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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峥嵘岁月 墨画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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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画不语,修长如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狐狸的背脊。
郭未卿按下墨画举杯的手,状似不经意,手上的力道却惊人,墨画不争,轻轻卸了手上反抗的力量,不作争斗。
墨画不咸不淡道,“郭丞相不愧是姜公主的贴身侍卫,果然武力惊人。”
郭未卿闻言睁大了双眼,死死咬住嘴唇以免失态,感受着嘴里的甜腥味,果然,这个人果然,果然与烛卿华有牵扯,世人都道烛卿华是救世郎君,只有他知道,烛卿华就是导致姜国由四季如春变成常年冰雪覆盖的始作俑者,就是公主殿下被迫嫁到犀国客死异乡的刽子手!
郭未卿粗粝的大手死死攥住墨画的手腕,“你到底是谁!?”
墨画另一只手伸出两只手指,轻轻一拨,将郭未卿的蛮力拨开,白皙的手腕上已被捏出了几道血红的指印,小狐狸不知何时放下吃食凑了过了,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怒视着郭未卿。
墨画轻轻拍了拍,“去一边玩儿去。”
小狐狸不情不愿地跳到一旁,眼睛还是时不时盯着这边。
郭未卿有些莫名,仿佛自己欺负了人,明明是对方故作深沉,留下这么多谜团,害得他永远痛失所爱,自己却在一个死结里,挣不断、逃不脱、忘不掉,无处发泄,无人诉说。
郭未卿不由得压低嗓音继续道,“你以为犀和帝会信任你么?你以为六皇子对你没有一点犹疑?”
眼见投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杂,墨画正色道,“郭丞相是觉得在这里说话比较方便吗?”
郭未卿起身,居高临下地深深看了墨画一眼,几步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深夜,姜国使臣驿站一片寂静,院子里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驿站后的树林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挺拔而立,不多时,一抹白光闪过,郭未卿一手按着剑鞘飞快转身,只见一小团白色跳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郭未卿有些心惊,自今日宴会时就开始的心惊,如果今日宴会上这个不知由来的太傅两只手指便轻易拨开了他的蛮力是巧合,那他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身后就太可怕了。
郭未卿虽是姜国丞相,但曾身为公主贴身侍卫,武艺修习一刻也不曾停止过,他的能力在整个姜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曾经遇到了让他捉摸不透的烛卿华,如今又遇到了让他战栗的墨画,这如出一辙的两人,究竟是什么人!
郭未卿敛下心头的疑惑,冷冷道,“先生真是好功夫,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郭某身后的人可不多。”
墨画不答,突然道,“犀和帝相不相信我无所谓,六皇子对我生疑也无妨,做我想做的就可以了。”
郭未卿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宴会上的疑问,脚下的土地几乎要被踩出坑来,“墨先生倒是知无不言。”
墨画道,“我与他不同,你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吧,知无不答。”
他?估计就是烛卿华吧,永远说一半留一半的神神叨叨的神棍。
郭未卿毫不犹疑,“他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
墨画道,“他是谁不重要,和我的确有些关系,不过他当年寻的那只狐狸并非我怀里的这只。”
郭未卿又问,“为何自他来了之后,姜国出现了如此巨变?他到底是要帮助姜国还是要毁了姜国?”
墨画身形未动,神色默然,“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当年整个神州大地都是冰天雪地,并无特殊,但姜国出现了一个神勇异常的君主,姜弢帝。姜弢帝带领臣民开疆拓土,一时之间势不可挡,然而姜弢帝对于长年累月的冰冻生活心生不满,妄想着改变天地现状。
一次偶然的机会,姜弢帝听闻远方有仙山,名叫白首山,那里每一年皆有四季,绿草如茵,鸟语花香。
仅仅是一个不可言说的传闻,姜弢帝便将皇位禅让给贤能,自己带着一队勇士,骑着良驹离开了故国,投身到茫茫大雪中寻找那个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一年两年,姜国的子民日日期待着姜弢帝的凯旋,五年六年,姜国的子民盼着姜弢帝能够活着归来,八年十年,姜国的子民只能把姜弢帝放在心里。
没想到二十八年后,姜弢帝真的回来了,回来的是简陋的棺材中的一具白骨。
据仅仅幸存的一个老人说,他们真的找到了那座仙山,仅仅用了五年便找到了,真的是绿树环绕,香气宜人,可似乎设有屏障,他们无法近前,只能立地扎营等待机会,一等就是十年。却不料有一天远方雪崩,厚实的雪块铺天满地而来,前方是屏障,后面是雪崩,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在大家绝望之时,姜弢帝飞身而起,凭借一身蛮力死死地将雪块隔绝在外,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姜弢帝用身体作屏障,为大家隔出了一个伤害力小的小空间。
雪崩结束了,姜弢帝躬身立着,纹丝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仙山,怎么也不能闭上。
姜弢帝离开姜国时,带了五百精兵,找到仙山时余二百二十一人,雪崩发生时剩余一百余人,雪崩过后,仅余五人,二十年后回到姜国时,余一人,一白骨。
郭未卿忍不住道,“我怎么从来不知我国有这样的历史,再说,即便是秘辛,你一个外人从何得知。”
墨画叹息,“你不知道这段历史没关系,但你该知道姜国的历史缺了三十一年。”
郭未卿不语,墨画继续道,“姜弢帝在位十年,离国二十年,接下来同你讲那第二十一年发生的故事。”
姜弢帝的尸骨运回来时,仍呈躬立扭曲状,姜国上上下下举国哀恸,在当时继位者的命令下,为姜弢帝修建了极其豪华的陵墓,祭拜者络绎不绝。
变故发生在寒食节的一个晚上,姜国所有百姓都看到了雪崩的惨状,姜弢帝死不瞑目的样子展现在眼前,此后夜以继日,这种情况愈发严重,连瞎了的人都能看到。
世界就是这样,当你为国牺牲,干干净净地死了倒是可以受人敬仰,若是不甘愿离去,只会让人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姜弢帝的陵墓前再也没有人来了,可情况并未有所好转,不得已,只得推了陵墓,在全国百姓的共同见证下,姜弢帝的白骨最终被烧成了一抔灰,洒落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那晚,所有人都做了个好梦,第二天起来时发现世界变了个模样,真的是绿草如茵,鸟语花香,仿佛来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仙山......
郭未卿面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那个景象,“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可是这跟烛卿华又有什么关系呢?”
墨画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郭未卿,“你觉得世界是什么样的?”
姜弢帝尸骨化为白骨后,仍然没有泯灭实现姜国变成仙山的期望,一缕残魂不愿离去,亏了他生前如鬼雄,死后也要做一番事业,世界就变成了姜国百姓看到的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姜国与冰封地冻的各国相比如仙境一般,却没有遭到各国的侵占掠夺,明明四季如春手上却会长冻疮,郭丞相,难道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郭未卿瞪大了双眼,“你什么意思!?”
墨画不语,继续抚摸着怀里的小团子。
一股浊气用上郭未卿的心头,是了,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郭未卿犹记得当年有个小国使者前来朝拜,在宴会上表示对姜国敬仰不已,即便在这么肃杀的天气中还穿得如此单薄,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使者。
郭未卿痛苦地捶着头,当年公主喜欢玩儿,经常爬上爬下,即便贵为公主,白嫩的手上也会出现冻疮,好像有冻疮在姜国是一件再也正常不过的事......
郭未卿猛地抬头,红血丝遍布双眼,“你是白首山的人?”
墨画颔首,不答。
郭未卿咬牙道,“烛卿华也是,这只狐狸也是,如果是真的,那你们为何不救见死不救!?”
墨画的声音略微地嘶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日是重阳节。”
重阳节怎么了,墨画并未接着说,但怀中本在酣睡的小狐狸陡然睁大了双眼,重阳节怎么了,重阳节没怎么,只是那日白首山上的仅有的两人一个在梨林醉酒,一个闭了门扉在画画。
小团子安慰似的蹭了蹭墨画的手,墨画轻轻拍了拍小团子。
郭未卿亦不再追问,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烛卿华并非是祸国之人,他打破了环境反而救了姜国,魂魄惑人本就不是正道,可什么才是正道呢?永远沉浸在幻境中又会怎样呢?郭未卿突然想到了姜国经常会有莫名消失的未出阁的女子,据说未出阁女子的魂魄比较纯净,自烛卿华出现以后,再也没有人消失了,如果他不去,会轮到公主吗?
想起公主出嫁前的郁郁寡欢,郭未卿曾经以为公主是因为不能嫁予挚爱而痛苦,现在恍然,公主是发现了异状觉得救无可救才出嫁他国寻求救国之策的吗?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姜国公主真的是因为难产而死的吗?
郭未卿永远也不会知道了。