你只要吃了这药丸，我就当从没有见过这画像。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原来首领一直钦慕......”，他凑过来，手指轻抚严离的脸颊，然后摩挲着红唇，轻轻在他耳边，小声说，“王...爷。”
严离一个耳光打在十九的脸上，没带内力，只打的他脸一偏。
十九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大笑，“你说，要是王爷知道，你偷偷画了他，然后夜夜灯下观看，他会做什么？”
严离一掌砸向十九，十九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嘴角还是那无所谓的笑容，“首领打死我的话，王爷很快就会知道画轴的事情。”
严离不得不把停手，咬牙拿过药丸，“你为什么不告诉王爷？”
“非常时期，千山不能没有你。”十九还在笑。
“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还有选择吗？”十九笑的越来越厉害。
“好，我信你。”严离一仰头就把药丸吞下，壮士断腕也不过如此利落。
十九捧着肚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唇有意无意的在他面颊上划过，“首领吞药的样子真好看。你就不问问是什么药吗？”
严离摇摇头，一脸刚毅。只觉一股燥热自小腹升起，身子渐渐酥软瘫软在地，内力也提不起来。“他奶/奶/的，你居然给我吃麻/药加媚/药。”
十九敛去笑容，一脸凄然，缓缓走过去，把严离抱起，放在床上，转身吹熄了灯，黑暗中他一遍遍又一遍摸着严离的眉眼，红唇反复流连于此，最后响起悉悉嗦嗦的声音，红绡帐暖，一夜缠绵。（此处略去n字。）
从那天起，千山修罗殿首领多了个爱好，在下大雪的夜里，总爱画画，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画，私下里暗卫们猜，应该是他青梅竹马的绝色美人，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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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刑/堂管事过来，发现秦翼穿着上衣紧紧缚住手臂，面朝下已乖乖跪伏在刑架上，像以前无数次一样，身体顺着刑架弯起驯服的弧度，低着头。大雪已在他单薄的身上盖了一层。
秦翼发觉有人过来，声音暗哑，“请容我穿着暗卫的衣服受刑。”
管事的想了想，低头审视，黑暗里看不清他零七的表情。但这不妨碍布满细小钩子的长鞭，将从他的臀部开始，把他的皮肤血肉一层一层抽开，直至见骨。之后是腿，臂，后背，前胸。反正直至见骨才停，穿不穿衣服也所谓了。按之前此人的伤势，估计也熬不到后背了。
“好吧。”他答应了。
等了一会不见严离来，他决定不等了，日出降至，此时夜最黑，风最冷。
管事蹲下身，照例问，“零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翼听到熟悉的“零七”二字，笑了，摇摇头，闭上眼，神色安详。现在的风和那天一样大，雪和那天一样深，冰天雪地里和那天一样刺骨寒冷，早知今日，小七哥哥是否遇见我？不想问了，那就这样吧。
管事起身点头示意，“用刑”，天地间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落声。执鞭人左右两人站在一旁，瞬间鞭声响起，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除了偶尔伴随拉扯□□的声音，不闻一点点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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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离昨夜春风一度，被十九翻来覆去的折腾，醒来腰酸背痛，已是满室阳光。下了一天的大雪，现在雪后放晴，天蓝如洗。
扶着老腰艰难起身，心中已将十九骂了百遍。桌上有两滩朱红的烛泪，画轴好好的摆在一旁，下面压着一叠白纸。他猛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身子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严离颤巍巍伸手拿过，“卿卿首领大人启”映入眼帘，还是第一次看到十九的字，一手颜体，和他本人一样俊俏。
离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打死我啊，可惜你没机会了。在药堂我无意中知道了一个秘密，于是我偷偷去见了王爷，用来要挟他，他答应放过小七哥哥，只是，我从此没办法再留在千山和你在一起了。我喜欢小七哥哥，他救过我也护着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他去死。离哥哥，那幅画我没打开看，你喜欢王爷也不要紧，我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你就够了。对不起，不要怪我，好不好？十九。
最后几个字上一遍水迹斑驳，严离想到十九点着红烛写这段话的表情，嘴角含着几分笑，眉间皆是暖意，把恐惧和不舍藏好，在分别的最后一刻，十九俯身再次亲亲自己的眉眼，随后决然离去，心如刀割。
昨夜他在灯下，一点点小伤都让他喊疼撒娇；今早会被刑/鞭致死，他可会害怕？
王爷虽然早就吩咐他，务必要留零七一条命，也说过拆骨之刑他另有计划，一切听拿画轴的人安排，但严离真的没想到这人会是十九。昨晚开始他只是想看看十九又再闹什么幺蛾子，想宠着他哄着他，看到画轴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还是忽略了零七对十九的影响力。
没想到那颗药的药性如此猛烈，等意识到十九接下来要去做的事，他已经无能为力。一夜癫狂，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多顺从十九一点，我们都身不由己，十九，我只能努力用力抱紧你一点，你能感受到吗？你的泪在纸上，我的泪在心里。
严离颤抖着双手把画轴展开，泪水慢慢填满他的眼眶，再滴滴答答落在画上，十九的眉眼在手中一点点浮现，他背手侧脸回头笑，一如昨晚灯下。傻十九，王爷都看出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
严离拿手去抹水渍，却越抹越多，怎么也抹不干净，十九的眉眼被晕染的渐渐纷乱。严离狠狠吸了口气，最后一次摸过他的脸，内力过处，画纸如雪落下。
缓缓环绕室内片刻，十九的气息还在眼前，他的笑，他的手，他的唇，他的热情......严离闭上眼，出得门来，已是那个冷心冷面的千山首领，无人看得出他的心如荒漠。
“来人，烧了这屋子。” 严离平静交代后转身，不再回顾。
严离把轻功施展到极致奔向刑/房，引得一种暗卫在后面跟着追，首领这是嫌我们最近练功不勤，想让我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从而树立起一个远大的目标，有朝一日也像他一样踏雪无痕，赢得江湖草上飞的美誉吗？
在奔进的院子那一刻，严离刹住脚甚至不敢走近。四周都是人，他却已听不到一点声音，雪地四周都是血迹，“秦翼”还静静趴在刑/架上，脸朝下，全身白骨森然，管事的一脸苍白走过来想说什么，严离抬手制止，声音颤抖，“按王爷交代，零七处拆骨之刑，已死。”
十九坚忍着不肯落下那口气，听出了他的脚步声，我好痛，你怎么才来？傻哥哥，我在空白的画轴上画上自己，然后冤枉你喜欢王爷，我是不是很淘气？那你有没有多一点喜欢我？有人在抚摸他的脸，十九想笑，笑不动了。浓重的黑暗卷来，再也感觉不到撕心裂肺的疼痛，温暖环抱着他，就像昨天离哥哥的怀抱，他安静的闭上了眼。
严离蹲下，最后一次用手摸摸十九的眉眼，以手为笔，将他刻在心里。片刻起身，掏出化尸粉，很快，青烟过处，了无痕迹。
室外的阳光正好，严离却觉得昨夜的大雪一直下到了心里。
当夜，严离和往常一样，发密信给王爷手里，各地事态汇总完毕后，最后是一行小字，“十九已拆骨处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