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者》Serralles

3、Part3 20XX年，10月 水清澈和闻

　　水清澈始终认为自己变成当前的模样，是哥哥的错。
　　当然是哥哥的错。
　　她对自己说，一边用轻蔑的眼光审视自身。
　　可哥哥错了什么呢？
　　他带着自己小小的妹妹在泥里打过滚，交谈的话题永远是冲锋枪、坦克、导弹、硝烟弥漫——美国两颗原子弹炸平了广岛送了几十万日本人去见上帝干得漂亮哈哈哈我是愤青怎么了愤青无罪愤青有理；德国的军服帅得没边了闪电战那可真是酷当然纳粹就有点不上道了；两次世界大战意大利那表现啧啧啧真是墙头草两边倒让人看不起当然□□可是男人的浪漫；说起□□教父那是永恒的经典……咦，你没看过，切，那你瞎掺和什么一边呆着去……
　　难道要哥哥扔掉他的GameBoy、PC，忘掉他所有RPG、ARPG甚至AVG去弄个洋娃娃哄他的小妹妹开心？
　　嗨，别逗了。
　　水清澈从未做过这样蠢的奢望。
　　当哥哥把她抱在膝盖上，按着她柔软的指头，摆弄GameBoy上的上下左右键的时候，水清澈确实是非常幸福的——时至今日，只要回忆起那个场景，她都仿佛能感觉到指尖上微带不耐烦却小心翼翼的力度，后背上传来哥哥的温度乃至他胸膛的震动，那真的是她人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刻……就连安宁，也不曾带给过她同等欢乐的时光。

　　所以，哥哥说着拆伙，表示不要她了，她才感觉到世界坍陷一般的黑暗。
　　“我最喜欢的哥哥。”
　　“既是我的启蒙者、又是我的保护人，我实际上的父亲……我的哥哥。”

　　在那一天，她接受了哥哥的审判，变成了女生。

　　“水清澈，想什么呢？”闻静细细弱弱地询问。
　　她真是为水清澈捏一把冷汗，虽然大学对课堂纪律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玩PSP！放在课桌底下玩会死吗！！就算一定要在放在桌上也用本书遮下好吗？！！ 最重要的一点是，既然冒了如此高昂的风险，就认真地玩呀，两眼望着黑板直勾勾地发呆那算什么？！！！
　　“啊，没什么，”水清澈突然惊醒似的眨眨眼睛，“老毛病了，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
　　闻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良久她磨着牙齿挤出命令：“我可习惯不了！我迟早给你吓出毛病来！把它给我改掉！”
　　这可真是……
　　水清澈不禁莞尔：“……我尽力。”她表现出温顺的姿态，很快把PSP收进了书包。

　　水清澈和闻静出乎意料地相处得很愉快。
　　即便分处两个宿舍，也很快就形影不离。

　　水清澈把书本翻过一页，侧过脸对闻静说：“星期六我们去约会吧？”
　　闻静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啊！”隔了半分钟，她突然叫出声来。
　　讲台上的老师、认真听课的学生以及不认真听课的学生，一起向她行注目礼。
　　水清澈忍不住弯起嘴唇，然后举起大开本的教科书，遮住了闻静埋下去的脸。
　　“万幸……”她在闻静通红的耳边说，“下课了！”

　　下课铃如约响起。
　　闻静必须感激大学没有拖堂。

　　闻静猜测水清澈说的“约会”和正常人的“上街去玩”是一个意思，从而安慰了自己。
　　实际上水清澈确实是这个意思。
　　水清澈同时表示，以她所受的教育，她完全能区分“约会”“逛街”两者的差别；她仅是恶趣味发作，而且没有料到闻静有那么大的反应……而已。
　　不要太正经。
　　水清澈认为这是现代人必须具备的生存智慧。

　　10月末，水清澈在光明耀眼的商业大厦里站了半小时，就彻底放弃了为她如父的兄长买件礼物的念头。
　　她足下是锃亮的明黄色抛光地砖，镜子一样反射着来自水晶吊灯的光线，她仰头看看天顶上如马奶提子一样垂挂下来的水晶吊灯，拉过闻静，决心把“约会”变成名副其实的约会。
　　她们在大厦顶楼的景观餐厅里吃了顿午饭，闻静坚持AA，水清澈说好吧，于是各自消费了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钱花得真疼。
　　水清澈抽抽嘴角，但心情没来由地相当舒畅。

　　“你什么时候生日？”吃饭到中途，水清澈问道。
　　她脑子里掠过安宁的背影，安宁的生日在春天，她们在春风沉醉的夜晚一起吹过蜡烛、切过蛋糕，舌尖上依稀残存着奶油溶化的香甜气息，可她已经不记得具体日期了。
　　既然已经告别，就彻底一点儿吧。
　　闻静磨蹭了一下才说。
　　水清澈重复一遍，噗地喷出一口汤：“11月11日？这不光棍节吗？你要不要这么悲摧？”
　　“简单好记，没有比我这日期还好的生日了。”闻静驳斥，但她自己都有点心虚，拼命往自己嘴里扒拉菜肴。
　　“一餐抵半月哪，给我留点成不？”
　　她用筷子敲敲碗沿；确实没有比这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日子了，根本想忘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