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兮》仓鼠早起了

7、初遇

　　晴空万里，千里京杭在阳光下清波荡漾，岸边杨柳如烟。

　　一艘艘货船在泛着点点白光的水面缓缓行驶，一片片帆影出现在远接天际的烟波上，水浪轻轻拍着着船头和船舷。

　　庄姜凭栏立在船尾，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陷入了回忆，记忆中那晚溜进来的小男孩，那张圆嘟嘟的小脸蛋，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胖乎乎的小手拉着自己鲜红的嫁衣裙摆，十指短而粗……

　　“姐姐”，柳絮儿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庄姜回神扭头看到一张苍白的小脸，一件月牙白色的披风，将小脸衬得愈发柔弱。

　　“怎地又跑出来了，不好好休息。”庄姜微笑地伸手紧了紧柳絮儿的披风，瞪了一眼柳絮儿身后的小婢，小婢低下了头。

　　“姐姐别怪她，都是我非要出来的，在屋子里闷了太久，想出来透透气”。柳絮儿拉着庄姜的手摇了摇。

　　“你呀”，庄姜伸手点了点柳絮儿的额头，柳絮儿握住庄姜的手，柔柔地说道：“还要多谢姐姐，要不是姐姐的法子，妹妹只怕现在已经不在了。”庄姜一把捂住了柳絮儿的嘴，“切莫说这些晦气话，快呸一呸！”

　　“好好好”柳絮儿笑了笑，扭头对着江面呸了一声，一口气张的有点大，吸进了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庄姜上前一把扶住了柳絮儿，拉紧披风，轻拍了下柳絮儿的背，急切地说道：“看你又吹到风了，可别刚好了又染上风寒啊，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进去吧”，说着，便拉着柳絮儿进了船舱。

　　这是一艘小型的客舱，首尖尾方，上平如衡，下侧如刃，前面有安炉灶和水柜的厨房，厨房后面是房室，一路护送过来的管事和小婢以及小厮住在房室中，后面是几间屋，高一丈多，四壁有窗户，悬着帘幕，装饰考究，外有栏杆，几人就住在此处。

　　庄姜将柳絮儿送回房间，又叮嘱了几句，等到柳絮儿沉沉睡去，才离开。

　　还没走到花厅，便听到了一阵嬉闹声，庄姜忍不住笑了笑，只要有汪巧儿和虞若若在的地方就很欢乐，进门看到几人在桌前玩骨牌。

　　虞若若瞅见庄姜立马跑过来拉了过去，“姜妹妹可回来了，快来玩推牌九，我快输光了”，倒把庄姜吓了一跳，庄姜笑着坐了下来，几人面前都有一小叠铜钱，虞若若前面的确实少的可怜。

　　“你个小滑头，又要趁机坑姜妹妹呢”，楚晴茵笑道。

　　“姜妹妹你来了一定要坐庄呀！”汪巧儿摇了摇庄姜的胳膊。

　　“好好好，今天就是输光了把我卖了也要让姐姐们高兴”，庄姜笑着说道，招手让听荷拿来了铜钱，这辈子，听荷倒和自己一起进京了。

　　庄姜将骨牌两两相叠砌好，掷出了两粒骰子，“巧姐姐先拿牌呦！”，庄姜抬头笑着看着汪巧儿。

　　汪巧儿伸手拿了一幅牌，和庄姜比较，“呀，输了”，汪巧儿嘟着嘴，“姜妹妹一来就吃俺的注，哼”，说着伸手把手中的骨牌推到了桌子中央。

　　庄姜无奈地笑了笑，继续掷骰，开始推下一条，楚晴茵胜了庄姜，庄姜赔注。

　　风多情地拍打着幕帘，众人嬉笑玩闹了一下午。

　　客船一路从扬州北上，途经淮安，到了徐州境内。

　　一日，天色渐暗，船只早早的投下了四爪铁锚，停泊在了一处港湾，港湾内的船只并不多，只有零星的一两艘画舫。

　　落日黄昏，庄姜轻纱掩面，凭栏而立，不经意扭头，看到不远处的一艘画舫的船头站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红衣如火，灼疼了她的眼，一股陌生的熟悉感。

　　少顷，那人感受到她的目光，远远地望了过来。

　　是他？

　　竟然是他！

　　和记忆中朱红色的身影重合，一切发生得这样意外和突然，庄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地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只愣着双眼发痴地看着那道身影。

　　“小姐？”，一旁听荷的声音传来，庄姜慌乱地低下了头，转身疾步往船内走去。

　　江慕白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认识自己？

　　“慕白兄，你怎么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风呢”
　　一个手拿折扇，一身紫色长袍的人出来了。

　　只见此人领口和袖口都镶绣着金丝边流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黄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用镶碧鎏金冠束着，腰间别着一块白玉，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逼人，正是三王爷！

　　江慕白拱手行礼，“三王爷”

　　三王爷笑了笑，上前一步，拉住了江慕白假装不高兴地说道：“诶，不是和你说过了，私下里就不要和我客气了吗，父皇让我们一起出门办事，你就喊我子文兄就好啦。”

　　“不敢”，江慕白仍旧低着头。

　　三王爷不禁皱了下眉头，这个江慕白真是油盐不进，要不是看上他的背后的势力，自己也不会多次拉拢，忍住不悦，笑道：“快随我进来吧，我带了好酒，陪我喝两盅？”

　　“明日我们还要办事，还是改日再说吧！在下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告辞！”

　　“嗯—”，拉长的声音带有明显的不悦。

　　庄姜进了房门，飞快地关上房门，听荷诧异地被关在了门外，庄姜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靠着门滑到了地上，抱紧了膝盖，泪水溢出，瞬间模糊了眼眶……

　　心口那一刀恍惚到现在还疼着，明知道不怪他，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庄姜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有点怨他的！

　　如果没有他，自己还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年龄到了以后，就可以被放出宫，过普通日子，为什么要遇到他!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听荷急切地拍着房门。

　　“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听荷从来没有听过庄姜如此凶巴巴的语气，一时有些委屈，但又不敢离开，怕出什么事情，隔着房门，只能担忧地蹲坐在门口等着，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小姐这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一直到晚上，庄姜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地，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双眼放空。

　　听荷看摆在门口的饭一动没动，最后担忧的喊来了汪巧儿，汪巧儿不断拍打着门。
　　“姜妹妹，姜妹妹，你怎么了？快开门呀！姜妹妹！”

　　庄姜扭头看了眼房门，没有一丝站起来的力气和欲望，奈何汪巧儿始终不走，一直拍着房门，最后，庄姜只得开口对着门口说道：“我身子不舒服，就不让姐姐进来了，姐姐先回去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汪巧儿见庄姜铁了心不开门，只得懊恼地跺了跺脚，又站了一会，叮嘱听荷好好守着，回去了。

　　水花不断拍打着船身，也不知过了多久，庄姜晃晃悠悠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凉凉的风刮在脸上。
　　那艘画舫在左后方，庄姜盯着那艘船，好像在盯着自己可怜又可笑的上半辈子，眼睛生疼。

　　深夜，万籁俱寂，一道黑影爬上了船，手中的刀在月色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